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諸葛亮“絕不可能住在宛縣”的原因歸結為“南陽宛(今南陽市區)一帶戰亂頻仍,中原士人避亂荊州(襄陽)。劉備三顧茅廬時,宛屬曹操的地盤。”其實,這是一種誤解,建安四年(199年)以后,南陽絕對不是曹操的地盤。
首先,曹操在打敗張繡后,并無意用兵南方,而是按照自己的戰略意圖,集中精力經營北方。據《三國志·杜襲傳》注引《九州春秋》曰:“建安六年(201年),劉表攻西鄂,西鄂長杜子緒帥縣男女嬰城而守,時南陽功曹柏孝長亦在城中”。西鄂就在宛北三十余里處,劉表攻打西鄂,沒有曹操軍隊來救援,也沒有南陽的地方軍隊來救援,南陽功曹柏孝長也躲在西鄂城中,從這也可看出,當時的南陽城(宛)在劉表手中是不言自明的。劉表攻打西鄂,可以看作是對南陽郡內不服從自己的地方豪強勢力的一種清理行為,也是對南陽郡的全面接管行為。西鄂攻下后,“襲帥傷痍吏民決圍得出……遂收散民,徙至摩陂營”,忠于曹操的杜襲逃到了曹操的領地內。隨后,“建安七年(202年)劉表使劉備北侵至葉(河南葉縣)”(見《三國志?李典傳》),并在建安八年初(203年),“使拒夏侯惇、于禁等於博望。久之,先主設伏兵,一旦自燒屯偽遁,惇等追之,為伏兵所破”(見《三國志?先主傳》)。葉縣在荊州北邊和曹操占據的兗州、豫州交界處,離宛有兩百余里,博望也在宛東北五六十里,從這些記載也可看出,南陽郡治宛城的確應該在劉表的控制之下。曹操為了報復“博望之役”,于“建安八年(203年)八月,公征劉表,軍西平”,西平在豫州境內,和宛城離得更遠了,證明當時的南陽郡已基本被劉表控制,曹操無法前進,才軍于西平的。在辛毗和荀攸的勸說下,曹操放棄了從西平進軍攻打南陽的計劃,因為權衡利弊,先掃平河北的袁紹殘余勢力更為重要,拿曹操自己的話來說就是:“我攻呂布,表不為寇,官渡之役,不救袁紹,此自守之賊也,宜為后圖”(見《三國志·武帝紀第一》注引《魏書》)。的確,從接下來的史實看,曹操對劉表的戰略就是“宜為后圖”,從建安八年(203年)“軍西平”并退軍后,直到建安十三年(208年)“秋七月,公南征劉表”(《三國志-曹操傳》),在這五年間,在曹操以及他那些將軍謀士的傳記中,找不到任何進攻或治理南陽郡某地的史料。直到建安十三年,在基本平靖了北方后,才調兵南征,其兵鋒銳不可當,劉備、諸葛亮不得不從新野慌忙南撤。這樣,從建安四年張繡歸降后,曹操先是破袁紹,接攻打袁尚、袁譚,建安十二年又北征烏桓,一直到這年底,北方才告平定,其中雖一度攻打劉表,駐軍到西平便返斾而還,直到建安十三年八月,才騰出手來再次南征劉表。而從建安四年至十二年這八年時間里,南陽權力真空,不然的話劉備就不會受劉表之命“屯兵新野”,距南陽最近的劉表,當時“從容自保,境內無事”,趁機問鼎南陽,自是在情理之中的,怎能說南陽一直是曹操的勢力范圍呢?
另外,有網友寫道:有人曾因為《三國志·先主傳》中當曹操南下時有“先主屯樊,不知曹公卒至,至宛乃聞之”的記載,就認為當時劉備已被曹操逼退到樊城,南陽郡大部早已被曹操蠶食控制,這完全是選擇性失明。《英雄記》曰:“表病,上備領荊州刺史”;《魏書》曰:“表病篤,托國于備”??梢姟跋戎魍头笔且驗樘讲『褪芡校皇潜徊懿俦仆说??!安芄谕穑瑐淠舜篌@駭”(《三國志·劉備傳》注引《漢魏春秋》),曹操要南攻荊州賢愚盡知,如果宛城當時是在曹操手中,劉備何須“大驚駭” 。正因為劉琮的不告而降,本在同盟手中可供屏障的宛城不戰而下,讓曹操得以輕松進駐,這才是劉備“大驚駭”的原因。
綜上所述,我們可以得出一個重要結論:建安四年年十一月張繡率眾投降曹操后,劉表對南陽郡進行了接管,并對南陽境內不服從自己的地方勢力進行了清理,到建安八年(203年)時已基本收復了南陽全境,建安八年至建安十三年的五年時間里,因為曹操對劉表“宜為后圖”的戰略,南陽郡在亂世中得到了難得的休養生息的機會,替劉表防守南陽的是劉備。
劉備在自己轄區內三顧諸葛亮于南陽臥龍崗合乎情理。如果劉備肆意在劉表的治下襄陽城附近四處溜達,可能性不大,如果去了襄陽城附近而不去拜見劉表,似乎可能性更小。劉備屯兵地新野,向北60公里是南陽市(宛城),向南60公里是襄陽(隆中),雖然距離一樣,但走的路卻大不相同,向北是平原,可騎馬奔馳。往南是山路,要過漢江才能到達襄陽。從新野到宛城(南陽),憑東漢末年的馬力,一天的時間可走一個來回。而到襄陽,需第二天才能返回,中途不但要過江,還要翻山。在建安12年,曹操即將舉兵南下的情況下,劉關張三個人同時離開軍營兩三天,擅離轄區的可能性也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