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因很簡單,仗打輸了,而且還是“百年難遇的大慘敗”,只能選擇退兵,否則,連剩下的那點殘兵敗將也都賠光了。這一仗,就是在1944年3月-7月,舊日本陸軍針對印緬邊境印度一側的重鎮英帕爾和科希馬及其周邊地帶發動的、史稱英帕爾戰役(Battle of Imphal, 日本方面稱之為“烏”號作戰)的大規模攻勢行動。

本次戰役主角之一,日軍指揮官牟田口廉也,因其種種奇葩言行,直至今日,仍然是各種文藝作品中經久不衰的話題之一。

讓我們把時間線再往前推,在著名“皇道派”知識分子北一輝的《日本改造法案大綱》中就對印度念念不忘,而且他還為印度人民的獨立事業“操碎了心”。而在1941年12月日本軍部簽發的所謂《東亞和南洋新秩序計劃大綱》中,印度東北部的阿薩姆邦(包括英帕爾地區在內),則被劃歸到大日本帝國“指導”下的緬甸王國管轄。

在緬甸仁安羌(Yenangyaung)油田附近作戰的日本第33師團單位
太平洋戰爭爆發之初,日本陸海軍如八爪魚一般,將其觸手深入到東南亞和太平洋的各個角落,“史無前例”的巨大戰果令帝國大本營在暗自慶幸之余,其野心也大大膨脹。“大東亞戰爭”的形勢不是小好,是大好,現在,不但打破“ABCD”包圍圈指日可待,而且威壓“米英鬼畜”屈膝投降似乎也不是夢。

具體到亞太戰場的最西端,當1942年3月8日仰光陷落后,英緬殖民地軍隊的迅速潰敗令日軍在此戰區的勢力迅速蔓延,而首度入緬作戰的中國遠征軍,也在打著自己小算盤的豬隊友的“配合”下先勝后敗,被迫撤往國內。
到1942年7月,已經控制緬甸全境的日本軍隊開始覬覦起印度東部的吉大港和阿薩姆邦(此處實為泛指印度東北部地區),緊接著,南方軍(二戰日本陸軍的“總軍”之一,成立于1941年11月,負責整個東南亞和太平洋的各項軍政任務)司令部炮制了將戰線推到印度境內的所謂“第二十一號作戰要領”,并在原則上得到了大本營的首肯。然而,侵緬日軍的兵力較為薄弱,加之印緬邊境地形復雜,山高林密,交通不便,所以前線各師團長對此頗感疑慮,于是計劃就此擱置,日軍也一直未敢輕舉妄動。

“銀輪部隊”為東南亞戰場早期日軍的迅速推進立下了“汗馬功勞”。
到1943年下半年,戰爭局勢發生了巨大變化。
瓜島戰役的失敗不但令日本陸軍損失慘重,而且日本海空力量也在周邊海域的歷次會戰中遭到了極大削弱,其已無力從印度洋方向對盟軍施加軍事壓力了,這就凸顯了對印度東北部實施地面作戰的重要地位。
在印緬戰區,初期受挫的盟軍在鞏固各條防線之后,反攻行動已從1943年晚期的雨季之后展開,中國駐印軍在美軍地面部隊協同以及美空軍的大力支援下,對緬北日軍實施接連打擊并令敵軍節節后退。英國方面,其在印緬邊境的英帕爾等地已集結了大量兵員和物資,并且由溫蓋特將軍率領的“欽迪特”部隊 (第77英印步兵旅,總兵力達3000人),早在1943年初即已滲透至親敦江東岸實施特種作戰,對日軍后方予以重大打擊。

隨著交戰雙方實力的此消彼長,“敢作敢為”的牟田口廉也中將(平假名:むたぐち れんや,此時已升任作為駐緬日軍主力的第15軍司令官)的態度來了個大轉變,鑒于日軍已經處于“四面楚歌”的局面,他認為,必須搶在盟軍前面主動發起進攻,奪占位于英帕爾的盟軍反攻根據地,整個戰區態勢才能“為之一變”。

牟田口廉也(左二)
日大本營方面,在經過反復討論和兵棋推演后,于43年9月份發出了針對英帕爾戰役的正式指示:戰役將于43年10月(雨季過后)進行,具體時間另行下達;如敵在緬甸其它方向展開進攻,則在迎頭痛擊的同時,主力部隊仍繼續英帕爾攻略;如敵在緬南部沿海實施大規模海上打擊,則中止此行動。
到43年12月底,當大本營接到南方軍提交的作戰申請時,其所擔憂的仍然是至關重要的補給問題,以及絕對劣勢的航空力量是否可以支撐此次行動的問題。然而此時已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另外,從政治方面考慮,大本營的參謀們也寄希望于日本一手扶持的、以欽德拉·鮑斯為首“自由印度臨時政府”和“印度國民軍”也能在日軍此次攻略中出力,進而給印度境內此起彼伏的反英抗議運動推波助瀾;為其從理論到實踐都千瘡百孔的“大東亞共榮圈”增添一點微弱的“合法性”。當時的日本真是瀕臨窮途末路,連這樣渺茫的稻草都要試一試。

英帕爾之兵要地志
英帕爾平原位于印緬邊境的曼尼普爾山脈印度一側,長約60公里,寬30公里,從地圖上看實為四面環山的盆地地形。周邊山區綿延達數百公里,高峰聳立,有的海拔甚至超過3000米。而在穿越此地之前,還有兩大障礙。其一是河面寬度達一千米的欽敦江,其二就是幅員50千米的明京山脈,可謂是密林遍布、人跡罕至的瘴癘之地。大部分地區只有兩三條羊腸小徑可供部隊通過。

英帕爾地區的衛星圖,大家可以有一個直觀的印象
這里也是世界上降雨量最多的地區。每年6-9月為季風雨季。期間暴雨不斷,導致河流泛濫和道路毀壞,交通完全斷絕。所以,交戰雙方的軍事行動都會避開雨季進行。
1942年初,當英軍從緬甸大撤退以后,這里就成了英印第4軍司令部所在地。當時,戰敗的英軍經過那場險象環生的千里大撤退抵達英帕爾時,這里還是一片被雨水浸透的沼澤地,而現在,英帕爾平原成為了印度北部擁有各種設施和大量物資儲備的重要軍事基地。遍布著各種大型的臨時營房、野戰醫院、軍械倉庫、炮兵彈藥庫、武器堆放處、軍械維修所、軍需品放置場等等;四通八達的瀝青公路則從中穿過……但是,英帕爾的地形條件難以抵御外來的進攻,這里不是打防御戰的理想地點。
日軍后勤補給漫談
俗話說,兵馬未動,糧草先行。然而,舊日本陸軍中還有一句順口溜 “輜重兵要是也是兵,蜻蜓也能變老鷹”。
日本列島上,自古以來,藩主大人們都不養兵,當兵的要吃飯,得自己想辦法。既然土匪都叫“野武士”(のぶし)了,那“兵匪一家”也就基本算是常態。這種“傳統”延伸到二戰期間,就變成了頻發的全軍普遍性的有組織搶劫之行徑。所謂的“現地征集”,一開始可能還會裝模作樣地給老百姓塞點不值錢的軍票了事,后來干脆就撤下了最后一點遮羞布直接開搶,甚至臨了還要殺人放火。

鬼子過年,老百姓可遭殃了
西方國家動不動就會組織所謂的“遠征軍”(expeditionary force),美國海軍陸戰隊更是號稱自己是隨時可以出動的遠征部隊,相比較而言,舊日軍所念念不忘的所謂甲午戰爭和日俄戰爭,歸根結底只是時間和空間上規模有限的局部戰爭,“物流”(或曰“兵站”)的問題在這兩場戰爭中尚未充分暴露出來,所以,無論是大本營幕僚還是各級陸海軍軍官,對于英文的“LOGISTICS”均缺乏理解(據說在舊日本海軍的英文教材里壓根就沒有這個詞);然而,它原本卻是關系到遠距離作戰成功與否的關鍵一環。
當然這其實也就是“路徑依賴”的問題。在1943年日軍為瓜島戰役編制的兵要地志中,對于當地島嶼的地形、潮汐、氣象狀況著墨甚多,然而對當地的野外生存條件卻用寥寥數語帶過,“飲用水可從河川處取得,山區飲水獲得困難地域多,食物只有海岸處有少量椰子,除此之外一無所有”。問題是,在太平洋的熱帶島嶼和東南亞的熱帶雨林中,本就人煙稀少,糧秣“征集”(搶掠)根本就沒有實施對象,如果非要生搬硬套的話,只能采摘些當地土特產的椰子、木薯、番薯,甚至是雜七雜八的各種頗為可疑的野果,要不就是偷竊一些當地土人種植的農作物果腹。

具體到英帕爾,在為時大半年的戰前準備工作中,日軍方面開始逐步將參戰部隊的機動方式由挽馬改成馱馬,并且換裝了更適應行動地域的山炮和野炮(尤其是針對北線作戰的第15和第31師團)。

牟田口廉也非常清楚,他還需要海量的“運輸載具”來為一線部隊運送糧草,否則戰事幾無勝算。日本兵再怎么能忍耐,單兵攜行兩到三周的補給也已經是極限。然而,南方軍司令部答應增派的后勤單位僅為牟田口自認為所需數量的60%(到1944年3月初,英帕爾戰役爆發前夕,實際就位僅20%)。按照帝國將校們的行事邏輯,即使沒有條件,也要創造條件硬上,于是他決定就地籌措資源,這就導致了所謂 ジンギスカン作戦(成吉思汗作戰)的誕生。
“成吉思汗作戰”
按照當事人的說法,他這是效仿成吉思汗的“故智”,通過隨軍攜帶活牛活羊等既可馱運糧秣、又可用于充饑的“會行走的食物”,從而實現就地取材、充分利用當地一切資源的一記妙招。

于是一聲令下,全軍上下開始在緬甸境內搜羅各種黃牛、水牛、綿羊、山羊乃至大象等等一切可以滿足牟田口將軍上述要求的動物,一時間民怨鼎沸,可以說此舉徹底揭穿了以“三十志士”為首的緬甸親日派試圖維系“日緬親善”之偽善面目的最后一張畫皮,所以說再往后,日本一手扶持的“緬甸國民軍”在東南亞戰爭后期反戈一擊,也就不足為奇了。
不得不說,日本人從事現地征集工作還是頗有“天賦”的,到1944年初,戰果如下:
- 緬甸牛(ビルマ牛)3萬余頭(搬運物資和食用)
- 大象1030頭(主要用于搬運物資,尤其是運送重物)
- 山羊和綿羊,約1萬只(主要交付第15師團,供一旦后勤斷絕時食用)
另據傳言,為了支援此次作戰,連暹羅“友邦”也不遠千里貢獻了數十頭大象。
這個異想天開的方案,或許是源自牟田口司令官在率軍對抗實施敵后襲擊行動的英國“欽迪特”部隊時的所見所聞,英軍在作戰中大量使用軍騾馱運物資的操作讓他頗為動心。然而,英聯邦軍隊使用的畜力都是精心選育的品種,而且其畜力運輸單位,無論是人員還是騾馬,均經過了專門的山地行動訓練。

英聯邦軍隊在戰爭期間使用的軍騾
在英帕爾周邊的人跡罕至的崎嶇地帶,山高路險,輪子還真是沒有四條腿管用。可誰也不知道,日軍通過“抓壯丁”方式搜羅來的運力在作戰行動中會有何種表現。按照方面軍司令部的說法,訓練當地馱牛和牛車的工作也提上了日程,可也僅此而已了。

相比較而言,英軍輸送牲畜的方式或許更切合實際
順便提一句,直至二十一世紀,在山地作戰中的后勤運輸仍是困擾各國軍隊的一大難題,就連在阿富汗戰場上的美軍,也還時候要借助于當地特有的毛驢來馱運補給物資。

從一開始,英帕爾作戰的補給問題就引發了日軍內部的激烈爭論,從大本營到方面軍均有不同程度的反對聲音,并且早在43年5月鬧出了“小畑參謀長罷免事件”。等到戰役發起時,對于后勤方面之糟糕準備頗有怨氣的第31師團之師團長佐藤幸德,更是向其下屬發出了著名的“饑餓訓示”:
諸位,今夜我們要開始橫渡欽敦江了。在此之前,我有話要對大家說明白,請好好聽著!
只要不發生奇跡,諸君的性命將會在即將發起的此次作戰中喪失。但是,不是倒在槍彈之下,你們中的大部分人將會餓死在阿拉干山(即位于印緬邊境的若開山脈,日文中也稱之為阿羅漢山)里。請做好心理準備!
實際操作中發現,這個方案的確相當愚蠢。在上述征集的牲畜中,有一半在橫渡欽敦江時就被淹死或被江水沖走。與軍用騾馬相比,緬甸牛的耐力和爆發力均有限,后來,在翻山越嶺的途中,它們拉不動的火炮不得不拆解后由人力攜行。另外,日軍輜重隊的飼養員對緬甸牛的習性不甚了解,沒有準備足夠的草料,而且也不符合它們的口味,所以它們時常在進軍途中“鬧罷工”,怎么趕也不起來。更糟糕的是,如此龐大的隊伍成為了英國皇家空軍良好的攻擊目標,每次空襲時,這些未受訓練的動物都會四處奔逃,令日軍本就緊張的彈藥物資進一步捉襟見肘。
航空力量的懸殊對比
此役日軍的航空力量主要是第5飛行師團。
根據現有的資料,該飛行師團在其滿編狀態下的作戰飛機總數為189架(其中戰斗機72架、輕型轟炸機63架,重型轟炸機18架,偵察機27架,運輸機9架),而到英帕爾戰役開始時,其可用戰機數量只有131架(含81架戰斗機)。
況且,這些單位還需要投入到已經打響的緬北滇西會戰中,同時還要防御緬甸南部沿海地區,能夠用于英帕爾作戰的飛行架次實際上寥寥無幾。同時,綜上日軍由于忽視后勤重要性,導致其航空部隊的空運力量也嚴重不足,接受空投補給對于日軍地面部隊來說是一件相當奢侈的事情。

英國皇家空軍的“噴火”戰斗機
反觀英軍方面,其投入的飛行中隊有20個之多(16個晝間戰斗機中隊+3個轟炸機中隊+1個夜間轟炸機中隊)。通常每中隊的戰機數量在16-24架不等(戰斗機中隊數量稍多,轟炸機中隊則略少),因此,其飛機總數估計在400架以上。另外,英軍還有7個中隊的運輸機力量,可以為受困部隊及時提供補給,并且及時輸送援軍至前線。在整個戰役中,盟國運輸機隊為科希馬和英帕爾的守軍運入了1.9萬噸物資和1.2萬士兵;運出1.3萬名傷患和4.3萬名非戰斗人員;這是一個相當可觀的數字。

英聯邦第14集團軍
英帕爾戰役參戰的英軍地面部隊是第14集團軍,該部組建于1943年中期,司令官則是杰出的威廉·斯利姆(1897-1970)將軍。此役之后斯利姆的仕途可謂一帆風順:他先是被授予陸軍元帥軍銜;1944年12月英王喬治六世授予他騎士爵位;不久之后,他又負責統領東南亞戰區的所有盟軍地面部隊;二戰結束后他還擔任過澳大利亞總督。

斯利姆將軍和斯利姆女士
在本次戰役中,參戰主力為第14集團軍麾下的第4軍,該軍下轄第17、第20和第23英印師(Indian Infantry Division)。此處所謂的英印師,其兵員主要來自印度次大陸,但也有來自英國本土和東非的作戰單位;中高級軍官則由英國人擔任。戰斗爆發后,司令部又派出第14軍隊第5和第7英印師馳援科希馬,整個戰役中投入的總兵力達12萬人。

值得一提的是,英國陸軍單位的組織結構有些特殊,其作戰編制采用“師-旅-營”的架構,而所謂的團(Regiment)大多只是基于傳統沿革的行政單位。在本文中提到的英軍旅級單位,其兵力和規模通常略小于日軍的聯隊,但火力上要比后者勝出一籌。
日軍計劃與變數
1944年1月7日,日大本營終于批準了進攻印度英帕爾的作戰計劃(インパール作戦),并對南方軍發出了這一戰役命令——“為確保緬甸的防御,南方軍總司令長官必須在適當時機擊破當面之敵,占領并守住英帕爾附近的印度東北部要地。”

第15軍司令官牟田口廉也接到盼望已久的命令后,立即按照原先構想下達戰役決心,僅對發動作戰的日期和欽敦江渡河計劃(特別是行動保密和對空掩護)重新做了研究。
為實施英帕爾作戰,日本大本營加強了緬甸日軍的攻防力量。1944年2月,緬甸方面軍司令部已經調集了二十萬精悍的作戰部隊,組成了其在東南亞方面最龐大的作戰部隊。其中:
第28軍,下轄3個師團,防守南緬孟加拉灣和仰光一帶海岸;
第33軍,下轄3個師團,用來對付北緬甸中國軍隊和云南的中國遠征軍;
第15軍,下轄第15師團(山內正文)、第31師團(佐藤幸德)和33師團(柳田元三),任英帕爾戰役的主攻。
具體到第15軍各部的部署,其采用的是“側翼迂回,正面進擊”的作戰方案。
第33師團,將于3月8日起,率先從位于英帕爾以南的與其直線距離兩百余公里的吉靈廟(Kalemyo)和葛禮瓦(Kalewa)渡江,之后兵分兩路向北突進。
西南方向上,大致將沿著鐵定(Tiddim)公路向英帕爾逼近;東南方向上,深入加包河谷(Kabew Valley)并沿著帕萊爾(Palel)-達武(Tamu,德穆)公路前進。兩路部隊將互相支援,并伺機包抄夾擊英印守軍。
南翼日軍配有大量工程兵單位,另外還有重炮團和緬甸方面軍僅有的裝甲力量——戰車第14聯隊,裝備的主要是九五式輕型坦克和九七式“中型“坦克。
第15軍主力將于3月15日起,在英帕爾以東和東北部的寬大正面上,從緬甸境內的若干個地點上渡過欽敦江。之后,第31師團將揮戈向北攻占科希馬(Kohima),第15師團則兵分多路向英帕爾以北方向運動,切斷英帕爾-科希馬公路,占據其北部和東北部的制高點以包圍英帕爾盆地。
從上面的作戰部署來看,表面上似契合兵法所云“以正合,以奇勝,奇正相生”之原則。位于南翼的兩條主要公路可供大部隊以及坦克和重炮“全天候”通行,正因如此,來自南面的攻擊實在斯利姆將軍及參謀部的預料之中,是謂“正兵”。而英帕爾東部和北部的高山峻嶺并非理想的主攻方向,英方從其自身角度出發,認為鑒于后勤保障的困難,日軍在此不會投入超過“一個團”的兵力,卻未料,實際發動突襲的是兩個師團,是謂“奇兵”。
但到具體實施階段,日軍后勤方面的嚴重缺陷暫且不談,單就這一方案的胃口來說也實在是太大了。北翼部隊有兩個關鍵目標,英帕爾和科希馬,二者之間的距離足有150千米。科希馬是通往阿薩姆地區的門戶,此地還可以威脅到位于迪馬布爾的阿薩姆鐵路之終點,經由此刻可威脅到中印的陸上交通線。可是,分兵進占此地并向印度東北部縱深發展的企圖,實際上違背了本次的“攻勢防御”的初衷。
另外,三路日軍分進合圍,在這樣崇山峻嶺和密林遍布的復雜地形上,基本無法做到相互策應,因此,日方希望通過南線和北線進攻的時間差,先是用調虎離山計,把英軍主力吸引至南部戰線上,然后,再出人意料地從北部直撲英帕爾。雖說日方的計謀在一開始確實起到了作用,可是柳田師團卻未能圍殲或者吸引住英軍部隊,反而讓其大部順利后撤并收縮防線;待北翼進攻發起時,英軍已經占據了內線作戰的有利態勢。況且,英方還可以利用其更為優越的空運力量大肆調兵遣將和輸送物資,所謂的“包圍”變成了一場笑話。

英帕爾戰役的作戰態勢圖,圖中的”因帕爾“就是英帕爾;”比申布爾“又譯”比申普爾” ,“迪登”又譯“鐵定”;“伯萊爾”又譯“帕萊爾”,“帕勒爾”;迪馬布爾,又譯“迪馬普爾”(只能找到這樣一幅標識還算準確的作戰態勢圖了,以后有機會我做一些新圖,大家先將就看看)
綜上可以看出,日軍發動英帕爾作戰具有極大的冒險性,他們一廂情愿的指望發起突然襲擊,迅速取勝,依靠搶奪的盟軍物資補充自己,因而,只準備了20天(三周)的彈藥和糧食儲備,就匆匆踏上了征程。在東南亞的熱帶雨林中,他們仍想故伎重演,采用“以戰養戰”的方式維持部隊給養,這顯然是打錯了算盤。
風云突變,計劃總是趕不上變化。3月5日,英國溫蓋特將軍率領的突擊隊(即印度第3師)開始在伊洛瓦底江以西的杰沙附近的叢林區域空降,短短一周時間,兵力已增至9500余人,并擁有大炮和汽車。日本第五飛行師團司令部建議停止進攻印度,把軍隊調去消滅游擊隊,但緬甸方面軍司令官河邊正三和第15軍軍長牟田口廉一意孤行,仍然堅決主張實施冒險的進攻計劃。
于是,近十萬日軍蜂擁越過欽敦江,向科希馬和英帕爾猛撲,他們都是些最強悍,受過最嚴格訓練的作戰人員。此刻,奪取緬甸戰場的徹底勝利,發動對印度的侵略,這對于日本統率部來說,已成為當務之急。

英軍方面,當日軍進攻已迫在眉睫時,斯利姆命令正開始向前推進實施“威力偵察”的第4軍各部返回英帕爾。同時,所有后勤部隊和皇家空軍地勤人員都接到通知,要仿照后勤掩蔽所的格式,在英帕爾平原內構筑起圍有鐵絲網的掩蔽所。
3月8日,形勢萬分危急,日軍第33師團正從南面向他們開來;日軍第15師團奉命包圍英帕爾并從北面進行攻擊;第31師團迂回到更遠的北面,先掃清駐科希馬的那些微不足道的英軍部隊,然后再進攻迪馬布爾那生死有關的鐵路線和軍事基地。
3月15日,北翼的日軍主攻部隊乘木筏和小船渡過了寬闊的欽敦江。這些亞細亞式的納粹沖鋒隊員,也許可算是世界上最頑強的了。他們在叢林中行軍一天所經過的路程,相當驚人;他們出現在科希馬周邊的時間,比他們原來預計的還要早。日本帝國的太陽旗首次在印度國土上飄揚。

日軍首戰告捷
日軍的第一次大規模進攻,是針對英帕爾南面的鐵定(Tiddim[Tedim],即地圖中的“迪登”,位于緬甸境內)公路發起的。3月14日,一支強大的部隊蜂擁穿過茂密的叢林,繞過英第14集團軍的一個防御哨所,奪取了高地,截斷了英帕爾-鐵定的交通線。另一支日軍攻擊了鐵定公路沿線更北面第109號里程標附近的英軍營地和補給倉庫,3月18日倉庫易手,日軍派出重兵把守。于是,第17英印師返回英帕爾的道路被堵住了。牟田口廉也提出的“取糧于敵”的方略似乎取得了第一個成功案例,然而,這樣的好運氣并不會一直有。

戰斗愈演愈烈。隨著越來越多的日軍部隊插入英軍陣地,有一點是可以肯定的:這是迄此為止日軍在東南亞地區發動的一場規模最大的進攻。
在北線,日軍取得了較大進展。3月29日,第15師團之突擊先遣隊在英帕爾以北40千米處牢牢封鎖了科希馬-英帕爾公路,并炸毀了一座重要橋梁。現在,英帕爾與外界的補給通道,只剩下了與西面的鐵路終點站錫爾恰爾(Silchar)相連的一條密林小徑。

來自美國租借法案提供的M3“格蘭特/李”坦克在本次戰役中發揮了巨大作用,無論是遠途奔襲還是攻堅,其火力足以讓日軍任何同類裝備毫無還手之力。它除了在旋轉炮塔上的37mm炮之外,車體右側還裝有一門75mm長身管加農炮。
科希馬的關鍵戰役
正當英軍采取上述行動來應付對英帕爾日益增長的威脅時,科希馬(Kohima)卻出現了危險的局面。
斯利姆原認為,那里的山嶺陡峭,叢林濃密,敵人所能派去的兵力不會很多。但是,情況愈來愈明顯,日軍幾乎在那里投入了第31師團的全部兵力,山中避暑勝地科希馬只有一條匆忙拼湊起來的千余人的守衛部隊,而這時向他們緊逼過來的,至少有1.5萬名彪悍的日本兵。
日軍第31師團長佐藤少將最明顯的特點就是硬拼蠻干。他給部下的命令是攻占并守住科希馬。斯利姆后來說,“佐藤無疑是我所遇到的日軍將領中最無見識的一個。他奉命攻占科希馬,并在那里構筑工事固守,所以他那傻瓜腦袋里只有一個目標——打下科希馬”。
4月4日夜,日軍發動沖鋒。雖然英軍前哨部隊奮勇還擊,但是山頂的某些陣地還是落入敵手。敵人已經取得了進攻這個薄弱堡壘的立足點并包圍了科希馬,而科希馬-英帕爾公路已于一周前被切斷。
幸好英方掌握著制空權。在整個白天,戰斗機和輕型轟炸機怒吼著向下俯沖,幾乎貼著樹梢對日軍轟炸掃射,日軍傷亡慘重導致佐藤也不得不在夜間才派出兇悍的步兵出擊。
防守部隊的傷亡也與日俱增。戰斗的喧囂聲不絕于耳,他們在這個戰場上絲毫不敢懈怠。他們且戰且退,到4月6日,已經退入要塞山(Garrion Hill)上的主要陣地。日軍已經截斷了英軍唯一的水源,守衛者的飲水完全靠空投。在他們周圍,在山坡上,在叢林圍繞的山谷里,到處都躺滿了一排排日兵尸體,但敵人還在不斷往上沖。

日本人給科希馬守軍的勸降傳單
守衛部隊被迫一步步后退,陣地一寸寸向內收縮,血跡斑斑的小山頭上,又展開了一場白刃戰。日軍為奪取每一碼土地,都不得不付出傷亡幾十人的代價;最后他們一步步打入了地區代理專員(DC)在山頂上的宅邸和網球場,這就是青史留名的“網球場會戰”(Battle of the Tennis Court)。兩軍短兵相接,當日軍在挖掘散兵坑時,他們拋出的泥土就落到英軍的戰壕里。在犬牙交錯的陣地上,雙方士兵在相距只有幾英尺的距離上展開了你死我活的搏殺,嘶嘶作響的手榴彈在網球場上到處亂滾……
圍攻科希馬山頂的戰斗,共持續了16個怵目驚心的晝夜,戰斗的兇猛程度始終不減,最后這座山頂處處被血腥的氣味籠罩。專員宅邸和網球場宣告失守,英軍官兵被壓縮到若干個孤立據點中苦苦求生。

在此危急關頭,4月15日,強大的增援部隊開始向這里靠攏。4月21日,英國第2師達到了硝煙彌漫,彈坑累累的山頂上,解救了其余的守衛部隊。

雖已解除包圍,但要徹底擊敗日軍,還必須進行更加殘酷的戰斗,因為日軍仍盤踞在一條長達7千碼的叢林密布的制高山脊上,據守著偽裝良好隱蔽很深的暗堡陣地。

5月3日,英軍向日軍的地堡和炮兵掩體發動猛攻,一場新的瘋狂戰斗使科希馬叢林密布,水汽氤氳的群山上石崩地裂。每一次,當進攻者爬上山頭,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就立即遭到了山頂上數十個隱蔽工事之交叉火力的無情掃射。直到黃昏時分,英軍士兵才占領了一個制高山脊上的一部分,在激烈的白刃戰中,英軍緊緊咬住日軍不放,后者開始呈現頹勢。

5月13日清晨,殘敵終棄陣地而逃。空中硝煙彌漫,日軍的尸體散發著一陣陣臭氣。不久,科希馬其余一些高地上的敵人也全被趕了出去。許多盤踞在地堡深處不肯投降的敵人,被坦克的主炮抵近射擊或者綁在竹竿頭上的高爆炸藥所消滅,還有一些日本兵狂性大發,沖出來和英軍拼斗,結果只能是以血肉橫飛而凄慘收場。

再回到網球場上。日本守軍利用短短幾天時間構筑的地堡成為了英軍步兵難以克服的噩夢,因為日軍士兵可以從地堡狹長的射擊口中,向四面八方傾瀉火力。在數次包抄進襲無效后,英國皇家工程兵部隊用推土機為一輛M3“格蘭特/李”中型坦克開辟了一條通往坡頂的陡峭道路,隨后用絞盤和人力將這輛坦克送上戰場。5月13日上午,這輛坦克駛入網球場,并且不到20米的距離上用其炮火摧毀了日軍地堡,從而結束了戰場上的僵持狀態……
戰爭結束后,在科希馬,一座樸實無華的紀念碑為第14集團軍在此役中所表現出來的英雄氣概留下了沉默的證言。 在紀念碑上鐫刻著這么一段話,“當你們回家后,請告訴他們我們的故事,并且要對他們這樣說:為了你們的明天,我們獻出了自己的今天。”

網球場上的戰爭紀念碑
在科希馬被圍之初,日軍曾占領了位于附近納加村落(Naga Village)的一個大型糧食倉庫,據說里面的大米足以供一個師團“吃上三年”,然而此地當天就遭到了皇家空軍的轟炸,所有糧食全部被毀。在科希馬周邊戰斗中,也有諸多戰例顯示,日軍使用了從英方補給倉庫中獲得的武器。不過,主要指望這種方式獲得補給,顯然是太過兒戲了。
膠著戰
當英軍在科希馬反敗為勝的時候,日軍正逐步加緊對英帕爾的包圍。日軍來勢兇猛,沿著北東南三個向上的多條通路向前推進,并決定在奪取英帕爾之后立即乘勝追擊,擴大戰果。
當日軍在公路上的冒險突進被遏制住之后,他們隨即分散潛入兩旁的叢林,仍試圖從那兒奪路沖殺向前,日本敢死隊的強攻不時把防線沖開多處突破口,有的縱深竟然足有3公里,但英軍的果斷反擊還是不斷的將日軍擊退。密林中的近距離戰斗是極其殘酷的,交戰雙方斗得不死不休,他們既都不想認輸,也不想輕易放過對方。

交戰雙方沿著各條通路上展開的血戰,是整個英帕爾戰役中最混亂的戰斗之一。每次,當日軍的大規模強襲似乎行將突破防線時,英軍立即迅速將大規模的炮兵和坦克中隊調到危險地區將敵軍擊退。而且只要日軍一鉆出叢林走到平原上,就會立即遭到英國皇家空軍的轟炸和掃射。在戰后日本人編寫的回憶錄中不禁哀嘆,“……已經喪失行動自由,白天不僅不能舉炊,甚至都無法晾曬一件襯衣……夜間作戰的成果每次都會隨著白晝的到來化為烏有……”

在北線復雜崎嶇的惡劣地形中間,膠著戰的特點尤為突出。位于農希古姆(Nungshigum,又名3833高地,因其海拔高度[英尺數]而得名)的群山地帶爆發了最為典型的戰斗。日軍從4月6日起對該地發動進攻,至11日,其已經在被稱為“北峰”(North Bump)和“南峰”(South Bump)的兩個制高點上站穩腳跟,并構筑了堅固火力點。鑒于此地距離英帕爾盆地的公路干線和英第4軍軍部只有8千米,而坎格拉(Kangla)機場和英帕爾盆地外圍據點面臨著更迫在眉睫的威脅,于是,英軍組織大批兵力試圖拔除這一“釘子”。
4月13日,英方投入兩個英印步兵連,在若干輛M3 “格蘭特/李”坦克的引導下向高地發起沖擊。他們得到了皇家空軍”復仇者“俯沖轟炸機、“颶風”式戰斗機以及大量炮火的支援。日本守軍由于未曾預料到會在如此陡峭的山地上遭遇敵“重型坦克”,所以只能祭出“萬歲沖鋒”的傳統藝能。戰斗場面極其慘烈,暗堡和工事中的日軍待英軍迫近后才槍炮齊發。投入攻擊的所有英軍坦克車長全部陣亡(因為在爬陡坡時,他們必須從炮塔上探出身來才能進行觀察),而步兵連隊的所有軍官也非死即傷,最后是兩位連排士官接過指揮權并最終將所有日兵全部消滅。

高地爭奪戰的最后時刻
時間到了5月中旬,在更東邊的戰場上,日軍沿烏克魯爾(Ukhrul)公路和伊里爾峽谷(Iril Valley)一帶發起的兩路攻勢均遭到阻擊,而且在英軍的重拳攻勢下,其防線開始呈現崩潰跡象。

鐵定公路沿線,被日軍遺棄的105mm重炮
此階段在這一戰區發生了具有某種重大意義的事件,有幾個逃兵從日方戰線那里過來投誠,這是破天荒的第一次。他們供認,作戰頑強的第33師團的一個前衛聯隊的3000兵力中,已有2000余人傷亡。

雨季到來與反擊
雨季的第一聲雷鳴在群山中回蕩,瓢潑似的陣雨越下越猛,次數也越來越多,地面逐漸變得泥濘難行。除非日軍能在一次最后的全面出擊中大獲全勝,否則,這一陣陣不詳的雷鳴,就是他們失敗的喪鐘。
在斯利姆看來,這場挫敗日軍企圖的大規模消耗戰已接近尾聲。在每條可能推進的道路上,日軍都被擋住了。斯利姆開始制定自己的進攻計劃,他不但要為英帕爾解圍,而且還準備全殲侵入印度的日本第15軍。
英軍的第一次攻勢始于5月15日,那天,第17英印師楔入了第33師團后方,并在鐵定-英帕爾公路上修筑起工事。日軍指揮官在暴跳如雷至于立即展開瘋狂反撲。四天以后,第15師團又發動了一場狂熱的進攻,但還是被擊退了。

雨季開始了。傾盆大雨沖刷著大地,小徑變成了滑溜難行的泥漿帶,熱帶雨林仿佛一座蒸汽彌漫的綠色地獄。日軍穿過尸體枕籍、散發著惡臭的叢林向前推進。恰好,英軍第20師與這支部隊迎面遭遇,于是在烏克魯爾公路和附近的密林里,再次展開了殘酷的拉鋸戰。但到6月13日,英軍已經制服了日軍,日兵開始四下潰逃。到6月20日,主要補給線已被封鎖的日軍現在陷入了絕境。
烏克魯爾是英軍大規模強攻的焦點,因為它是日軍在欽敦江和英帕爾之間的大規模山區基地,是在戰斗開始以后迅速修建起來的。由科希馬蜂擁而下的英軍部隊,與從英帕爾向前突進的強大部隊同時出發,并在預定時刻會師。

6月22日,英軍兩路隊伍如同巨大的鐵鉗一般,在科希馬-英帕爾公路的109里程石處將日軍鉗住。被夾擊的是日軍第15師團,以及在烏克魯爾的“印度國民軍”(INA)的一個旅,好幾支日軍縱隊沿著各條通路向日軍的主要基地狼狽逃竄。在更北面,號稱精銳的地31師團,只剩下了一些額忍饑挨餓,疾病纏身的殘兵敗將,他們正從北面沿著一條通向烏克魯爾的泥濘小路,痛苦地掙扎著退下來。
與此同時,第7英印師的一個旅也在向烏克魯爾全速靠攏,該旅繞過敵人的位置,從西南方面發起攻擊。先前在科希馬作戰中表現出色的第33英印旅,則奇跡般地翻越了為云層所籠罩的崇山峻嶺,突然從烏克魯爾以北地域冒了出來。按照當時一位親歷者的說法,“我旅及所屬炮兵緩慢艱難的前進著,一步一步鑿路上山,然后又順著泥濘的斜坡往下滑。在不到十英里的路程中,就這樣翻過了六座山,每一座都得上下攀爬四千英尺以上的斜坡……” 盡管英軍的進擊困難重重,然而,接連不斷的遭遇戰與窮追不舍的追逐,已令日本侵略者潰不成軍。
凄慘死亡路
到5月下旬,第15和第31師團的所有馱牛和大部分馱馬均即在戰斗中死亡。從發動進攻以來,這些部隊就沒有得到一次軍需品的補給。日兵現已斷糧,只能用當地土著種植在山坡上的旱稻勉強充饑。請發彈藥和呼喚空中支援的急電如雪片般飛往軍部。
激戰過后,英軍第33旅的一位上校軍官寫道,“我旅穿插突入到那些隨帶大量傷病員撤退的日軍部隊及其最近的目的地——烏克魯爾之間。敵軍陷入徹底絕望,他們得不到食物,得不到藥品,一無所有。他們衰弱不堪,再也無力向前,他們嘴里塞滿野草,想以此來維持其奄奄一息的生命……他們成千成千地死去……”
“路上堆滿了日本兵和各種動物的尸體,武器裝備狼藉四散,地面上都是飛機襲擊時留下的機槍犁過的掃射痕跡,以及航空炸彈制造的巨大彈坑。我旅穿過或繞過了那些被遺棄的由枝草覆蓋的茅屋營房,隱蔽的暗堡據點和可供幾千人用的生活設施。到處都是未加掩埋的尸體,看起來,有許多人就死在他們倒下的地方,甚至都沒有被移動過……”
“那加族人開始將日軍俘虜帶來,這些俘虜都已病得腳步難移,骯臟不堪,消瘦脫相,他們已經神志不清,或是滿口囈語,或是哭泣流淚,或是萎縮不前。由于肉體經受過了難以形容的困苦,他們頭腦中最后的抵抗意志已被粉碎了。從排列在路邊的叢林營房里,從日軍住過的峽谷和山澗里,不斷散發出尸體腐爛的惡臭。卡車和各種機動車輛毀棄在路旁或翻倒在半山腰,司機就死在車輪下或者僵臥在路旁的爛泥地里……”

那些當初想成為印度征服者的日本軍人,現在卻忍受著饑饉和病痛的折磨,沿著辟出的通道向南掙扎行進,他們成千成千倒斃在地圖上找不到的叢林小道旁。這些人成了日本軍部在這次戰爭中遭受的最大失敗的犧牲品。
7月10日,日第15軍敗退到原防地。參戰的近十萬日軍陳尸五萬,殘存者也有半數以上是病號。武器、輜重、牛馬損失更大。日軍在英帕爾冒險中的慘敗,可謂是他們在印緬戰區徹底失敗的開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