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這個可能,您以為和珅不想嗎?當初宋太祖趙匡胤剛剛從軍之時,恐怕也沒有想到自己將來要當皇帝吧?但后來趙匡胤坐到了后周殿前都點檢的位子上,殿前司幾乎成了“趙家軍”、侍衛親軍司也有很大一部分將領是趙匡胤的“好基友”……就算彼時趙匡胤良心發現,忽然不想發動“陳橋兵變”了,恐怕石守信、王審琦那幫人也未必會同意,不是嗎?當然,還有他那位“好”胞弟——宋太宗趙匡義。
▲宋太祖趙匡胤
可見,人的腦袋都是隨著腚走的,坐在不同的位子上,所想的、所追求的東西也是不一樣的。試想,如果嘉慶四年和珅手握重兵、手里攥著清王朝最精銳的武裝,他還會坐以待斃、坐等著清仁宗嘉慶帝來收拾自己嗎?除非他腦子“瓦特”了,不是嗎?就算他和珅愿意坐著等死,他手下的那些人呢?也愿意跟著他陪葬嗎?所以,并不是和珅不想搞掉嘉慶帝,而是他根本沒有那個能力!只能坐以待斃、引頸就戮……
▲和珅
奴才治國,和珅缺乏反叛的基礎
中國兩千余年的皇朝史,就是一部皇帝與士大夫階層的爭權奪利史!從士大夫階層與皇帝“坐而論道”到皇帝坐著而士大夫階層只能站著,再到皇帝坐著而士大夫階層只能跪著……士大夫階層的權力被皇權一步步侵蝕,從合作伙伴逐步變成了打工仔,繼而又逐步淪為了奴才一般的存在。自明太祖朱元璋動輒廷杖大臣、動輒用刀子“講道理”開始,中國古代的士大夫階層便徹底淪為了皇權的附庸、皇家的奴才!
▲明王朝當眾廷杖朝臣(劇照)
清王朝比起明王朝來,有過之而無不及!明王朝好歹還給了士大夫階層表面上的光纖,而清王朝則索性連這最后一塊“遮羞布”都給徹底扯碎了……旗下的大臣,無論是位列中樞、還是總督、巡撫,在皇帝面前都只能自稱奴才。不在旗的漢臣倒是好聽些、可以稱臣,可這個臣恐怕連奴才都不如!清王朝的漢臣如果自稱奴才,不僅會遭到旗下同僚的譏諷,還會受到皇帝的“善意指正”、甚至是處罰……
▲清王朝用錯自稱的奏折,被皇帝刻意指出
在這樣的歷史大背景下,清王朝的大臣,無論文武、也無論是否在旗,其實質都是皇家的奴才、甚至是奴才的奴才,這就是清王朝著名的“奴才治國”!這不僅是名分、制度上的主奴關系,更是精神上的徹底奴化……所以,在清王朝二百余年里,只有像“發捻”那般來自于底層民眾的反抗和噶爾丹那般來自于邊疆游牧勢力的挑釁,卻從來也沒有出現過發生于統治階層內部的武力篡權,充其量也只是愛新覺羅家族內部的權力重新洗牌而已。無論是攝政王多爾袞還是孝欽顯皇后葉赫那拉氏,都是愛新覺羅自家的兒子、媳婦,不是嗎?所以,和珅根本不具備反叛的基礎,只要他敢動用武力自保,那他就是徹頭徹尾的亂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就更別說是武力反叛、篡位了。
▲曾文正就真是因為忠君才不想黃袍加身嗎?
和珅沒有金剛鉆、如何去攬瓷器活
無論是唐太宗李世民還是宋太祖趙匡胤、亦或是南朝的劉寄奴之流,其奪權篡位的一條最基礎條件就是兵權!手里沒有兵,一切都無從說起。即便是已經被他老子唐高祖李淵刻意針對和限制的李世民,最起碼武德九年時他手里還有天策府直屬的那些軍隊來發動“玄武門之變”,不是嗎?和珅有什么?什么也沒有!
▲玄武門之變
和珅以三等侍衛的身份踏入仕途,之后基本上就是在文官圈子里打轉轉,除兼任過提督九門步軍巡捕五營統領(九門提督)之外,從來也沒有軍中經歷。可即便是這個步軍統領,也只是兼職、掛個名而已,并不直接負責步軍統領衙門的實際事務,因為彼時的和珅還有更高的職位和更多的其他事情要去處理,根本分身乏術。所以,和珅在軍中的勢力幾乎為零,清高宗乾隆帝也根本不會允許他在軍中培植自己的勢力!
▲清王朝步軍統領衙門簽發的功牌
當然,和珅在軍中也并非一點勢力也沒有,他的胞弟和琳在乾隆末年曾經擔任過軍職,在軍中多少還是有些“自己人”的。奈何,和琳早在嘉慶元年便去世了。更何況,在福康安去世之前,他一直都是作為福康安下屬存在的,無論是遠征廓爾喀、還是平定“苗亂”時,都是這樣。直到福康安去世之后,和琳才得以奉旨“暫代軍務”,可只有可短短幾個月的工夫,和琳便也隨福康安去了……換言之,和琳在軍中的勢力其實也非常有限,遠沒有一些人想象的那么夸張。而且,到嘉慶四年時,和珅也早已經沒有兼任步軍統領很多年了。正所謂人走茶涼、樹倒猢猻散,和琳已經作古、和珅也已經不兼任步軍統領很多年,軍中還有誰會愿意跟著和珅走?更何況,還是去反叛篡位。手里沒有金剛鉆,和珅又如何去攬瓷器活?除了坐以待斃、引頸就屠,和珅還有別的選擇嗎?總不能拿自己的腦袋去撞死嘉慶帝吧?那也得撞得著、撞得死才行啊……
▲和珅胞弟和琳曾經的頂頭上司——福康安
和珅壓根兒就沒想反叛
和珅以正五品三等侍衛起家,僅僅用了十四年時間便成為了清王朝的正一品文華殿大學士。而同時期的劉墉,從考中進士開始、到位居正一品體仁閣大學士,卻用了整整四十六年!這其中,除了和珅有能力之外,還有一個重要原因就是他善于政治投機、善于巴結逢迎乾隆帝。
其實,和珅也并不是一心想與嘉慶帝為敵,他也曾經巴結、討好過潛邸時期的嘉慶帝。根據一些史料記載,和珅曾經私下里向潛邸時期的嘉慶帝透露過乾隆帝準備禪位給他的想法。說白了,和珅就是想以此為契機,去抱嘉慶帝的粗腿。然而,和珅過于自信了,他的逢迎卻被潛邸時期的嘉慶帝理解為了投機!結局可想而知……換言之,和珅從內心而言,其實還是想巴結嘉慶帝、想在嘉慶朝繼續混下去的,壓根兒就沒有反叛的想法。
▲清仁宗嘉慶帝
和珅被乾隆帝給算計了
乾隆六十年,迫于自己早年間當政時間不超過祖父清圣祖康熙帝的立誓,乾隆帝不得不履行諾言、將皇位禪讓給兒子嘉慶帝。但是,面對無上皇權,父子又如何?乾隆帝又怎么能徹底放心地交出權力?萬一兒子也是李世民之流呢?所以,乾隆帝雖然交出了皇位,卻始終也沒有交出實權!在嘉慶四年正月之前,清王朝當家的依然是太上皇而不是嘉慶帝這位皇帝,彼時的嘉慶帝不過就是掛著皇帝名分的皇太子而已……
可嘉慶帝的皇帝名分畢竟已經確立了,這一點是任何皇太子都無法相比的,朝臣們重新站隊也便不足為奇了。換作是您,您是愿意跟著已經正式上任的新老板走呢?還是繼續跟著已經處于“半退休”狀態,而且已經年近九旬、隨時可能入土就木的前老板?不言而喻……這個時候的乾隆帝已經年邁,很多事情已經無法再親力親為,他迫切需要一個替可以在前臺充當“惡犬”、牽制兒子嘉慶帝的角色。而縱觀彼時的朝堂,恐怕也只有和珅能干得了這個活兒。
▲清高宗乾隆帝
換言之,和珅在嘉慶朝的唯一任務就是充當乾隆帝咬人的“惡犬”、以牽制嘉慶帝,從而確保已經年近九旬乾隆帝能夠穩穩當當地握牢權柄。因此,他根本不能表現出對嘉慶帝的過分親近,否則乾隆帝首先就會要了他的命!這或許就是和珅向嘉慶帝遞上橄欖枝,而嘉慶帝卻認為和珅只是投機、而不是向自己表忠心的一個重要原因所在。因為在那樣的形勢下,和珅巴結嘉慶帝只能、也必須遮遮掩掩,根本不能推心置腹,別說是嘉慶帝,換作誰又能相信他是來遞“投名狀”的呢?說白了,彼時的和珅已經被乾隆帝給算計得死死的——自己活著,和珅是自己用來牽制兒子嘉慶帝的“惡犬”;將來自己死了,和珅還可以讓兒子用來“殺狗儆猴”、用來立威,絕對可謂是“物盡其用”!
在如此兩難的境地之下,和珅還能如何?還有什么選擇嗎?他只能一條道走到黑……否則,乾隆帝根本不會讓他見到嘉慶四年的太陽!而老老實實當“惡犬”,和珅或許還有一線生機,最起碼能夠保全自己背后的鈕祜祿氏家族,不是嗎?事實也的確如此,嘉慶帝在清算和珅時,雖然雷聲很大、雨點卻很小,不僅鈕祜祿氏家族旁支的和琳一脈沒有受到太大牽連,就連和珅一脈最終也得以保全。和珅的兒子豐紳殷德日子過得雖然沒原來那么舒坦了,但好歹還活著、而且還算是有爵位在身,不是嗎?而且,和珅過繼的孫子福恩后來還承襲了祖上留下的三等輕車都尉世職、繼續享受著從三品的待遇,誰又能說這不是和珅用坐以待斃、引頸就戮換來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