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不僅僅是!
西門慶和潘金蓮之間的好事終成,是一個循序漸進的發(fā)展過程,更是一個牽扯到心理學的復雜過程。
我們以98版《水滸傳》中的演繹橋段為例,對此作出說明:
在王婆的精心安排下,西門慶終于有了和潘金蓮獨處的機會。可獨處的意義在于交流,交流的意義在于進一步拉近關(guān)系,可這孤男寡女之間的對話該如何開始呢?
我們來看西門慶的操作:
敢問娘子青春多少?
潘金蓮低頭回應:
回大官人,奴家虛度二十三!
西門慶主動問及年齡,目的何在?

你可以將兩人之間的對話想象成網(wǎng)絡(luò)聊天,陌生男女之間的對話,一般都會有固定的開始模式。比如,你是哪里人;比如,你是什么職業(yè);再比如,你多大了!現(xiàn)在,兩人就在彼此對面,問及職業(yè)和住址已經(jīng)沒有意義,只能以“年齡”開始這場對話。
注意,伴隨著這句問話,西門慶才得以慢慢起身,慢慢靠近了潘金蓮。試想一下,如果沒有這句等同“廢話”的問話,西門慶想要靠近潘金蓮該有多么尷尬!
另外,我們再來注意一下潘金蓮對自己年齡的界定——“虛度”,年齡增長亦有自謙,中華語言,真真就是博大精深!
邊靠近潘金蓮,西門慶邊主動給出了自己的年齡:
小人癡長五歲!
還是那句話,這個時候的年齡壓根就不重要,但作用卻極為關(guān)鍵,那就是順利推進對話,避免獨處的尷尬。
可成功靠近潘金蓮以后,西門慶又該找什么理由繼續(xù)對話?總不能老是揪住年齡不放吧?別著急,我們來看西門慶接下來的一句話:
為什么不坐下說啊!
但凡有點內(nèi)容的對話,不管發(fā)生在官場、職場還是商場,總會有“茶”出現(xiàn)。注意,這杯茶絕非簡單的禮數(shù)和客套,更是用以填充對話空擋、避免冷場尷尬的有效工具。

對方的問題不好回答的時候,請對方喝茶啊;兩人的觀點出現(xiàn)分歧的時候,請對方喝茶啊;對話進行不下去就要冷場的時候,請對方喝茶啊;西門慶這句“為何不坐下說”,就是這樣一杯避免尷尬,推進對話的“茶”。
行了,距離拉近了,氛圍融洽了,潘金蓮回了一句:
官人將天比地,奴家不敢消受!
千百年來,女人面對有錢人的自慚形穢似乎從未改變過;當然,面對有錢人,也有不卑不亢的理性女人,但她們絕對不會出現(xiàn)面對“屌絲”時的高傲和冷漠。
所以,不要怪女人現(xiàn)實,慣性如此,文化使然!
有了潘金蓮的這句話,西門慶就具備了居高臨下的姿態(tài),基本掌握了對話的主動權(quán)。注意,這是一個鋪墊,為西門慶接下來替潘金蓮抱屈奠定了基礎(chǔ)。
我們繼續(xù)往下看:
敢問娘子夫家何人哪?
西門慶開始直奔潘金蓮的痛處和軟肋而去,這是擊潰對方心理防線最為便捷的方式。注意了,此時的潘金蓮出現(xiàn)了遲疑、為難的表情,因為她知道自己的丈夫較之面前的西門慶,遠遠不如。

艱難給出“炊餅武大郎”的名字后,西門慶趕緊追上了一句:
屈呀!小人為娘子叫屈啊!小人的話不受聽,得罪娘子了!
從心理學上講,這叫誘導患者主動暴露弱點,然后給予針對性心理輔導,西門慶就充分利用了這一點。
結(jié)合上文的鋪墊,潘金蓮面對西門慶是自卑的,是被動的,這才讓西門慶有了替潘金蓮抱屈的資本。有了前面的鋪墊,西門慶再主動提及潘金蓮最不愿提及的“拙夫”,就等于在潘金蓮的軟肋上重重砸了一拳,潘金蓮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
此時的潘金蓮雖然嘴上說著“沒什么”,但表情已經(jīng)暗淡,眼淚已經(jīng)落下,長時間的壓抑和苦楚一并在心中爆發(fā)。
此時的潘金蓮會生出何種想法?
嬌媚如此,完美如此,我為何就要面對如此人生?眼前這位大官人,似乎才是我的最佳歸宿!
就在潘金蓮的糾結(jié)情感中,西門慶再次出擊,掏出一方手帕,遞給了潘金蓮——什么善解人意,什么體貼入微,什么溫軟如玉,這一方手帕全都代表了!
能夠?qū)⒆约旱娜觞c暴露給對方,就足以說明了信任程度,這一段深入的交流下來,兩人之間的關(guān)系立馬拉近了,甚至升溫了!

行了,氣氛烘托到了,關(guān)系維護到了,西門慶可以表明心跡了:
自從那日被娘子的叉竿打了,這七魂六魄六丟了三分!
我們再來看潘金蓮的反應——莞爾一笑,注意是“莞爾一笑”:
大官人這么說,奴家倒像是成心的了。
西門慶的這句話有著明顯的曖昧意思,但潘金蓮并未拒絕,甚至還略帶調(diào)侃,這說明她已經(jīng)接受了西門慶的試探性接近。
試探進行順利,西門慶趁熱打鐵:
不是成心,也是緣分。
曖昧的意味更進一步,試探性接近更為明顯,我們再來看潘金蓮的反應——羞澀一笑,注意是“羞澀一笑”:
大官人拿奴家取笑!
注意,開始撒嬌了,性質(zhì)完全變了!
好了,一切準備就緒,西門慶不用再試探,可以直截了當亮明態(tài)度了:
真的,不瞞娘子說,昨日我還夢見……
好巧不巧,王婆偏偏就在這個時候進來了!好在,西門慶的基礎(chǔ)工作已經(jīng)完成,倒也沒能對兩人的發(fā)展造成多大負面影響。

第二日,潘金蓮梳洗打扮,紅唇初上,再次來到了王婆的茶館。當然,西門慶早已等候許久。
還是一樣的操作模式,還是一樣的酒桌對飲,還是一樣要給兩人制造獨處機會,王婆哎呀一聲:
哎呀,老身真是糊涂,忘了買些解酒的果子來。
有了離開的理由,王婆還必須保證潘金蓮不能離開,于是,她又追加了一句:
娘子,你代老身陪陪大官人,老身去去就來!
王婆離開后,西門慶憑借著多年混跡酒吧、夜店的經(jīng)驗,拼命勸酒,直到潘金蓮已經(jīng)明顯有了醉意,不能再喝:
大官人休勸,奴家當真不能再飲了,家夫這就回來了!
說著,潘金蓮起身就要離開。只是,事情已然發(fā)展自此,西門慶又怎肯放潘金蓮離開,趕緊出言阻止:
娘子不急,吃口菜再走!
然后,幾乎決定整部《水滸傳》發(fā)展進程的一支筷子,偏就掉在了地上。西門慶彎腰去撿,然后,一把抓住了潘金蓮的小腳。

就從這一刻,“排位十四,上應天傷”的梁山座椅便開始向武松招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