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來,越來越多人選擇漢服出街,公交、地鐵和商圈,處處可見輕紗飛揚的優雅少女和長袍翩翩的古典少年,他們將中國古典元素穿上身,大大方方的走在街頭,成為一道令人移不開眼的風景。
在五月,“誰還沒個漢服了”話題登上微博熱搜,閱讀量達2.7億。網友們紛紛曬出自己的漢服照,引發了又一波關于漢服的討論。
所謂漢服,又稱漢裝、華服,指漢民族的傳統服飾。一套完整的漢服通常有三層:小衣(內衣)、中衣、大衣,再配以符合朝代制式的發飾、首飾等。這些不同款式的衣類,有著不同程度的實用性,且同時也有著其獨特的文化屬性。作為新傳er,在這場討論的背后,我們應該看到的是漢服及其背后文化的傳播。
東晉漢人政權南遷,用的詞就叫“衣冠南渡”,說明衣冠本身就是文化和文明的符號。在這種符號中,服裝的樣式、顏色以及所搭配的飾品作為能指;而其款式、圖案、飾品的樣式等其背后所代表的意義,以及服裝所體現出的個人社會地位、喜好、個性等,是該文化符號的所指。
與此同時,服飾還是一個國家、社會和文明的重要表現形式。鐘敬文先生在其著作《民俗學概論》指出,“服裝在中國社會里不僅僅是生活文化的一部分,它往往同時還是一種政治符號,其中蘊含著很多的象征性和意識形態的理念或其背景。”
傳播學者施拉姆曾深刻而幽默的論述過,衣服也能說話,不管我們穿哪種制服,可以無形中透露我們的性格與意向。而漢服,在演變為非語言符號的同時,也成為了一種交際手段,在人與人的交流中傳遞著有聲語言無法表達的信息,這個信息究其根本,是文化,這同樣也是如今我們對漢服復興念念不忘的根本原因。
從欣賞美到傳統文化的崛起
人們對漢服的普遍關注,主要是從近幾年開始的。早年間若是有人穿著漢服出街會被認為是相當怪異的。在漢服愛好者群體中,2003被認為是“漢服運動元年”,當時一位普通的電力工人王樂天穿著漢服走上河南鄭州的街頭,引起轟動。很快網絡上就出現了王樂天身著漢服的照片。隨后,全國各地“漢服社”不斷涌現,“漢服熱”由此轟轟烈烈地展開,并且一發不可收拾。
漢元素服飾的復興,帶來了一輪國潮熱。國貨開始變潮,曾經的“土氣廉價”變成了如今的潮流。國潮崛起的背后,是中國文化自信的提升,是中華傳統文化的覺醒。作為人的第二皮膚的服飾,人們通過服裝系統來提升對民族文化的認知以及對自身身份的認同和自信。越是在經濟全球化的狀態下,越是需要民族身份認同和辨異。
因此越來越多的人,尤其是年輕人開始對中國傳統服飾產生興趣,并且愿意為之買單。由于正版漢服制作費布料,工期長,人工費較高的緣故,這些中國元素傳統服飾的價格普遍都不低。除了產品符合審美的原因以外,這些消費行為也可以被解讀為是支持中國傳統文化,傳承華夏文明的一種表現。
同袍”群體構建漢服亞文化
亞文化又稱小文化,集體文化或副文化,是相對于主流文化而言的非主流、局部性的文化現象。一種亞文化不僅包含著與主文化相同的價值與觀念,也有屬于自己的獨特的價值和觀念。著名亞文化研究專家亨利布萊爾認為,亞文化叛逆主流文化有一定的必然性,而這種必然性并非是因為理性的缺失和享樂主義的泛濫。
一方面,在漢服愛好者之中,人們互稱對方為“同袍”,這一說法是來自于《詩經·無衣》: “豈曰無衣,與子同袍。”這一稱呼強化了漢服愛好者們的群體意識以及彼此間的情感認同,從而建立一個擁有“我們”意識的漢服愛好者群體。
另一方面,在當下主流的服飾審美中,人們通常以歐美流行元素作為參考。每年的“巴黎時裝周”、“紐約時裝周”等時尚聚會,更是決定了當年或次年的主流趨勢,盡管近些年來一些主流品牌開始將中國元素作為設計靈感,但具有代表性的漢服及其漢元素依舊屬于非主流文化的一部分。因此,漢服愛好者們通過社交平臺進行網絡傳播,并由網絡交流逐漸發展為線下聚集。漢服愛好者們,因由興趣在網絡上建立的弱關系,通過在現實中的人際交往逐步轉變為強關系,從而形成固定的群體,最終構建出穩定的漢服亞文化。
網絡媒介促成新的消費需求
近年來,在各類古裝題材影視劇熱播,尤其是在去年熱播劇《知否知否綠肥紅瘦》中,其服裝更是引發網絡熱議。同時,在《中國詩詞大會》等傳統文化節目其中身著漢服的熒屏身影也不在少數。而關于漢服的話題在B站、抖音、微博等網絡平臺上也具有相當的曝光度。據報道,在去年首屆中國華服日的直播中,創下了B站直播在線人數最高的記錄。今年抖音“漢服”話題播放量超過100億次,比去年同期播放量翻了數倍。
在鮑德里亞的消費社會理論中認為,消費者不是對具體物的功用或個別的使用價值有所需求,他們實際上是對商品所賦予的意義(及意義的差異)有所需求,“消費者們消費的并不是商品本身,而是商品所包含的意義和所代表的符號”。在常人看來,年輕人身著漢服主要是因為漢服的款式有別于普通服飾,可以突出當代年輕人的個性,而對于年輕人群體,尤其是漢服愛好者群體來說,漢服不僅是一種證明身份的符號,更是代表了其個人對文化審美,高尚情操以及精致生活的一種追求。不僅如此,購買漢服的高成本也能在一定程度上體現出個人的經濟水平,成為一種有意義的消費行為。
漢服遇困境
過度開發使大眾接受遇阻
2015年,主持人周立波在某節目中調侃一群身著漢服表演的年輕人,稱是“哪個洗浴中心的”而遭到批評,認為其不尊重漢服。作詞人方文山也在微博指責周立波“對傳統文化知之甚少”。清華大學教授、學者肖鷹在接受采訪時表示,周立波此舉可能是娛樂調侃、為節目造勢。
從2002年開始,漢服開始走近普通百姓,雖然在輿論支持下越來越得到認同和肯定。但在這一過程中,依然存在著一些不和諧音符,如過于形式化、商業味道濃、策劃痕跡強等。究其原因,筆者認為有以下三個方面的問題:
一、群體內部存在分歧
在漢服愛好者群體內部一直有“秀衣黨”與“考據黨”兩派之爭。“秀衣黨”單純喜歡衣服,不注重理論,也不在乎背后的文化;“考據黨”則剛好相反。后者鄙視前者只重表面功夫,他們認為穿漢服必須要尊崇傳統。因此,在外界看來,漢服愛好者群體只是是一個非正式、缺乏穩定性的“興趣小組”。
二、缺少權威領導
上文提到,在漢服愛好者中存在“黨派”分歧。事實上,在這一群體中同時還存在著諸多爭議,例如不同朝代的形制之爭,不在意原創和支持原創的“山(山寨)正(正版)”之爭等,這些爭議的根本,是由于缺乏基礎研究和權威引導。不僅如此,漢服服飾上下游產業鏈不成熟、大眾對漢服了解不夠,形制標準和現代需求脫節等同樣也是因為這一原因。
三、過度炒作失去其本身內涵
漢服服飾在近幾年的快速發展中,其背后的商業價值也逐漸成為各類商家追逐的對象。過分的商業開發是漢服及其背后的文化被商業利益取而代之,商家用傳統和民族的符號對漢服進行營銷,網紅身穿漢服進行網絡直播吸粉····這些商業化炒作使人們對漢服及其愛好者群體的態度發生轉變,從而忽略漢服本身的文化內涵。
作為獨特的文化形式,漢服在實際中發揮著喚醒民族認同感,夯實精神和文化信仰的作用。我們不能因商業化而否定“漢服熱”,而應該從引導的立場出發,客觀審慎地張揚漢服作為民族文化符號的價值,使其逐步與社會發展和民眾需要契合,重構和再造漢服的精神內核,在避免空洞化和表面化的同時,真正起到傳承民族傳統文化內涵的要義。
在去年中央電視臺播出的《國家寶藏2》第六期中,佟麗婭身著漢服,展現唯美絹衣彩繪木俑的歷史故事,引出傳統漢服的文化魅力。節目播出后,同樣引發了觀眾的討論。
站在個人的立場來看,無論是追求美觀的秀衣黨,還是尊崇傳統的考據黨,我們對漢服的熱愛都出自于對中國傳統文化的一種敬畏和尊重。秀衣黨在傳統服飾的基礎上進行創新,考據黨在時尚狂流中堅守傳統,這都是我們為了繼承傳統文化所做出的努力。在漢服正流行的當下,正如這一期節目所總結那樣——
全世界的服裝流行趨勢,在強勢的西方審美當中迷失了。但對民族的文化底蘊和審美,必然綻放在未來。總結為六個字,就是——知來處,明去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