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問題如果你回答“大西南”那就大錯特錯了,1940年6月,參加過第一次長沙會戰的關麟征第15集團軍,緊急從湖南調往云南布防,就足以說明云南根本不是安全的。當時日軍已從越南北部窺視滇南,迫使重慶軍委會不得不調中央軍關麟征部南來(后番號為第9集團軍),同時也允許滇軍主力盧漢之第60軍,從中原戰場回防云南,可見是如臨大敵。
(劉文輝)
到1942年5月,太平洋戰爭爆發以后不到半年,隨著第一期中國遠征軍在緬甸大敗,日寇跟蹤追擊由緬入滇,差點突破怒江直逼昆明,幸宋希濂拍馬殺到堵截成功,盡殲竄入江東之敵,進而形成隔江對峙,即便如此,怒江以西的滇西國土,還是淪陷了兩年多之久。所以說,滇南和滇西的中日兩軍對峙說明,在抗戰時期云南并不是安全的大后方。
廣西呢?1939年秋天,為了切斷由越南到廣西內陸的公路運輸,日軍糾集第5師團、TW旅團等部隊發起“南寧攻略”,一舉在廣西南部登陸成功,不但攻占了重要城市南寧,還一路北上控制了桂南要隘昆侖關,由此爆發了抗戰中期著名的的“昆侖關戰役”。杜聿明第5軍和日寇第5師團廝殺旬月兩敗俱傷,雖然收復了昆侖關,但是第5軍基本打殘了,所以整個“桂南會戰”中國軍隊其實是失利的。
(宋希濂)
昆侖關大捷的背后,其實更要命的是不久以后日軍增兵,昆侖關又丟了,日軍只是因為兵力不足,才沒有繼續向廣西縱深挺進,在昆侖關以北對峙了一年多。太平洋戰爭爆發后,日軍一度撤離桂南,重慶方面和桂系都以為廣西從此是可靠的大后方,所以把陸軍大學等重要機構、大批美援武器裝備和彈藥汽油都儲存在桂西山區,連桂林都繁榮的不行,一片歌舞升平。
結果1944年日軍再度發起大規模進攻,也就是重慶方面的“豫湘桂大潰敗”,看看那三個省的名字,就知道廣西這次沒有幸免。日寇第11軍從湖南突入,另以第21軍從桂南包抄,桂林、柳州相繼淪陷,桂西地區大批軍用倉庫被毀被掠。廣西當時全省99個轄縣,先后有67個縣淪于敵手,淪陷率高達68.6%,誰再說廣西是抗戰大后方,那就是睜著眼睛說瞎話。
(杜聿明)
豫湘桂會戰之“桂柳戰役”后期,由于中央軍和桂軍一路潰敗,前線日軍已經殺紅了眼,抗命越過黔桂邊境突入貴州省境(日軍沒有占領貴州的計劃,是要控制廣西境內的鐵路和摧毀桂柳地區空軍基地),一路攻陷獨山等縣城,引發貴陽和重慶震動。這也是抗戰時期的至暗時刻,國民政府已經準備繼續西遷,因為老蔣摸不清楚日本人進攻的終點在哪里。
一些軍事愛好者也沒有弄清楚抗戰期間大西北的局勢,由于新疆軍閥盛世才的武裝割據、跟蘇聯的特殊關系以及政治立場的反復無常,所以面積雖大,卻不可能成為抗戰的大后方;青海和寧夏是“馬家軍”馬步芳和馬鴻逵的老巢,對國民政府的忠誠度大打折扣,西藏由于自然環境惡劣和政治情況復雜,也不適合于作為軍政后方,諾大西北五省區,真正控制在國民政府手中的其實只有甘肅,也就是第八戰區司令長官部所在地。
(胡宗南夫婦)
之前撰文介紹過,胡宗南軍事集團40萬大軍駐扎西北,始終沒有投入其他戰場的深層原因,除封鎖和包圍陜甘寧邊區外,確實有威懾盛世才和鎮懾二馬之意,也就是說,大西北雖然沒有日軍侵入,但實際上政治情況非常復雜,加之地廣人稀經濟落后,并不能視為抗戰的可靠大后方。1944年豫湘桂會戰后期,由于日軍殺入豫西威脅潼關,在西安的許多軍政機構已經行李打包,準備逃往川北的漢中去也。
那么在抗戰最黑暗的1944年初,國民政府打算繼續遷到哪里呢?西康,現如今已經取消的一個省級行政區劃,它與四川、云南、西藏和青海四省(自治區)相接壤,曾經的管轄范圍包括現在的四川甘孜州、涼山州、攀枝花市、雅安市及西藏自治區的昌都市、林芝市等地區,最多時轄有46縣338萬人口,省會則曾先后設于雅安、西昌等市。
西康原是四川軍閥劉文輝的地盤,劉文輝1928年就已經被任命為“川康邊防總指揮”,后來在與劉湘爭奪四川霸權的戰爭中失利,所部徹底退入西康,1933年8月17日,劉文輝于雅安發出通電,宣布“馳赴西康,致力國防”,其實就是表態弄不過劉湘了,退回西康一隅以自保。而劉湘也沒有趕盡殺絕,自此,劉文輝在西康形成了軍閥割據狀態。
抗戰爆發以后,國民政府遷都重慶,同時調川軍大部出川抗日,遂逐步完成了對四川的徹底控制,當然也對西康省不會放過,1939年2月14日設立“軍事委員會委員長西昌行營”,由張篤倫擔任行營主任,標志著中央軍勢力開始滲透進了西康。然而,劉文輝實行了“經濟上開門、政治上半開門、軍事上關門”的強硬路線,使中央軍的正規部隊一時無法真正進入西康,從這個層面來說,劉文輝雖然保住了自己的實力,卻不利于抗戰大局。
(第二期中國遠征軍司令長官)
1942年以后,老蔣命令劉文輝第24軍入藏,另以中央軍兩個師進入西康接防,劉文輝不從,雙方一度劍拔弩張,只是由于抗戰形勢緊張以及劉文輝與當地少數民族頭領關系密切,才沒有真正爆發內戰而已。如果1944年日軍在貴州繼續深入,那么國民政府遷入西康必成定局,劉文輝即便想反抗,恐怕也抵擋不住中央軍精銳部隊的“換防”。所幸日寇已是強弩之末,在湯恩伯的部隊追擊開始前,已經奉命撤退。
因此說,如果真正了解抗戰時期大西南和大西北的軍政局勢,以及侵華日軍的侵入態勢,完全就可以得出結論,在抗戰時期真正的大后方只有一個名詞兩個地方:川康。
(借一張地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