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世紀以前,當歐洲人第一次看到中國瓷器時,無不驚嘆于這種半透明的精美藝術品。他們的結論是,瓷器一定是以魔法制成的,他們把瓷器稱作“白色黃金”。曾經有位海外游客說過,他是懷著朝圣的虔誠來江西景德鎮的。
草鞋碼頭,是景德鎮的另一個稱呼,喻指從五湖四海來的制瓷技工。
從其貌不揚的泥土到美麗得令人驚嘆的瓷器,制瓷業需經歷72道工序。在成型坯房中有數不勝數的從事瓶、缸、缽、罐等琢器生產的打雜工、碼頭工、裝坯工。明清時代因為由廠主免費提供草鞋,他們也被稱為“草鞋”。一句“耕且陶焉”,顯示了當時這些人的身份變動。既是陶瓷工人,又是種田的農民。因為陶瓷,他們才走上了城鎮的碼頭,走進了城鎮的作坊;因為陶瓷,他們離開田野后仍然穿草鞋,一如在田野里奔波。
拉坯、利坯、畫坯、施釉、燒窯……瓷器離不了泥土。這些工人離不了泥土與田野,而草鞋無意中又成了一種與土地相連的依據。
一名裝坯工(如果還兼做打雜工、碼頭工)、兩名利坯工只需要提供一雙草鞋;而一個打雜工、一個碼頭工、一個裝坯工、4個利坯工,就是3雙草鞋。精明的廠主比誰都會算計。如果想知道陶瓷廠的規模與生產能力,從草鞋數量就可以估計個八九不離十。如生產大件的琢器,或遇到工藝復雜的,則需配備6個利坯工。草鞋還演變成衡量生產能力的單位。
利坯時,坯體濕度已干至七八分,非常不好用力,若掌握不好力度,坯體頃刻間就會化為齏粉,一切前功盡棄。利坯工有兩道考驗:一是面前的坯體必須修得均勻合適,厚薄有樣;二是燒窯后無變形、破損。高明的利坯師傅,不僅會眼看,還會用耳朵聽。他們能夠通過指彈坯體發出的聲音,來決定手下利刀的輕重,真有庖丁解牛的功夫和陣式。利坯工的工錢,要等二次考驗后才能結算。
可以說,從泥土到陶瓷,整個生產過程繁雜無比,真是步步驚心、處處謹慎,任何一個小小的環節都不能馬虎,一點瑕疵都不能出現,處處都是對陶瓷工人的考驗。扛坯工行走時,兩手五指朝上托著坯板,長約6尺、寬約3寸的坯板上擺滿了瓷坯。對于他們來說,這是“大器”,不能有絲毫閃失。因為一旦掉落就無法再用了。
想象扛坯工穿著草鞋行走的情景,一定是走得非常小心,如同走在薄薄的瓷器之上。他們深知肩上的分量。聽說,那時路上的人看到掉在地上的瓷坯,也不會去踐踏,要等扛坯工回來時再撿回坯房。
對于陶瓷,這些“草鞋”們付出的還有自己的生命。
“青花瓷”傳說中,當美麗的青花姑娘聽說自己心愛的人想在瓷坯上直接畫畫,卻苦于找不到顏料時,心急如焚,便找到開礦的舅舅,要求進山。女孩子進山,多有不便。但舅舅面對執拗的青花,不得不答應。在山里,青花忍饑受寒,從不放過任何犄角旮旯。幾個月后,找到石料之時,窯倒舅舅亡、青花也獻出了年輕的生命。
青花以生命為代價尋找到的石料,真的可以在瓷坯上直接畫畫。她的戀人畫后用高溫焙燒,白中泛青的瓷器上出現了青翠欲滴的藍色花紋,成就了青花瓷的美麗。自此,一種代表這個小鎮,甚至可以說代表中國的陶瓷出現了,“只供邇俗粗用”的景德鎮瓷發生了革命性的變化。
書中記載,那時景德鎮的昌江碼頭“上下紛爭中渡口,柴船才攏槎船開”,人頭攢動,船只穿梭。“重重水碓夾江開,未雨殷傳數里雷”、小鎮“爭渡者日夜不息”,竟有三百多條小弄堂。當時家家做瓷器,還成立了御器廠,“窯火通明兩岸紅”。泥、水、火完美結合,“白如玉、薄如紙、明如鏡、聲如磬”的景德鎮瓷器,從昌江匯入大海,從東南沿海直通到了日本和朝鮮;還沿東海、南海經印度洋、阿拉伯海到達了非洲。鄭和七次下西洋,每一次都帶上了它。
這些來自東方、來自小鎮的器物,在海外令人稱奇。以至于在西班牙,人們堅信瓷器能喚醒亡靈,成為國王、王后去世時必不可少的陪葬品。有些民族還將中國陶瓷作為神物頂禮膜拜……而中國的英文名稱CHINA的小寫就是瓷器的意思,CHINA的英文發音就源自小鎮的歷史名稱——“昌南”。
內容來源:東家匠人瓷元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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