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前國務卿亨利·基辛格說:“越南戰爭也許是一場悲劇,美國本來是根本不應該闖進去的。”那么,美國人為什么闖進去,最終還在越南丟下至少5.8萬條美軍性命呢!
一、反共的需要
日本二戰投降后不久,1945年9月2日,代表越盟(即后來的越南共產黨)的胡志明在越南河內宣布越南民主共和國成立。而法國人一看日軍走了,僅隔了21天,就卷土重來,占領了越南最大城市西貢,隨后扶植傀儡保大帝政權上臺。

上圖:1920年胡志明在法國演講
于是,胡志明帶領人民抗擊法國統治打了9年,直到1954年,約5萬越軍在武元甲指揮下,在奠邊府打敗了2萬人的法軍。此役中,策劃、指揮整個戰役的是以韋國清為團長的中國軍事顧問團。

胡志明與武元甲(左)
奠邊府戰役結束標志著法國在越南統治的結束。緊接著,當年的7月,在日內瓦,來自美國、蘇聯、中國、英國、朝鮮和韓國、法國以及來自越南北部、越南南部、柬埔寨和老撾的代表,簽署了《日內瓦協議》。

上圖:1954年日內瓦會議現場
《日內瓦協議》規定:越南以北緯17度為界,南北分治,北方由胡志明領導,南方由保大帝領導。并且計劃在兩年后舉行一次選舉,以統一越南。
1954年,世界范圍內蘇聯、東歐、新中國、朝鮮等等國際上社會主義事業蓬勃發展,胡志明的越南民主共和國又得到了蘇中等社會主義國家的承認和有力支持,而胡志明在國際上能量還很大,連法國共產黨都有它活動的身影。

上圖:1946年7月,法國總理比道爾在總理府歡迎胡志明
其他東南亞國家在二戰后也從殖民地地位過渡到獨立地位,這些國家如馬來西亞、印度尼西亞和菲律賓也存在共產主義運動。
越南和東南亞形勢發展成這種局面,美帝急成狗。美國、蘇聯將這些新國家視為潛在的盟友,并希望將盡可能多的國家納入各自的軌道。新成立的國家是建立共產主義政府還是非共產主義政府都很重要。

上圖:1951年,胡志明總統在越南與老撾王子蘇法努旺
東南亞在美國決策者及其盟友的心目中是如此重要,以至于美國與英國、法國、澳大利亞、新西蘭、巴基斯坦、菲律賓和泰國在1954年9月成立了東南亞條約組織(SEATO)。SEATO的目的是阻止共產主義在該地區占據一席之地,盡管南越、柬埔寨和老撾不能加入,因為日內瓦協議阻止他們加入國際軍事聯盟,但他們被列為海上保護國。

1973年的西貢
這一指定為美國介入越南提供了一個理由,因為東南亞國家組織成員國承諾采取行動防止共產主義在東南亞的蔓延。
至于《日內瓦協議》規定的關于越南統一的選舉,美國擔心全國選舉會導致越共勝選,因此確保選舉永遠不會舉行。

上圖:1973年的西貢

上圖:1973年的西貢

上圖:1973年的西貢
二、冷戰的需要
冷戰的主要表現為美蘇為首的兩大軍事集團之間的對峙,美蘇都在全力爭奪越南。

上圖:左起,越南戰爭期間的美國總統艾森豪威爾、肯尼迪、約翰遜、尼克松
1947年美國總統杜魯門拋出的杜魯門主義,確保建立“防止共產黨在亞洲進一步擴張”的政策,認為印度支那沖突是東西方對抗的一部分,美國有責任在東南亞采取一切切實可行的措施,支持在中南半島的法國人,阻止共產黨進一步擴張,以保護美國的安全利益。
1953年艾森豪威爾(Eisenhower)上臺后,用戰爭以外的一切手段、特別是“和平演變”的辦法,同蘇聯爭奪第三世界。他提出了多米諾骨牌理論,認為共產黨在越南的勝利將在東南亞產生多米諾骨牌效應……因此必須不惜一切代價加以阻止。
艾森豪威爾政府于1954年決定向吳庭艷的南越政權提供援助,幫助南越訓練軍隊和裝備軍隊,以遏制北越的發展。艾森豪威爾認為,在冷戰的背景下,分割越南是美國的勝利。和朝鮮一樣,越南現在也只是半個共產主義國家,這個國家的分裂維持了兩個領域的力量平衡。
1961年肯尼迪上臺后, “多米諾骨牌效應”理論更是美國對越政策和全部冷戰戰略的指導思想。肯尼迪把越南看作“自由世界在東南亞的柱石、拱頂石和提防要塞”。聲稱如果“赤色浪潮”淹沒了越南,東南亞國家乃至印度、日本的安全會受到嚴重威脅。
肯尼迪增加駐越軍事顧問、派遣首批美國特種部隊,并轟炸北越以支援南越軍隊作戰。

上圖:美軍在圣經上祈禱
約翰遜接替肯尼迪后,美國政府主張應當不斷加強對印度支那,特別是越南的干涉和滲透。1964年夏,北部灣事件爆發,美國對北越進行了第一次公開的武裝進攻。標志著美國正式介入越南戰爭。

上圖肯尼迪

上圖:約翰遜1968年
而與美國的對立方北越有蘇聯、中國的大力支持。1960年中蘇關系破裂后,中國和蘇聯都仍在分別積極支持北越。越南南方民族解放陣線由此成功控制了越南共和國的大部分農村。
越南南部的越南共和國,由于政治腐敗、失去民心,親美總統吳廷艷被美國人越來越覺得能力有問題,在4年時間內經歷三次軍事政變,最終在1963年的最后一次政變中被處決(三周后美國總統肯尼迪遇刺)。政變之后,南越政局更加混亂。

上圖:吳廷艷
美國、蘇聯和中國之間的冷戰權力斗爭是越南戰爭形成的關鍵。
三、維護美國信譽的需要
在冷戰背景下,在美國努力爭取非殖民化世界盟友的背景下,美國人必須證明他們關于遏制共產主義、支持非共產主義政府和協助民主建設的聲明是可信的。換言之,光說不做是不行的。
從杜魯門到約翰遜的總統都擔心美國的信譽。為了維護這種國家信譽,美國必須做一些事情,比如介入越南戰爭。
在杜魯門政府執政期間,美國國務院發布了NSC-68文件,認為蘇聯“受到了新的狂熱信仰的鼓舞”,決心“將其絕對權威強加于世界其他地區。”為了對抗蘇聯的威脅,美國必須開始大規模集結常規武器和核武器。
艾森豪威爾總統曾考慮授權美國采取軍事行動,包括可能的核打擊,以幫助法國在1954年5月奠邊府戰役取勝,但美國國會拒絕批準使用武力,除非越南是一個國際聯盟的一部分。美國國務卿杜勒斯(John Foster Dulles)未能說服任何美國主要盟友提供幫助。
《日內瓦協議》簽訂后,艾森豪威爾向南越提供支持,保證了南越政權生存,他認為美國用行動阻止了國際共產主義力量在越南的壯大趨勢。
肯尼迪總統對美國信譽的擔憂可以追溯到他作為馬薩諸塞州國會議員的時候。肯尼迪認為,如果美國不采取積極行動保護自由國家,特別是亞洲的自由國家,中國就會介入并主導該地區。然而,他認為歐洲帝國主義的舊方法,如法國試圖重新殖民越南,是錯誤的。
這種方式只會落入共產黨手中,無論如何,肯尼迪認為美國有義務幫助建立和支持強大的非共產黨地方政府。他的榜樣是菲律賓,在那里,愛德華蘭斯代爾上校培養拉蒙馬格賽伊成為總統。
1956年,肯尼迪宣布:“越南代表了東南亞自由世界的基石。”這一思想影響了他作為總統的外交政策世界觀,從他的就職演說開始,他在演說中宣布:“讓每個國家都知道,無論它希望我們好還是壞,我們將付出任何代價,承擔任何負擔,面對任何困難,支持任何朋友,反對任何敵人,以確保自由的生存和成功。”
肯尼迪用理想主義的言辭試圖說服美國公眾,美國有道義責任幫助那些試圖抵抗共產主義叛亂的政府和政治運動。歷史學家仍在爭論,如果肯尼迪活到1963年11月以后,他會對越南做些什么。
雖然在公開場合,他似乎堅定地致力于遏制亞洲的共產主義,但他私下對南越的生存機會以及是否值得美國投資表示懷疑。一些接近肯尼迪及其政府成員的人認為,他會像約翰遜那樣升級越戰。其他人堅持認為他不會升級。
當1963年約翰遜在肯尼迪令人震驚的去世后宣誓就職時,他也對美國的信譽提出了自己的擔憂。約翰遜將其歸因于多米諾骨牌理論,他認為南越是來自北越并由北越指揮的共產主義侵略的受害者。如果美國未能介入并幫助南越,它將向東南亞其他國家和世界發出一個信息,即美國沒有真正致力于遏制共產主義。
約翰遜的問題是,在內心深處,他不一定想讓美軍投入戰斗。他認為南越應該在美國的援助和建議下為自己而戰。
不過,在公開場合,他和他的政府成員,特別是國防部長麥克納馬拉(robertmcnamara)強調了南越的戰略重要性。麥克納馬拉指出,東南亞位于印度和澳大利亞、新西蘭和菲律賓之間的中心位置證明了該地區的重要性。麥克納馬拉認為,如果河內在這場戰爭中獲勝,越南將更接近中國的控制,然后整個東南亞都將處于危險之中。”麥克納馬拉認為,為了保衛東南亞,我們必須應對南越的挑戰。這一地區對美國很重要,因為在共產黨手中,這一地區將對美國的安全和自由世界國家大家庭構成最嚴重的威脅。“越南是美國的試驗案例,證明它能夠應對共產主義解放戰爭的全球挑戰。”
約翰遜對美國信譽的擔憂,加上西貢政局不穩,中國對北越的支持,導致1964年至1967年美國在越南的軍事存在不斷升級。1965年約翰遜批準了“滾雷行動”(Operation Rolling Thunder),對北越進行大規模轟炸。3500名美國海軍陸戰隊員在越南峴港登陸,越南戰爭正式爆發,美國軍隊開始直接同越南人民軍作戰。

上圖:1975年西貢
結語
越南戰爭始于1955年,1964年北部灣事件美軍開始公開武裝進攻,1965年美軍在峴港登陸,越南戰爭正式爆發,1975年落幕。
美國在越南開戰的決定并不涉及像二戰日軍轟炸珍珠港事件或一戰導火索薩拉熱窩刺殺事件。美國對越南戰爭的干預是一個漸進的過程,包括經濟援助、外交、政治、總統人物和軍事力量。東南亞的地區聯盟以及美國、中國和蘇聯之間的超級大國緊張關系為這場戰爭奠定了國際背景。
美國決策者希望通過越南戰爭,證明美國實際上是致力于阻止共產主義的傳播,而且有言有行,這是美國在四任總統期間對待越南的思想基礎。
越戰的美國決策者之一、1961-1968年的美國防部長麥克納馬拉,他在回憶錄中說:美國政府決策人沒有意識到,“無論是我們的人民,還是我們的領袖,都不是萬能的。在不涉及我們自身存亡的事務中,要判斷什么是另一個國家和人民的最大利益,應由國際社會進行公開辯論來決定。我們并不擁有天賦的權力,來用我們自己的理想或選擇去塑造任何其他國家。可是在世界上許多地方,我們仍然在重復著類似的錯誤。”
可惜,這一用血和淚總結出來的教訓,在美國政府中依然沒有引起足夠的鑒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