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1843年,清道光二十三年,清朝發生了一件震驚朝野的“庫丁偷盜庫銀案”。
道光皇帝下令嚴查,真是不查不知道,一查嚇一跳,清朝戶部三個銀庫的銀子,竟然被盜走925萬兩之巨,氣得道光皇帝一次性處理了300多名相關官員,偷盜銀庫的庫丁張誠保也被拉到菜市口斬首示眾。
張誠保偷盜庫銀案,揭露了清朝“明知庫兵從銀庫里偷銀子卻不抓”的真相,道光皇帝對此現象不得不重視,立刻改革了清朝監察國庫的制度。
張誠保偷盜銀庫庫銀的細節
清朝中央朝廷的國庫,分為兩大類,一類是內庫,歸內務府管理,稱為內務府七庫,實際上是清朝皇家的私人銀庫。另一類是外庫,歸戶部管理,稱為戶部三庫,用于全國各種事務的財政支出。
張誠保就是戶部的銀庫庫丁。
戶部三大庫中的銀庫,總共有庫丁40名,全都是滿人或者旗人,一個不在旗的漢人都沒有,每個人最多只能干三年,而且人員的選拔由戶部的滿人尚書親自主持和面試。
清朝的六部九卿,都是滿漢雙人制,六部尚書都是各有一個滿人尚書和一個漢人尚書,平時,滿人尚書權力更大。
張誠保是北京大興人,不知道靠什么關系,當上了戶部40名庫兵之一,此人當上庫兵,自然不是真心要為他的大清朝效忠,而是想靠此發財而已。
據說,每個庫丁三年任滿,從銀庫里偷盜的銀子,除了孝敬滿尚書和各種官員的,至少還能剩下三四萬兩之多,要知道,清朝一品大員的年俸才180兩。
俗話說,三年清知府十萬雪花銀,這三年銀庫丁是四萬雪花銀,弄到的銀子,不比一個知府貪污的少。
張誠保自然也靠偷盜庫銀發財了,不但他發財了,他的家人也跟著發財了。
張誠保把偷來的銀子,分作好幾份用,一是,他拿出一部分,跟他的哥哥張亨智,在正陽門外合開了一家萬泰銀莊,二是,他拿出一部分,給他的兒子張利鴻買了一個知州的官,三是,拿出一部分,給他的親朋好友捐了不少大大小小的官。
張誠保偷盜庫銀的方法,也與眾不同,別人偷盜,一般都是偷偷夾帶一些出來,這類方法,一是需要特別謹慎,二是每次帶出來的太少,得頻繁多次作案。
張誠保玩就玩大的,一次性弄個好幾千兩,他最后一次作案的時候,終于事發,被人捅到了朝廷上。
我們都知道,清朝有納捐這種官方承認的“用錢買官”的規則,像雍正的寵臣李衛一開始的官,就是李衛的爹地花錢買的。
這個張誠保就從這里做文章,納捐由于是官方承認的,所以這些錢,一般直接進入戶部的銀庫,而張誠保這個人就負責銀子進銀庫時的稱量工作。
當時稱銀子的器具是古代的天平,單位不是兩,而是“平”,或者“銓”,銓有時也寫作泉,《魯迅日記》,到處是泉這個字,不懂這一點的,怕是看不太明白魯迅的日記。
張誠保作案的時候,就給親朋好友里的某個人納捐,他先準備一萬多兩銀子,讓自己的兩個親朋好友周二和張五運到戶部。
等到銀子進國庫時,周二和張五就少拿銀子進銀庫,張誠保給他們稱的時候,把二平當成五平,把三平當成七平。這樣,本來他們聲稱要捐一萬,實際上可能只捐了兩千三千。這還不是最關鍵的。
關鍵的是,每當納捐銀入庫的時候,銀庫門口收銀處會擁擠著一大幫人,這些人都拿著銀子在這等著稱量,張誠保就趁亂讓周二和張五,把別人還沒稱的銀子帶走一大堆。
有人就說了,張誠保的手下把別人的銀子拿走,別人稱的時候,不就發現少了嗎?
別忘了,負責稱銀子的人是誰?張誠保啊,他給別人稱的時候,別人報個數,他就按這個數給登記,一般人根本不知道自己的銀子少過。
張誠保靠朝廷收納捐銀的機會,一次性往往能弄走四千兩之多。三年弄走小十萬兩戶部銀庫的銀子,那還不太容易了。
張誠保偷盜銀庫庫銀大案揭露的真相,讓道光帝龍顏大怒,徹底清查銀庫的偷盜和貪污問題。
張誠保就靠著上邊說的方法,偷盜了國庫很多銀子,基本上萬無一失,然而,最后一次的時候,竟然因為分贓不均而東窗事發。
我們說過,張誠保每次作案,都會給親朋好友納捐,在這個過程中,不能老是讓周二和張五負責運銀子,露臉次數多了,容易引起懷疑。
這時候,張誠保往往會讓其他的手下幫忙運銀子偷銀子。這些手下,平時都在他哥哥的萬泰錢莊當伙計。
其中,有一個叫張益生的伙計,發現了張誠保和他哥哥張亨智干的這事兒,便要求分贓,張誠保當然不愿意把自己冒著生命危險偷來的官銀,分給張益生這個小伙計了。
張益生也不知道是什么來頭,竟然在分贓不成的情況下,把張誠保告到了衙門。
結果這個案子最后竟然演變成了一個驚天大案,道光帝親自下旨徹查。
一查之下發現,戶部三個銀庫,竟然多年時間被人偷盜了925萬兩官銀,直接震驚了清朝的朝野。
要知道,道光二十年左右,整個清朝朝廷一年的歲入,才4000多萬兩白銀,國庫里被偷盜的銀子,竟然超過了清朝一年歲入的五分之一。
道光帝面對臣子的這個查案結果,真的坐不住了,要查一查,為什么國庫的銀子被庫兵盜走那么多,卻沒人管。
我們都知道,道光皇帝這個人,是清朝有名的補丁皇帝,節儉到他自己的衣服都會打補丁,哦,朕穿個龍袍都不舍得花錢換件新的,破了還要打補丁,你們這幫蛀蟲敢偷國庫里的銀子。徹查,徹查,道光帝大叫著。
清朝戶部的國庫特別重要,所以一開始皇帝就不敢完全放手給戶部的官員,而是每年都要派御史稽查三庫的賬務,這種御史被稱為三庫御史。
戶部的賬務出了這么大漏洞,三庫御史是怎么當職的?所以道光帝一聲令下,不再設三庫御史,而是由戶部的侍郎,直接充任管理三庫的三庫大臣。相當于戶部的二把手直接管理戶部三庫。
此案,三庫的管庫大臣被奪職處置,被牽連拿下處理的大小官員以及三庫的庫丁們,多達300余人。
至于張誠保,道光帝親自勾決“棄尸”,也就是拉到菜市口斬首示眾。張誠保的哥哥張亨智被流放充軍,財產收歸國庫,張誠保的親朋好友里的幫手,也都問了罪。
清朝的官員明知庫兵從銀庫里偷銀子卻不抓,有兩大原因
張誠保引起的這場大案,也向世人揭露出一個真相,清朝的官員明知庫兵從銀庫里偷銀子,為什么不抓?其實里面牽扯到的東西太負責了,如果非要總結起來說,有兩大原因。
一、庫兵或庫丁們的偷盜手段太高明、太隱蔽,很多時候查無實據。
關于清朝府庫士兵偷盜庫銀,流傳最廣的一個說法,就是他們肛門藏銀,將庫銀盜出。
清朝戶部的銀庫,為了防止庫丁偷盜或順手牽羊,往往會立下很多規矩,比如,庫丁要赤身進入銀庫,而且進庫出庫之時,必須進行多次嚴格檢查,讓一絲不掛的庫丁岔開腿,舉起雙手,負責檢查的官員檢查他們咯吱窩或者胯下是否夾帶了銀錠。
這種方法,自然杜絕了明目張膽夾帶偷盜官銀銀錠的可能性。
正所謂,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庫丁們有的是辦法偷盜,比如,把銀錠藏進肛門里帶出去。這種方法,說起來挺痛苦的,其實并不難,只要在京城某些飯店買到合適的油,銀錠很容易就藏進去了,據說他們常用靜了的豬油或某種黃油。
還有一種方法,就是用水壺偷盜銀子,這種方法只適合在冬天使用。
冬天庫丁們在銀庫里干活,比如搬銀子,也會熱和出汗,也需要喝水,所以戶部是允許士兵們自帶水壺進入銀庫里面的。
其實,庫丁們拿了水壺進去,并不是為了喝水,而是為了偷盜銀子。
庫丁進入銀庫以后,先把水壺里的水喝個一小半,然后,把銀錠投入水壺,就去干活,等他們干完活,水壺里的水已經結冰了,這冰塊就把銀子覆蓋了,一般肉眼看不出來水壺底下有銀錠,也就成功偷運出去了。
除了這種,還有偷梁換柱法,這種偷盜方法,并不是戶部三庫的庫丁用的,而是內務府七庫的庫丁用的。
內務府的府庫,總共有七個,其中有放銀子的,也有存放皇家的其他東西的,比如金銀珠寶、綾羅綢緞、名人的書畫、各種珍貴的家具、各種瓷器等等。
偷梁換柱法比較適合后面其他幾種府庫,內務府有個府庫,在太和門,是原來明朝留下的府庫,里面存放的都是很多明朝的寶貝,很多綾羅綢緞和皇家御用的東西。
這個地方,內務府每年都會派兩個大臣去盤點一次,就這一次盤點,就成了一些人偷盜的最佳時機。
內務府的官員去盤點時,往往帶一大幫人,有些人對里面的東西,早就很熟悉了,他們看上某樣東西,就在外面去琉璃廠找人照原樣打造贗品,進去盤點時,偷梁換柱,把贗品放進庫里,把真品自己帶出去,占為己有。
還有的庫丁,渾水摸魚就把府庫里的寶貝偷走了。
某個庫里,有件特別珍貴的珠幔,是明朝遺留下的東西,珠幔的上頭的邊用珍珠串成,剩下三個邊全都用紅藍寶石間隔鑲嵌,小的像綠豆,大的像龍眼的核。
可是,由于年代太久了,珠幔串珍珠和寶石的線,都已經腐爛,有個人在盤點的時候,趁機一抖落,把這些珍珠和寶石全都抖落了下來,然后他把這些珍珠和寶石都拾起來,用布裹在一起,其實,這些珍珠和寶石,他早就趁機私藏了不少,負責盤點的大臣也不知道原來有多少,只能按這個人說的數目胡亂記載了下來。
再比如,清朝人喜歡皮子,各種虎皮、熊皮、鹿皮、豹皮等等,一大堆,皇家的更是上等好貨,內務府七庫里面,就專門有一個倉庫,叫皮張庫,存著很多皮子,實際上,很多已經被庫兵們掉包了,這就是所謂的監守自盜。
當國庫的庫兵,那可是超級大肥差,很多人眼巴巴瞅著,所以能當上的人,個個都是人精,他們做事兒,不但大膽而且謹慎,讓御史們查也查不出痕跡。
那些御史和管庫的大臣,明知道有人偷了銀庫的庫銀,可也很難查出來,只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
二、庫兵偷盜了銀庫的銀子,大小官員賄賂一遍,所以很多官員明知道有人偷盜卻也不查。
一般上到戶部尚書,中到三庫御史、管庫大臣,下到司庫、筆帖式、庫使等,跟國庫有關的官員,庫丁們都會使銀子賄賂一遍。
就比如戶部的滿人尚書,他負責庫丁的招募和面試,那些庫丁,一旦被選上,就會奉上六七千兩銀子的孝敬錢,他們還有個名稱,叫規敬,意思是按規矩孝敬的銀子。
這樣的人,如果真的偷盜了,戶部尚書也不會過問,因為這些人都是自己選的,事情真鬧大了,自己的臉面往哪里擱?至于下面的小官們,更加不會管這事兒了,國庫里少了銀子,跟自己有什么關系,天塌下來有大個頂著。
其實,就像道光皇帝查的那個大案子,三庫御史年年查賬,能不知道國庫的銀子被偷了嗎?他當然心知肚明,也許他本人都收了賄賂。
就算他沒有收,是個清官,他也未必愿意管這事兒,為什么?上到戶部尚書,下到管庫大臣,里面的瓜瓜葛葛老,黏黏連連,水深著呢。真要哪個御史不信邪,要查個底掉,豈不是得罪了一大幫人,下面的小吏小兵好說,戶部那一大幫人,可不好弄。
電視劇《雍正王朝》中,康熙曾經派老四雍親王胤禛追查戶部欠款,連皇子做欠款追比大臣,都追不回戶部的虧空,最后以失敗告終,何況是一個小小的御史,
歷史上,雍正時期確實發生過追比國庫欠款的事兒,雖然比電視劇里好點,但雍正帝追起來也是費盡千辛萬苦。
在古代,這種事真要是動真格的,還是得皇帝本人下定決心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