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九十年代中期的巴黎!
那是二十多歲的我。
那年我到法國出差。我當時跟的是一個經濟方面的外國專家。他是一個華裔的馬來西亞人。家里巨有錢,是那種傳統的種植園主。抗戰期間,據說他們家有能力,買一架飛機回國參戰呢。真讓人欽佩!
可做為華裔,他的樣子長“走雞”了。他一雙碧眼,棕色的皮膚,其實就是精心打造的,太陽浴后的白人膚色。這位先生的樣貌也好,身形也罷,叫我實在是看不出炎黃子孫的模樣了……
但是,這就是血統的奇妙之處,他姓李。還有一個文縐縐的中國名字。不過我喜歡他的英文名字,叫BEN。
叫這個英文名字的人不多。一看就是有文化的人起的。我給他翻譯成中文叫:睦安!
“睦安兄”特別喜歡我給他起的新名字。立刻買了一塊好石頭,找我給他刻上。那是上好田黃呀!豌豆黃似的。價比黃金呀!我刻的哆哆嗦嗦的。
有錢是好。
這位老兄在法國,從來都是自費入住高級酒店。我作為他的助理,也跟著出來進去,吃吃喝喝的。
酒店位于巴黎大名鼎鼎的十六區,這是富人的生活區。鐵塔,公園,使館,塞納河…… 好多人家的窗戶都能到大鐵塔。每到午后,悠閑的棕皮膚白人,三三兩兩的在林蔭道上散步。
好多名人經常出沒。據酒店旁邊的,咖啡館老板娘說,她在這里目擊過“邁克爾杰克遜”,“蘇菲瑪索”,還有摩納哥的公主……
這里的一切都是美好的。優雅的,當然更是昂貴的。
五十法郎一瓶的礦泉水。那是九十年代。這個價格在我們老家唐山,可以吃一桌酒席了。而在這里,只是一瓶略帶淡淡咸味的蘇打水的價格。
外專BEN 先生,白天去工作。我作為他的聯絡員,在酒店守著。接傳真,接電話。聯系一些雜事。
晚上,我們一起去吃飯。風雅的巴黎,那時已經開始出現污染了。晚上粉霧彌漫,塞納河畔總是行人悠悠的。情侶們相擁而行,唧唧咕咕的法語,鴿子一般的親昵,讓我想起了北京故宮外的筒子河……
早晨,我起來之后。就到街角的咖啡店里解決早午餐。一塊法頌加奶酪火腿,一份熏三文魚的沙拉,一碟子腌橄欖,一杯卡布奇諾咖啡。我靠在咖啡館的皮椅子上,和老板娘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
每天十點多鐘,最好看!因為,“人間尤物”們出現了!
真人版芭比娃娃!
這是俄羅斯軍團的寶貝們。
俄羅斯,烏克蘭,白俄羅斯自古盛產美女。潔白細膩的白皮膚,腰肢纖細柔軟,完美的胸線,海藍寶石一般的眼睛。她們最著名的就是那純正的金發。據說西方人能看出來,誰是真金發,誰是染的頭發。
她們全是真金。有的發紅,像玫瑰金。有的淡色,像沙金。有的干脆就是純金。太陽一般耀眼奪目。
一米七的身高,高跟鞋,纖細的雙腿,再加上一點古怪的口語。她們說話都是聲音低而且語速慢…… 她們就是著名的“千萬富翁寶貝女友”。
就像高檔超市里蘋果。她們都是經過精挑細選的,從一樹的蘋果中脫穎而出的。再經過掮客販子的層層轉運,包裝選拔。她們最終被展示在巴黎的富人區了!
她們就是: 茶花女!
姑娘們在酒店的房間里,筑好香巢。那是一晚一千多法郎的房間呀!再就是拍照,美容,展示。她們基本都有自己的才藝。最常見的就是芭蕾舞演員,還有歌唱家,以及模特。其中也有大學生。
她們的祖國此時正是兵荒馬亂,內憂外患。解體的前蘇聯遍地男盜女娼。所以,她們覺得不丟人。法郎美金是堅挺的。至于盧布,養家糊口都不夠。
聽咖啡館老板娘說:好多俄羅斯姑娘,都是先背黑社會的債,然后由經紀人帶著去西歐國家,再層層篩選,最好的就是她們了。
左手愛情。右手面包。
這些二十出頭的花季少女,迎來的不是純情小伙子的矚目,而是富豪男人的挑選。
一旦遇到合適的主顧。建立了某種關系,那么贖身,買房,移民身份,就都不是夢想了!
出于某些歷史原因。這里常出沒的,有一些來自中東的回教世界的人。他們好多是奇富的“謝赫”(阿拉伯的王子)。據說會用私人飛機接姑娘去約會。那就是天方夜譚了。
再次一些的,就是西歐的傳統貴族。他們出手有度,見多識廣。姑娘一般可以得到珠寶和豪華酒店的房卡。有時運氣好,也可以在巴黎一區,來套漂亮的小公寓。
剩下的就是來歷不明的有錢人。美國的,日本客人也有,巴西拉美的……
那就是現錢!再加上幾套衣服,幾塊名表。(包就算了。在她們眼里那東西不值錢。愛馬仕當年也就是兩萬法郎的事兒)
我就坐在那里,看著這些一早“收工”的茶花女們,湊在一起吧啦吧啦的講俄語。這是她們的內部溝通語言。
有人最近運氣好。展示著珠寶。纖釬玉指上的大鉆石。五顏六色的藍寶石,紅寶石。說實話不好看,太大了。可姑娘們不嫌呀。
烏拉!(這個我聽懂了)歡喜的姑娘們驚叫著。那估計是個好消息。
女孩們一邊歡喜的看著同伴的“水果硬糖”,一邊毫不客氣的吃著甜點,香檳(真正的香檳省出的貴家伙),大份金槍魚沙拉,魚子醬嫩雞蛋,還有硬石頭面包。她們不喜歡軟面包。
她們吃的真多。一整張桌子都擺滿了……
張張青春絕美的臉,和盧浮宮里的海倫一般。各種奇藝風情的香水,暈裊成片,但是,人人都是一片倦意的臉色。
天天如此!
在這里天天上演著欲望與尤物的結合戲碼。云雨巫山,仙女襄王!就像古希臘神話中的傳說一樣。
直到那天早上,咖啡館里突然寂靜一片。芭比娃娃們低頭不語,有的靠在同伴的懷里,低聲哭泣。有的仰著臉,空洞的看著遠方。早餐在桌上,但是,誰也沒有動!
其實,我知道原因。整個酒店都轟動了!
一位茶花女在這里香消玉殞了。
在午夜,她昏迷過去,直至凌晨才被送往醫院。但是,救護車上的醫生說,她已經死了!
一個客人在等來了自己的律師之后,才緩緩地走下來,跟著警察的車。他是有外交豁免權的人,他不坐警車!
是一輛黑色的賓利轎車。
咖啡館老板娘說:“巴黎警察拿他能怎樣!有的客人就是變態。還有的客人要求對方服藥,或是自己服藥了。她們挨打是常事!但是!唉!誰知道那姑娘經歷了什么 ?”
…………
我年輕的時候,見識了這個世界的好多面。
但是,有的浮華之下,春夢之中,迷霧散去,情節一點都不美好!
如今,我坐在北京的二環內的老城里,突然想起這些,
感慨萬千,不知所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