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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目前所知的秦人先祖乃是女脩及其子孫大業(yè)和大費伯益，但是，據(jù)實而論，嬴秦始祖女脩與大業(yè)絕非母子，而是時代相差很遠的兩人只是兩人之間的世系傳承因年代久遠和史料缺乏而無從復原。由女脩到大費，大約代表了從五帝時代顓頊之后至夏禹時期嬴秦的部族歷史。
一、秦人的祖先少昊說
一般認為，顓頊出自以太昊為初祖的東夷族，由太昊集團中的顓曳和須句兩個胞族結(jié)合而成的新部落，故稱顓頊。其強大以后，顓頊繼少昊而成為東夷部落聯(lián)盟的首領，后又繼黃帝而立，成為夷夏大聯(lián)盟首領而位居“五帝”次席。
女脩為顓頊之苗裔，其必在顓頊部族形成之后，而顓頊族早在太昊時代即已出現(xiàn)，那么，女脩生活的時代必早于顓頊繼黃帝而立之時。既然秦人先祖母族出顓頊部族，則“秦襄公自以為主少昊之神”的少昊部族必為其父系始祖所在部族。
少昊族與其后的顓頊族一樣，也是從太昊部族分化進而興起的一個部族。其在東夷集團的分布和居地主要位于今山東地區(qū)的西部。東夷集團最初的五方、五行、五色與五帝相配的系統(tǒng)由少昊氏“四正”發(fā)其端，復經(jīng)少昊氏鳳鳥、玄鳥、伯趙、青鳥、丹鳥之“五鳥氏”與黃、黑、白、青、赤五色相應，進而配五方帝而形成。
在這一系統(tǒng)中，少昊部族居于東夷的西部，故以少昊為西帝，即為西方金德白帝，又以蓐收神該相配。該為少昊四叔即“四正”之一，該所在部族當為少昊部族，而在五鳥氏中，其所對應的當為伯趙氏。杜預注“伯趙”云“伯趙，伯勞也。”段連勤指出，與秦同族的趙國是周穆王封造父于趙城而為趙氏，在少昊氏五鳥氏族中就有一個伯趙氏，伯趙亦是一種鳥名，"造父以鳥名族及國，不也是以鳥為圖騰嗎?”
伯趙氏也就是白鳥氏，商周金文中“伯”與“白”兩字可通用，常以“白”字代“伯”字。由此可知，所謂“秦襄公自以為主少昊之神”，就是因為少昊即是秦人先祖所在部族之故。學者進一步指出，《左傳》僖公二十一年風姓四國“實司太昊與有濟之祀”。杜預注：“司，主也；太昊，伏羲；四國，伏羲之后，故主其祀。”可知“司”為“主”的同義語，則秦襄公“主少昊之神”就等于“司少昊之祀”。風姓四國主太昊之祀，是因為他們都是太昊之后，同理，秦襄公“主少昊之神”，也就是秦襄公自認為是少昊之后的緣故。
由此可知，秦人既出于顓頊族，又主少昊之神，正好是其先祖母族和父族分別來自少昊五鳥氏中的玄鳥顓頊族和伯趙少昊氏族，這兩個氏族可能就是上古相互世代通婚的對偶部族。所以，秦人母系源出玄鳥氏顓頊族，父系源出伯趙氏少昊族，這兩個部族共同孕育了秦人先祖。
前面說女修與大業(yè)并非母子，而是秦人始祖中分別能夠追溯到的最早女始祖和男始祖，兩人時間相差甚遠。
二、秦人祖先伯益說
大業(yè)是否為皋陶，亦即大業(yè)、皋陶為一人還是兩人，歷來都有爭論。但細究起來，大業(yè)與皋陶應為兩人而非一人。史載大業(yè)娶少典之子女華為妻，生子大費，大費即伯益。皋陶與伯益同朝輔佐舜、禹，《荀子·成相》云：“禹得益、皋陶、橫革、直成為輔。”《呂氏春秋·求人》云：“得陶、化益、直窺、橫革、之交五人佐禹。”直窺即是直成。
“把益與皋陶并列，且把益置于皋陶之上，說明他們之間非父子關系。”一方面，大業(yè)與皋陶居地有別，《史記·五帝本紀》》《索隱》引《帝王世紀》云：皋陶“生于曲阜，偃地，故帝(舜)因之而賜姓曰偃”。曲阜，系少昊之墟。
而伯益族地居贏，即今山東萊蕪嬴水流域一帶。另一方面，兩族姓氏由來亦不同，皋陶以生地而姓偃，伯益承襲少昊嬴姓。帝舜重封伯益為嬴姓部落長時，只封伯益，而不封皋陶，說明皋陶并非伯益之父。
清人梁玉繩《史記志疑》云：“舜賜伯益嬴姓，不賜陶。秦謂嬴姓始自伯益，故以伯益為首。皋陶乃偃姓，當為英、六諸國之祖。秦與皋陶無涉。”大業(yè)與伯益為父子關系，史有明文記載，向無爭議，既然皋陶與伯益非父子，則皋陶與大業(yè)是兩人而非一人無疑。
皋陶與大業(yè)雖非一人，皋陶與大費亦非父子關系，但兩者當為少昊部族中相親近的支系或胞族。皋陶族以皋雞為圖騰，伯益族以玄鳥為圖騰，其實都是鳥圖騰。楊向奎先生云：“贏、偃音同，或即一姓”，“徐之贏姓，舒為偃姓，今知徐、舒為一，偃、贏自非二矣”。
郭沫若也說：“皋陶是偃姓，伯益是贏姓。偃、贏，一音之轉(zhuǎn)，當是從兩個近親部族發(fā)展下來的。”可見，他們一為偃姓之祖，一為贏姓之祖，同為少昊后裔，關系確是十分密切。
三、秦人祖先大業(yè)說
大業(yè)之名，《說文》云：“業(yè)，大版也，所以飾縣鐘鼓。”《詩經(jīng)·有鼓》，“設業(yè)設算”。傳云：“大版也，所以飾枸為縣也。”《爾雅·釋器》：“大版謂之業(yè)，繩之謂之縮。”《爾雅·釋詁》：“業(yè)，事也。業(yè)，敘也。業(yè)，緒也。業(yè)，大也。”高鴻縉《字例》云：《詩》曰：業(yè)為樅。按：業(yè)為加于梅上之大版，從木，業(yè)聲。業(yè)上有鋸齒，略象鏃岳并出，故取業(yè)為聲。
朱駿聲《說文通訓定聲》認為“業(yè)”者，皆象形非會意，其版如鋸齒，令其相銜不脫，工致堅實也。何光岳據(jù)此認為業(yè)乃編鐘和編馨架上的直木，刻有鋸齒和人字形花紋，以懸掛樂器。大業(yè)或因創(chuàng)作這種樂器架而得名。其說當信。
大業(yè)作為秦人最早的男性始祖，其事跡于史無證。大業(yè)之子大費為贏姓之祖，并封于贏，則大業(yè)必有自己的居地，何光岳、陳平都認為其地在鄴，即古鄴城。其城址在今河北臨漳縣西南17.5公里的三臺村及其以東流域，南距河南安陽市約20公里。古鄴城始建于春秋齊桓公時代，后地屬晉。戰(zhàn)國初年鄴為魏地，魏文侯七年開始曾一度為魏都。秦滅六國，鄴縣屬邯鄲郡，漢為魏郡治所，東漢末年鄴縣為冀州治地。
三國時，曹操先置丞相府于此，后曹丕以鄴為五都之一，鄴城成為當時北中國的實際政治中心。其后，后趙、冉魏、前燕、東魏、北齊均以鄴城為都，隋初鄴城毀廢于戰(zhàn)火。在河北龍山文化潤溝型(發(fā)現(xiàn)于邯鄲潤溝)遺址中，曾發(fā)現(xiàn)兩口水井，鄒衡據(jù)此并結(jié)合玄鳥故事和伯益居箕山之陰認為“潤溝型至少應該包括伯益之族或其所屬部落在內(nèi)的"。由此而言，伯益之父大業(yè)之業(yè)(鄴)邑，在今河北臨漳的古鄴城，鄴之得名由大業(yè)居此而來。
大業(yè)為秦人第一位男性始祖，大業(yè)娶少典之子女華為妻，少典氏屬黃帝族，則東夷族秦人先祖早在堯、舜之際，已與炎黃部族有了姻親血緣關系，其部族融合與文化交流必隨之發(fā)生。大業(yè)居地在古鄴城，鄴城與商都股墟毗鄰，也顯示了秦人與商族關系親密。這些信息，對于我們認識秦人起源和秦文化的淵源極為重要。
四、伯益始封地
《史記·夏本紀》云，大禹即位后，“舉皋陶薦之，且授政焉，而皋陶卒。，……而后舉益，任之政”。又云：帝禹“十年，帝禹東巡狩，至于會稽而崩。以天下授益。三年之喪畢，益讓帝禹之子啟，而避居箕山之日。….于是啟遂即天子之位，是為夏后帝啟”。
按其記載“任之政”即是任命為攝政。伯益作為三朝老臣，繼皋陶之后成為攝政輔佐大禹，大禹去世后，其子啟要守孝三年，故“以天下授益"。則伯益曾在夏啟守孝期間代行夏政長達三年。夏啟即位后，伯益“避居箕山之陽"，當是離開朝廷回到本族居地。關于伯益歸政，還有遠比禪讓血腥的記載。如《竹書紀年》則說：“益干啟政，啟殺之。”《韓非子》亦云：“啟與友黨攻益而奪之天下。”在禪讓制向王位世襲制過渡的最后關口，可能后一種結(jié)局更符合歷史的實際。
伯益在輔佐帝舜時曾受封并賜姓，也包括封邑，如周孝王封非子為附庸時曾說：“昔伯翳為舜主畜，畜多息。故有土，賜姓贏。”在其他文獻中則有其分別受封于費、嬴、秦諸地的記載：
《潛夫論·三式》：：“伯翳日受封土。"
《越絕書·吳內(nèi)傳》云：“益與禹臣于舜，舜傳之禹，薦益而封之百里。”
《古本竹書紀年》載：夏啟“二年，費侯伯益出就國”。
《路史·國名紀》：“費，翳之封。音沸。費仲、費昌國。”
《路史·少昊紀》：伯翳“始食于贏”。
《路史·后紀七》又云：“伯翳、大費能馴鳥獸，知其話言以服事虞夏，始食于贏，為贏氏。“
《鹽鐵論·結(jié)和》：“伯益之始封秦，地為七十里。”
上述三地，是否俱為伯益封地?按文獻記載，在秦人早期歷史中，賜土受封者主要為伯益和非子兩人，后者封于隴西秦邑，殆無疑義，則伯益受封三地亦當可信。至于三地何時因何封于伯益，有必要考辨清楚。
按《史記·秦本紀》記載，伯益初稱大費，佐禹治水有功，舜賜其姚姓王女為妻，任虞官調(diào)馴鳥獸有功又被舜賜姓贏氏，接著說：“大費生子二人：一日大廉，實為鳥俗氏；二曰若木，實費氏。”
梁玉繩在《古今人表考》中曾說：“益知禽獸之言，能與鳥語。年過二百。以夏啟六年莞。子恩成。”伯益歷事堯、舜、禹三朝，事跡主要在舜、禹兩朝，而伯益本名費或大費，則費為伯益初居之地，亦為最早受封之地。
按《越絕書·吳內(nèi)傳》云：“益與禹臣于舜，舜傳之禹，薦益而封之百里。”則舜確定禹為接班人和封伯益為同時之舉，或當為舜所賜伯益姚姓王女時所封。文獻所謂“始食于嬴”，顯為舜賜伯益贏姓之時所受封。如此則秦為伯益最后得到的封地。梁崔靈恩《毛詩集注》：“秦在夏商為諸侯，至周為附庸，則秦本建國，疑伯翳即封于秦。”
伯益在大禹死后曾攝政三年，后歸政夏啟，然后“避居箕山之陽”。箕山或謂在河南登封，或謂在河南林縣，這里距秦地即今河南范縣均不遠，很可能伯益封秦與其“避居箕山”有關。
上述三個封地，費為伯益固有居地，其二子若木“實費氏”，則該地為伯益二子若木所繼承，故為“費氏”。贏乃伯益獲姓受封之“始食”地，當為伯益及其三子恩成所居。秦自然就是伯益長子大廉鳥俗氏之居邑。
伯益佐禹平治水土有功，被舜賜予姚姓王女，伯益族與華夏族的聯(lián)姻大大強化了伯益族與華夏族的融合與文化交流。伯益主司山林川澤調(diào)馴鳥獸發(fā)展畜牧成績突出，又被舜賜姓贏氏，這又進一步提高了伯益族在東夷少昊部族中的地位。伯益父子受封三地，為秦人后來的發(fā)展奠定了基礎。由此，秦人歷史翻開了新的一頁。
由此可知，如果秦人始祖若是少昊，則秦始皇祖籍在山東西部一帶；若秦人始祖是伯益，則秦始皇祖籍就是在萊蕪；若秦人始祖是大業(yè)，則秦始皇祖籍就在鄴城。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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