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往的歷史教科書曾告訴我們,晚唐時期的黃巢起義,以摧枯拉朽之勢,動搖了整個大唐王朝的統治。
這就給了我們一個很大的錯覺,那就是黃巢起義從剛開始,聲勢就非常浩大,一路所向披靡,腐朽的晚唐政府在義軍面前根本與之無法抗衡,才最終有了滿城盡帶黃金甲的長安勝景。
如果按照這樣來看,在長安城內忙著打馬球的唐僖宗確實太不靠譜了,社稷沉淪如此,作為領導,此時還有心思沉湎于娛樂當中,也太不像話了。
從《舊唐書》里的記載中,不難發現,當年唐僖宗這位小皇帝,在黃巢越過長江北進之前,依然很淡定,沒有表示出多少慌亂,這到底是為啥呢?唐僖宗這位小皇帝,到底是心大還是膽兒肥呢?
其實都不是,從當時的局勢來看,黃巢軍,在唐僖宗的眼中,確實不算個事兒。
最大的隱憂,黃巢排不上號
咸通十四年七月,唐懿宗駕崩。這位在歷史上差評率不低的晚唐皇帝,在位時憋足了一口氣,拉上整個帝國死磕南詔,最終跟南詔拼了個兩敗俱傷。
從唐玄宗開始就蹦跶起來的南詔,徹底被揍趴下了,在與唐交戰之中,南詔國內丁壯陣亡無數,中南半島小霸王的美夢隨之破滅,不久之后迅速沉淪滅國。
而大唐通過多年鏖戰,雖然慘勝,也是累的一身病,國內經濟被戰爭拖累,又加上連年的災荒,河南道之內的人民,民不聊生。
乾符中,王仙芝、尚君長揭竿而起,不久附近曹州的黃巢也領著一票鹽販子加入,成為了義軍的元老骨干。
當時的河南道,因為有先前徐州銀刀軍殘余這個良好的造反群眾基礎,因此義軍的規模擴張迅速。人多動靜大,從小打小鬧,到攻城略地,義軍的表現越來越高調,不久,連當地的節度使薛崇也被暴揍了一頓,薛崇一看,這態勢,明顯按不住呀!
大哥,罩不住了。
很快,河南道叛亂的消息便傳到了朝廷之內。
而對于王仙芝、黃巢等人的起義,朝廷方面表現的很淡定,畢竟是中央機關領導,眼界自然高遠,對于亂民這件事,哪朝哪代還沒有幾個刁民鬧事?出來事兒,讓下面的人擺平就是了。
不久,一道旨意便從長安下給了地方,既然天平節度使薛崇搞不定,旁邊平盧節度使宋威,你就幫他一把吧。
在當時,黃巢等人的作亂,還不能進入朝廷的法眼之中,地方上的不穩,地方上自己就應該能搞定,麻煩領導干嘛?畢竟領導也很忙呀!
此刻,唐僖宗心里,正考慮另外一個煩心事,那就是,老爹給自己留下的一個大坑——沙陀人。
平叛沙陀,成為了唐僖宗半生的奮斗目標
沙陀大酋長朱邪赤心,靠著平叛龐勛之亂,從塞外三流部族首領成功躋身大唐皇室貴族圈,不僅名字改成了李國昌,而且名碟還進入了鄭王一支,成為了皇親貴戚。
然而,在朝廷當打手,畢竟還是不如在塞外當大爺強,特別是李國昌的兒子李克用,朝廷的約束,攤上了這么一個不羈的男人,最終出了大事。
李克用不服管教,在代北砍了自己的領導之后,拉起大旗造反。而嚇得提心吊膽的李國昌,忽悠著唐懿宗說自己要出去揍死他這個逆子,等其一出了長安就立即跑路,跟李克用穿一條褲子去了。
自此,河東之地再無寧日,沙陀軍跟朝廷軍隊PK日日不休,李克用父子的意圖很明確,老大,你給我一塊兒地盤,我自己玩。
但這塊地盤,大唐真的給不起,河東呀,命根子。
就這樣,一直到了唐僖宗即位,這位年輕的皇帝決定,事情不能再拖了,應該加碼河東,徹底干掉李克用。
因此,朝廷的大政方針開始向北傾斜,即便南邊王仙芝、黃巢鬧得挺歡騰,只要不影響大局,朝廷還是沒有正眼看他們的。
廣明元年春,天子復命元帥李涿率兵數萬屯代州。武皇令軍使傅文達起兵于蔚州,朔州刺史高文集與薛葛、安慶等部將縛文達送于李涿。六月,李涿引大軍攻蔚州,獻祖戰不利,乃率其族奔于達靼部。
從史書上來看,很奇怪,都廣明元年了,黃巢都渡過長江了,朝廷還在北方加碼打李克用,一點兒都沒有亡國的擔憂。
我們這些局外人看這段歷史,感覺已經火燒眉毛了,為何大唐朝廷還這么執著,這么淡定呢?
這是因為,一來,朝廷已經征伐李克用這么多年,眼看勝利在望,不忍放棄,二來,朝廷直到最后潼關被攻破之前,一直都有,我還hold住的錯覺。
對于黃巢朝廷曾部的三道防線:
當年王仙芝起義,鬧得動靜挺大,朝廷重心放在北面,剛開始是想采用招降,但黃巢的名號當時不太響,因此官就給了王仙芝一個人,黃巢一看很上火,就暴扁了帶頭大哥一頓后,拉隊伍單干了。
兩人一單飛,王仙芝隨后便被朝廷給擊潰斬殺,而黃巢在北面混不下去,就一路南下跑到了廣州。
跑得挺遠,我喜歡。朝廷剛開始對于黃巢的南下是很看好的,離得遠,省心,而且朝廷為了防止黃巢北上,還布了兩道防線,一道是荊南節度使、諸道行營兵馬都統王鐸麾下數萬精兵打造的防線,沿潭州、五嶺構筑起的湖湘、嶺南防線。
看似銅墻鐵壁,但王鐸的眼光實在是差勁,找了一個一個銀樣镴槍頭的將軍李系去抵擋黃巢軍,還安排了個人品超級差的偏將劉漢宏堅守后方大本營。結果李系被一戰打爆,劉漢宏則一看苗頭不對,直接燒了一把大火跑路,朝廷辛苦修筑的第一道防線被輕松穿透,這是唐僖宗肯定沒有料到的。
不過這戰果,還沒到讓唐僖宗心驚的地步,畢竟第二道防線更牢固,晚唐戰神坐鎮,誰能過關?
第二道防線,戰神高駢
提起高駢,熟悉晚唐的小伙伴們一定不會陌生,就是這位,在唐懿宗時期,將侵犯安南得南詔軍打得落花流水,如同開掛般的武將技,讓南詔君臣陷入了極大的困擾之中。
朝廷將高駢調到淮南,就是加了一道保險, 害怕王鐸這貨不靠譜,結果還真是,不過還好有高駢,兜底。
大家對高駢很放心,畢竟戰神不是浪得虛名。
然而高駢卻最終也讓大家失望了,首席大將陣亡,旁邊周寶虎視眈眈,叛將劉漢宏在附近晃悠,都成為了高駢不出揚州的理由。
就這樣,黃巢從高駢家門口路過,高駢竟然沒敢出去喊兩聲。
這結果,直接晃瞎所有人的眼,直到這個時候,小皇帝唐僖宗才有點兒動容了,高駢,你這坑貨。
即便如此,唐僖宗還是將洛陽城內諸葛爽部的神策軍調往了河東,加碼打李克用,因為,自己還有一個必殺技!
河南道的小弟們,團結起來!
閃崩的溵水防線
詔河南諸道發兵屯水,泰寧節度使齊克讓屯汝州,以備黃巢。
面對越過長江北上的黃巢軍,唐僖宗很上火,但他沒慌,畢竟自己還有一群聽話的小弟們,要死也得小弟們先。
一道詔書下來,河南道的節度使們紛紛派出軍隊前往指定地點集合,準備跟黃巢死磕,說啥也不能讓黃巢西進一步。
同志們,后面就是長安,拼了!
本來大家勤王激情挺高,但一個小插曲,徹底讓大好局面崩盤了。
徐州遣兵三千赴溵水,過許昌。徐卒素名兇悖,節度使薛能,自謂前鎮彭城,有恩信于徐人,館之球場。及暮,徐卒大噪,能登子城樓問之,地以供備疏闕,慰勞久之,方定;許人大懼。時忠武亦遣大將周岌詣水,行未遠,聞之,夜,引兵還,比明,入城,襲擊徐卒,盡殺之;且怨能之厚徐卒也,遂逐之。能將奔襄陽,亂兵迫殺之,并其家。岌自稱留后。汝、鄭把截制置使齊克讓恐為岌所襲,引兵還兗州,諸道屯溵水者皆散。
徐州軍,先前曾說過,這是晚唐非常活躍的刺頭軍隊。這些人去溵水防線,路過許昌,遇到了先前的老領導薛能。薛能這個人太戀舊,一看熟人來了,就請眾人入城吃吃喝喝,領導們的好處肯定不缺,但下面的人招待肯定不能面面俱到了,于是就出現了徐州軍士不爽,趁著酒勁打砸搶事件。
這事情很快便傳到了溵水防線中忠武軍士們的耳中,老子在這里喝西北風準備打仗,你薛能就是這樣看家的,誰家沒有老婆、孩子、不動產?憤怒、擔憂的忠武軍連夜跑回家,用暴力擺平了許昌城內的事情。
但他們這一走,其他人就都不樂意了,大老遠離開家鄉跑到這里,本來誰都不愿意。既然忠武軍能走,我們為啥不能?就這樣,大家一哄而散,被朝廷寄以厚望的溵水防線,也頓時土崩瓦解。
這一把,徹底把朝廷老腰給閃了。
這三道防線的戲劇性崩塌,造成了唐僖宗一點兒不慌張的假象,太不可思議,太突然了,太坑了!明明感覺能hold住,最終全坑爹了。
最終,被坑慘了的唐僖宗不得不面對現實,打起鋪蓋卷跑路,晚唐hold帝最終被一群坑貨逼得離開了長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