我們寨子里有棵幾個大人合抱,才抱得來的大樹。我小時候最喜歡聽奶奶講,與這棵大樹有關的故事。
奶奶說以前寨子里有個姑娘遠嫁。一天這姑娘接到信說,父親病了,姑娘沒等丈夫出工回家,一個人急急忙忙趕去娘家。那時交通不發達,一百來里的路全靠步行。姑娘還沒走到一半路,天便黑了。姑娘擔心父親的病,借著下弦月微弱的光繼續趕路。走到一處深山老林,忽被餓虎攔路,姑娘回身便跑。人本就跑不過獸,何況當時夜黑人疲,姑娘沒跑幾步,被老虎撲倒。正當姑娘絕望時,卻聽到啪地一聲響,老虎應聲倒地身亡。

驚魂未定的姑娘爬起身,看到一個比她還年輕漂亮的女孩站在自己面前。女孩問她:“姐姐可否受傷。”她說:“沒有。是妹妹打死老虎的嗎?”那女孩點頭說是。姑娘從頭到腳打量女孩一番,驚異萬分,這么細柔的女孩,怎么一掌就打死老虎了呢?莫非她不是人,而是……姑娘小時候經常聽到女鬼變女孩,專吃夜里趕路人的故事,頓時嚇得魂不附體,身體癱軟下去。女孩見姑娘突然渾身發抖,身體軟下,知她害怕自己,便說:“姐姐不要怕,我也只是一個趕路人呢。”
姑娘聽女孩如此一說,心漸漸穩定,問:“妹妹要趕往哪里呢?”
女孩說:“我趕往離這里還有四十多里的桃花寨。”
姑娘又驚:“我也是那寨子里的人,怎么我不認識你?”
女孩說:“你不認識我就對了,我平時不出門的。你再不要問那么多,既然同寨,我倆一起走吧。”

姑娘聽了此話,便不多問。兩人一前一后往前趕。姑娘走了一天,又累又餓,走不動了。女子俯下身,要姑娘爬上她的背:“姐姐累了,讓我背姐姐走吧。”姑娘怎么好意思讓一個小女孩背,可不知怎的,她一下就到了女孩的背上,困得沉沉睡去。
“姐姐,到了。”好像才睡了沒多久,姑娘被女孩叫醒。
姑娘睜開眼,從女孩背上下來,環顧四周,夜雖朦朧,但她還是認出,的確是自己寨子。
怎么這么快?姑娘心有千千問,但她不問。她只問:“妹妹是哪一家,等天明我來妹妹家玩?”

女孩指了指上面不遠處的一棵大樹說:“我就住那。姐姐不要找我,你是找不到我的。”說完女孩往上面走,沒走幾步,不見了。
姑娘到了家,剛趕上父親最后一眼。
和家人料理完父親的后事,姑娘把她那夜路上碰到的女孩,講給寨里人聽。開始人們不信,但漸漸的,寨里只要有人夜里從外地回來,都會碰到這個女孩,且同樣陪他們陪回寨。到家后,又都是往那樹的方向走,人們才七八分相信那樹上住著個漂亮女孩。老人們把她叫做“夜路守護神”。
話說寨子里有戶惡霸,常仗著家大業大,在寨子里橫行霸道。這惡霸家有個兒子叫萬金,三十多歲,已娶了三四個老婆仍不滿足,往常在外,看到誰家有個姑娘稍有姿色,便想辦法霸占。這萬金聽說只要是桃花寨的人,從外面趕夜路回家,便會遇到樹女孩一路陪回,頓時起了色心。一天去外地的花街柳巷玩,故意晚歸,讓樹女孩出來陪著回寨。

樹女孩那晚果然又出來。萬金見樹女孩簡直天仙下凡,壓抑住內心的沖動,一路裝著彬彬有禮的公子模樣與女孩交談。到了寨上,萬金再也控制不住,抱著女孩就往家跑,恨不得馬上成其好事。
女孩將身子一縮,從萬金手里脫出來,朝萬金身上就是一掌,又往他胯下一腳,這萬金立馬軟下去。
萬金掙扎著爬回家,只說出句“樹女孩殺我”就一命嗚呼。
萬金是惡霸家獨子,今見萬金被殺命喪,叫來家傭們拿刀去砍樹。家傭們不敢,紛紛逃命去。惡霸只得親自出手。他扛著把明晃晃的斧頭,走到大樹旁,舉刀就砍。一刀下去,樹身流出些紅色液體來。等那惡霸還想再一刀時,不知怎么竟砍向自己肚子,當場命斃。

以上這些,只是故事,但關于這棵樹的神詭,我也親自經歷過。
那時我才讀小學四年級。一天放學后,我們幾個小伙伴約好去砍柴。我家后面那戶有個叫夏離的孩子先吃飽飯,拿著柴刀去等另一個叫虎子的小孩。虎子家就住在大樹上面一點點的小坡上,站在院子里,可以摸到大樹樹身。
夏離到虎子家后,一時手癢,拿刀砍了大樹。邊砍邊說:“都說你成仙了,我偏不信,我就砍你,看你能拿我怎樣?”
夏離當時并沒怎樣,但當我們走到砍柴的一處峽谷后,山頂一塊巨石突然從上方滾下來,我們五六個小孩間距離并不遠,但奇怪地,石塊就只砸到夏離身上,五臟六腑都出來了,慘不忍睹。
這件事我搞不清是巧合,還是真有樹仙報復。

再說說虎子家。虎子父母心善,不管相不相信樹仙,在平常和大樹相處時,他們都非常講究。他們從不往樹下倒臟東西,見到樹下有臟東西,總第一時間掃去。有不懂事的小朋友拿家伙欲傷樹時,他們若見到,必把小朋友們勸走。
虎子家兄弟姐妹個個學習厲害,后來都考上大學,工作后把父母接到城里享清福去。
因為決定在城里不回來,虎子父母把農村的房子賣了。接手他們的那一家人,很不講衛生,院子里的垃圾、雞屎鴨屎狗屎等臟東西,都往樹底下掃。一次虎子父親回來辦事,見他們這樣,勸他們注意點,他們聽不進去。
住了四年后,這家人三個兒子同一年離了婚,做父親的也患上了肺癌。前段時間,那大兒子也查出了腦瘤。
人活著,不管怎樣,向善總不會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