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情況下,無論哪個年齡,當你發現陪你很久的人早你離開了,這種離開就是你再也見不到摸不著聽不見,你開始意識對方已經死了,死亡這個概念就產生了,接著你很難不代入自己。
基于我母親的原因,我家是不忌諱談死亡的,當然我大多時候接觸到的死亡,準確來說是所聽到的死法都不太雅觀,以至于我自己對非流暢的死亡是恐懼的,另一個方面是國內死后的世界一般都渲染成了妖魔鬼怪,死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如果死后還能活著,還要碰到這群鬼是可怕的。

我一直覺得我害怕死亡是因為怕鬼怕死得太慘,事實也如此。直到奶奶去世給她守夜的時候,半邊是大人的哭泣聲,半邊是小孩的玩鬧聲,送葬的那天也是如此。
之后我突然意識到,可能比起慘痛的死比起怕鬼,我更怕我活著的家人對我的離開無動于衷,甚至要在他們的歡聲笑語下孤獨地去走奈何橋。
那個時候覺得生命的盡頭是混沌是無窮無盡的孤獨,從被鬼追殺變成了游蕩的靈魂。
再幾年接觸到了不同國家不同民族的死亡文化和神話,視野開了,就覺得死亡沒那么可怕了,準確來說孤獨沒有那么可怕。
很多事情是能自己去做的,很多情緒也是能自己去解決的,最重要的是你選擇怎么樣的信仰/觀念成為你行事的動力。

如果你信神,宇宙真的有一處這樣全能的存在,那你的意志是無力且無用的,你干擾不了已經定數的結局,你什么都不用做,也無須去參透盡頭是什么?
因為盡頭無非兩種,一種是路上有神,一種路上無神,有神就是審查你在人間的一舉一動,按著那個世界的標準去給你分類,無神就如同克蘇魯神話,人類渺小到神都無法察覺也看不到我們,你走不走得到盡頭都無所謂,因為這個世界不是以人為標準而是以他們為標準,你的意志不再是意志的時候,還有必要討論盡頭是什么嗎?
就好比人看動物,神看人,密度也高。
對于不信神的人來說,即便靈魂存在,靈魂也只是肉體的一部分,且存在體內某個還未被洞察到的地方。既然靈魂為肉體的一部分,必將會受到肉體的影響,當人死了,肉體也會消散了,隨之靈魂也會跟著滅亡了,那么就不存在所謂見不到底的盡頭了,肉體消亡就是生命的盡頭。
如果你信靈魂存在人體外,并且肉體只是其暫住體,那么當肉體消亡,它就會找下一個宿主,開始新的一段旅程,靈魂則沒有盡頭,基于詞的多義,也可以理解為其盡頭是前副身體消亡的時候,就像太陽,我們永遠不會說我們見到昨天的太陽,但太陽就是那個太陽。
如果你信靈魂存在于人體外,肉體消亡就與其脫離,在另一處我們未知的地方開始一段新的旅程,往好的想就是《尋夢環游記》《僵尸新娘》,死后還能在亡靈世界再一次碰到自己認識的人,直到最后一個活著的人將我們遺忘,我們才完全離開,那時,生命的盡頭就是滅亡。

往悲觀的想,又該是克蘇魯神話了。
基于我本人比較畏懼忌諱克魯蘇神話,特別在對薩特的《禁閉》有了新的一層認識后。人無法自證自己的存在,只能通過鏡子或他人,而鏡子并非時時存在,所以他人是保證自己“存在”的唯一方式。
文明也如此,文明要存在就得倚靠其他文明來證明自己,當人類是絕對孤獨,也就是孤立地存在這個世界,孤立地認為“人是萬物的尺度”,孤立地設想一切的時候,本身就是空的,空會衍生虛無,虛無反過來又很容易證明因果宿命論,就算是悖論,再加上人能打破物質無邊緣的想象,生命的盡頭可能就會變成你內心最害怕最想逃避的東西。

反正我個人覺得我很難處理這種無止境設想帶來的困擾,所以我更樂意相信生命的盡頭是《生命之書》是《尋夢環游記》那樣色彩波瀾的世界,至多終結是消亡。
無論生命的盡頭是神在審核你還是無意義,又或者是肉體的消亡,有一個事實是必然的,那就是我們都會死。
除了我們都會死之外,其他都只是取決我們接受那種觀念或者采納了某位前輩的說法,這種情況下,人還是自私點,選擇一種對自己比較寬容釋懷的方向,至少不要總擔心世界的盡頭是糟糕的。
精神打壓確實比肉體打壓恐怖,但就我們目前的狀況,我們能感受到掙扎與痛苦,還是以軀體作為媒介,沒有任何人遺跡可以證明無軀體只有靈魂的痛是深刻的,所以死后的痛苦不一定比有軀體支撐的痛苦大。
再者,死之所以存在,也只是我們經常說的生的對立面,但生的世界存在,死的世界就一定存在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