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個問題讓豹眼想起了漢末三國時期,官渡之戰時的許攸來降,三國演義中赤壁之戰時的蔣干中計,以及曹操離間馬超與韓遂的過程。一定意義上說,這些都是諜報戰的套路,從中可以窺探到對于情報人員所提供的情報是如何處置的。
就題主的問題而言,無論是逼著你還是你自愿交代,你說啥是你說的,但信不信在敵人。敵人也不是傻瓜,你說啥就是啥,更不會因為你提供了一個情報,不管真假就會放過你。
官渡之戰中的許攸來降
據《武帝紀》記載:
冬十月,紹遣車運谷,使淳于瓊等五人將兵萬余人送之,宿紹營北四十里。紹謀臣許攸貪財,紹不能足,來奔,因說公擊瓊等。左右疑之,荀攸、賈詡勸公。公乃留曹洪守,自將步騎五千人夜往。
建安五年(200年)冬十月,官渡之戰決戰時刻,袁紹派遣淳于瓊等五人帶領萬余兵力押運糧草。
當時,袁紹的謀士許攸因為貪財,不能得到滿足,就自己想辦法解決。結果其家人的不法行徑被揭發,被留守鄴城的審配逮捕。許攸害怕袁紹追究其責任,就投靠了曹操。
曹操跣足相迎,高興地說:“子遠來了,大事可成。”
曹操之所以如此高興,是因為“彼從敵方來,必知敵方事”,許攸可以提供大量的情報。
果不其然,許攸獻上了輕騎兵突襲袁紹烏巢糧草之計。
曹操的謀士荀攸、賈詡都極力反對,認為許攸并不可信,很可能是袁紹之計,不同意曹操采納。
荀攸、賈詡那可是曹操的頂級智囊,他們的意思很明白,關鍵時刻許攸來降,這事不靠譜,他的情報是個圈套,很可能是袁紹的苦肉計,提醒曹操切不可輕易相信。
都清楚官渡之戰中的關鍵一戰,就是曹操燒毀了袁紹烏巢糧倉,徹底挫敗了袁軍的士氣,張郃、高覽投降,曹操才取得了最后的勝利。
曹操本是多疑狡詐之人,為何就這么輕易相信了許攸呢?
這是曹操出于對袁紹、許攸的知根知底。
曹操與許攸、袁紹都是老同學,一起撒尿合泥長大的,彼此非常了解。許攸生性貪婪,其家屬因此犯法絕非偶然,不會是袁紹的苦肉計;袁紹好謀無斷,不太可能有這么高明的計謀。
同時,許攸也了解曹操多疑,不會輕易上當受騙。如果許攸說了假話,曹操發覺上當之后,一定會收拾他。因此,許攸不是被逼無奈,絕不會冒著生命危險前來替袁紹賣命。
許攸本是貪利寡義之人,不會為了信仰做出這么大的犧牲。
經過這么一個判斷,曹操認為許攸來降是真的,絕不是奸細。
荀攸、賈詡之所以反對,是因為他們并不了解許攸、袁紹,所以不主張曹操去冒險。
曹操這個決策,看似很輕率,其實是經過深思熟慮的。
當然,在當時的嚴峻局勢下,曹操也沒有別的好辦法,孤注一擲也是他做出這一決策的重要原因。

三國演義中,赤壁之戰時的蔣干中計
演義第四十五回“群英會蔣干中計”寫到:
干見帳內桌上,堆 著一卷文書,乃起床偷視之,卻都是往來書信。內有一封,上寫“蔡瑁張允謹封。”干大 驚,暗讀之。書略曰:“某等降曹,非圖仕祿,迫于勢耳。今已賺北軍困于寨中,但得其 便,即將操賊之首,獻于麾下。早晚人到,便有關報。幸勿見疑。先此敬覆。”
赤壁之戰,曹操首戰受挫,蔣干毛遂自薦要去江東游說周瑜來降。
周瑜借機搞了個群英會,熱情款待了蔣干,卻沒有一點投降的意思。蔣干回去覺得不好跟曹老板交代,就趁著周瑜大醉,偷了原劉表水軍督領蔡瑁、張允寫給周瑜的一封信,說是要割了曹操首級獻給周瑜。
蔣干如獲至寶,回來給了曹操。曹操一看,二話不說就把二人給砍了。
操大怒曰:“二賊如此無禮耶!”即便喚蔡瑁、 張允到帳下。操曰:“我欲使汝二人進兵。”瑁曰:“軍尚未曾練熟,不可輕進。”操怒 曰:“軍若練熟,吾首級獻于周郎矣!”蔡、張二人不知其意,驚慌不能回答。操喝武士推 出斬之。須臾,獻頭帳下,操方省悟曰:“吾中計矣!”
砍了二人,曹操也就后悔了,認為上了周瑜的當。
后人也就是羅貫中老先生還作了一首詩來埋汰曹操:
后人有詩嘆曰:“曹操奸雄不可 當,一時詭計中周郎。蔡張賣主求生計,誰料今朝劍下亡!”
這個橋段,羅貫中無非就是想借虛虛實實、真真假假的情報戰,以此來說明周瑜很聰明,將計就計;曹操很愚蠢,不辨真假,上當受騙。
其實,小說就是看個熱鬧,當不得真。
曹操遠沒有這么單純、可愛。

史實證明,蔣干并沒有中計,曹操更沒有上當
蔣干,字子翼,漢末三國時期的人物,九江(治今安徽壽縣)人。歷史上的蔣干是當時的名士、辯論家。
蔣干,史上確有其人。是當時的名士、辯論家,與周瑜是同鄉。赤壁之戰前,蔣干的確曾經去游說過周瑜。但周瑜忠心于東吳,蔣干無功而返,曹操也就此作罷。
而在羅貫中的《三國演義》中,卻把蔣干刻畫成被周瑜戲弄的小丑形象,這不符合史實。
在這里不去管這些真假,僅僅就題主的問題,按照《三國演義》的故事,說一下如何對待一些來自于敵方的情報。
不管周瑜如何以假亂真,不管蔣干如何巧言花語,曹操對于蔣干盜來的這封信,首先要弄明白其來龍去脈。
曹操或許對蔣干了解,但不了解周瑜,曹操自然會多個心眼。
起碼要弄清楚筆跡是不是二人的,是在何時、通過何人把這封信送給的周瑜。蔡瑁、張允投降曹操后的表現如何,有沒有除掉曹操的機會,事成之后,二人會得到啥好處等等。
畢竟“天下熙熙攘攘,皆為利益來往”,沒有好處誰干哦?事不一定做成,腦袋先沒了,是個人都會考慮到這個結果。
曹操老奸巨猾、老謀深算,絕不會因為一封來路不明的信,就冒然殺掉蔡瑁、張允二員大將。否則,那還是曹操嗎?
曹操一向以疑心過重而留名于世,豈能沒有這個心眼?
而且,曹操依法治軍,講究個證據確鑿,即便要殺二人,也得讓大家心服口服,不能說殺就殺。最多就是解除其兵權,交給有司查辦。
不能就此說,曹操就是神仙,絕不會上當受騙,起碼是不會輕易做出斬殺蔡瑁等人的決策。
同時,不管這封信是真是假,曹操也一定會對蔡瑁、張允采取防范措施。
同樣的套路,羅貫中安排程昱偽托徐庶之母的書信,騙徐庶離開劉備來到曹操陣營。
演義中,自然這種計謀都很成功,其實真正的情報戰絕非如此簡單。

離間計,曹操擊敗韓遂、馬超
《三國志·武帝紀》記載:
韓遂請與公相見,公與遂父同歲孝廉,又與遂同時儕輩,于是交馬語移時,不及軍事,但說京都舊故,拊手歡笑。
既罷,超等問遂:“公何言?”遂曰:“無所言也。”超等疑之。
他日,公又與遂書,多所點竄,如遂改定者;超等愈疑遂。公乃與克日會戰,先以輕兵挑之,戰良久,乃縱虎騎夾擊,大破之,斬成宜、李堪等。遂、超等走涼州,楊秋奔安定,關中平。
建安十六年(211年),曹操對關中用兵,馬超、韓遂等想割地求和。曹操采納賈詡之計,假裝允許。
韓遂與曹操同年被舉為孝廉,又同時出仕為官,算是有些交情。韓遂請求與曹操見面,想談點歸順后的正事。
但見面后,曹操只跟韓遂扯淡,一句不談正題,韓遂感到十分困惑。
回來后,馬超問起來,韓遂實在是無言以對,自然引起馬超的懷疑,認為韓遂與曹操在搞鬼。
曹操又給韓遂寫了封信,故意涂涂抹抹,造成一種怕人看見的假象。馬超得知有曹操的來信,問起來,韓遂無法解釋,馬超自然認為是韓遂涂改的,為此起了爭議。
韓遂為了表示清白,決定與曹操廝殺,但曹操隨便派了一個將領比劃了兩下,就跟韓遂說,一切按照與丞相約好的辦。
這整個套路下來后,曹操給韓遂挖了一個大坑,不說是馬超,換了誰都頂不住哦。
馬超與韓遂翻臉,最終被曹操各個擊破。
戲要做的真,才能達到預期的效果。因為每一個提著腦袋干活的人,哪能隨便輕信別人。
特別是來自于敵方陣營的情報,都必須經過嚴密的核實,任何人都不會輕易上當受騙的。
官渡之戰時,在荀攸、賈詡力勸之下,曹操依然果斷決策,采納許攸之計,曹操是經過深思熟慮的。這是建立在曹操對許攸高度熟悉的前提之下,而且官渡之戰面臨著嚴峻的局面,曹操不得不背水一戰。
許攸之計,的確非常冒險,但曹操也是不得已而為之。
反觀赤壁之戰,曹操大軍壓境,兵力上占據絕對的優勢。曹操自然不會去冒蔡瑁、張允背叛的風險,但也不會輕易就上當受騙。
羅老先生自己也覺得這事不靠譜,就說“曹操殺掉二人后,立馬就后悔了。”
曹操離間馬超、韓遂,也是采用的情報戰,用一封模模糊糊、涂涂改改的信,引起馬超的懷疑,但在之前、之后都做足了文章,不由得馬超不懷疑。
在這精心設計之下,曹操才取得了離間計的成功。
如果一句話、一封信就能離間成功的話,曹操還用費那個勁干嘛呢?
在一些藝術作品中,也經常聽到說“敵人是狡猾的,他們也不是愚蠢的。”這是戰爭時期,斗爭的殘酷性決定的。
無論是敵我雙方,都在斗智斗勇,特別是情報戰,碟中諜并不少見。就像玩魔術一樣,就看誰的手法更高。
但在對付被逮捕的情報人員時,除了嚴刑逼供,還有利益引誘。但不管他們提供任何情報,對方都會去驗證真偽,不會輕易采信。
如果提供假情報想蒙混過關,除非是做好了死的準備,否則一旦被驗證,將會死得更慘,連叛變的機會也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