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間有最善良的女人楊炳蓮,也有歹毒無惡不作的悍匪張平,有意思的是他們是一對夫妻。
楊炳蓮終究沒能用自己的善良感化張平,張平婚后照樣四處作惡,惹得天憎人怨,湘西為此有首民謠傳唱:天見張平,日月不明;地見張平,草木不生;人見張平,九死一生。
惡人得意一時,不可猖狂一世,當人民解放軍剿匪之時,一聲槍響后,這位不可一世的悍匪終究死在了正義的子彈下,還了湘西朗朗青天。
一、逼死老婆
古丈縣(時名為永順縣)李家洞張家坨,一個少年正無所事事地瞎游蕩,正是上學的年齡,卻沒有一個學堂敢收他,此人正是張平。
張平的父親張延舟,曾信心百倍地要考取功名,哪知卻名落孫山,自小嬌生慣養的他承受不了這種打擊,吞服鴉片自殺了。
年青的母親改嫁,張平就與祖父張朝玉相依命。
看著一家就這樣破碎,身家160畝水田的大財主張朝玉把失去兒子的痛苦和希望都寄托在了孫子張平身上,千依百順,要月亮摘月亮,要星星摘星星。
在他的意識中,孫子無論做什么都是對的,哪怕9歲的張平用硯池砸破了教書先生的頭,他也只認為孫子不懂事而已,花點錢能擺平的事就不算個事。
在祖父的驕縱之下,小小的張平先后被多家學堂退學,最后干脆休學在家,玩槍弄棍,欺凌鄉里,這種讓人畏懼肆意妄為的成就感,讓他一步步滑向作惡的深淵。
祖父認為這是年少不懂事,因此在他15歲就與他說成了一門親事,娶了向家的閨女向丁丁,希望成婚能束縛住孫子的野性。
向丁丁替張平生了個女兒,以為女兒的到來能讓四處惹事生非的張平有所收斂,負起當家的責任,但她錯了,張平只當她是自己尋花問柳的拖累,稍有不順心便拳打腳踢。
如果沒有女兒,向丁丁也許早就尋死了,逃跑只會為娘家帶去災難,可再一次被無理毒打后,她不舍地看了眼女兒,自殺了。
沒了女人在耳邊啰嗦,張平的日子過得肆無忌憚,他特別喜歡別人畏懼的目光,以及搶別人心愛之物別人還不敢反抗的成就感,所以他花了一百大洋買了支漢陽槍,扛在肩上,要以德服人,當然這家伙五行就缺德,沒有這玩意。
偏執的性格,祖父的寵愛,為所欲為的作風,張平變成了一個極度自私、六親不認的惡棍。
親姑爺印培林的大哥印培植成立了個團防局,自任局長,順便把張平招了進來,給了個副局長做,借助張平的名聲“保鄉安民”。
印培林說了幾句張平的不是,張平直接搶了印培林的漢陽橋,揚言要找印培植一家人的麻煩。
印培植雖是地主,卻沒有張平的心狠手辣,只好帶著一家人逃上了金華山,修筑碉堡,招雇人手,防止張平的報復。
張平一看樂了,自任局長,勾結土匪燒殺擄掠。土匪搶錢,張平挨家挨戶收保護費,再與土匪分贓。
取下臉上的黑巾,張平就是團防局局長;蒙上面,他就是沖鋒在前的悍匪頭子。
這一年,張平18歲。
二、作惡李家洞
李家洞團防副局長張廷富見不慣張平的為人,因此勸張平少做些綁架奸污過路的婦女的事,“保鄉安民”的團防局不是用來禍害百姓的,并且也委婉地勸告張平不要再禍害自己的嬸娘了。
不想這番好心為自己惹來彌天大禍。
1924年冬月十九日晚,天上落著大雪,很是寒冷,張廷富一家人正圍在火塘烤火,有說有笑,其樂融融。
大門被撞開,張平率著張大美等三人闖進張家,直接對著眾人就是一陣亂槍,當場打死了張廷富夫婦以及其父母、小弟。
當時張廷富19的弟弟張廷勝被嚇昏死在父親的尸體下逃過一劫,另一個妹妹瑟瑟發抖躲在門角里也幸免于難。
最慘的是張廷富的老婆,臨近分娩被害,流產出來的嬰兒還被殺人狂魔張平補上了一槍。
天憎人怒,輿論聲討張平不絕,張平便逃到了沅陵縣巖坳姑媽家躲避風頭。當時李家洞屬永順縣管轄,兩縣互不通政,因此張平無驚無險地生活著。
祖父張朝玉早已管控不了張平,只能流著老淚替作惡多端的孫子善后,花錢體面地埋葬了張廷富一家。
張平躲了一年后悄悄溜回了李家洞,以為事態過了,又過起了局長欺男霸女的好日子。
滅門一案中逃生的張廷順上告永順縣委,縣委便委派石門塞團防局長張興樓捉拿張平。
張興樓以石門寨同李家洞辦聯防局為由,邀張平前往協商合作事宜,張平不知是計,欣意前往。
張興樓與張平靠在火床上吸食鴉片煙,調開了張平的手下,由團防兵張敬柏從門縫中開槍射殺,但連發兩槍均為啞彈,發覺事態不對的張平與張興樓扭打后成功脫逃,再次潛逃至姑媽家。
八個月后,以為風聲過去的張平再次回到李家洞。
張興樓得到張平回歸的情報,上報縣委,加上印培植的告狀,縣委便派出劉本洲保安團一個排的兵力,并抽調幾十名鄉兵,從沅陵烏宿出發,前往李家洞捉拿張平。
當部隊包圍張家坨時,張平正在睡大覺,等槍聲響起,張平知道事情壞了,急忙跳下床彎腰穿鞋,正好避過了一個摸上門保安兵一槍暗殺。
張平邊開槍邊逃,靠著對地勢的熟悉成功沖出了重圍,躲進了后山的山洞,此時望風而逃的鄉民也躲在這兒。大家也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只當土匪又來搶劫了,也不知道張平也混在了里面。
充當前鋒的羅排長下令攻山洞,一個保安兵剛露頭便被守住洞口的張平擊斃,其他團兵不敢靠前,便往洞里灌辣椒煙。后來這個山洞還因為當時被擊斃的偏腦殼兵改叫偏腦殼洞。
僵持下去,張平沖出洞必然被亂槍打死,這時張平的死忠麻臉保長帶人來支援,與羅排長交火,對地勢不熟的羅排長撤至印培植的地盤金華山。
一不做二休,張平帶著麻臉保長帶著對印培植的新仇舊恨反攻金華山,倚仗地勢之利,出其不意打游擊,打死打傷保安團十來人,羅排長無奈撤回沅陵烏宿。
雖然反攻成功,張平心中卻有了危機,決定離開李家洞,尋找靠山,再來復仇。
三、殺回李家洞
張平花錢做人情,經人介紹成功成為了旅長舒安卿的副官,為舒安卿看守沅陵清水坪的莊園。
張平作了副官,決定先殺張興樓出口惡氣。當打聽到張興樓在永順縣開會,于是帶著一斗蕎粉粑粑作干糧,守在必經之路的吳家坪的后山坡上。
毫無防備的張興樓與助手張廷勝經過時,張興樓被張平持槍擊斃在稻田中,張廷勝負傷逃脫。
善于偽裝的張平取得了舒安卿的信任和器重,在得知張平看上了擺貨攤的16歲的楊炳蓮,便作主上門提親,于是一個善良的弱女子成了張平的老婆。
楊炳蓮知道鄉親的苦處,委婉地勸張平向善,雖然張平對楊炳蓮不錯,但怎么會聽女人的,特別有了副官這身份,要風得風,行事更是猖狂。
張平作惡,楊炳蓮只能偷偷地做些好事,把張平給她的錢再拿去施舍窮人,求一個心安。
夫作惡,妻向善,奈何!
當舒安卿血戰七天七夜從抗日前線浙江嘉善、嘉光一帶帶著為數的傷兵撤回沅陵時,張平抓住了這個契機,親自替負傷的舒安卿煎藥,并提供錢糧支持,搏得了舒安卿的好感,被收為“義子”。
在舒安卿的推薦下,曾經的滅門兇手搖身一變,成為了永順縣警察局巡官;不久,升任警察中隊長。
當一個心術不正的人一旦得到權力,便會打開黑暗的欲望,用極端殘暴的方式來填滿膨脹的野心。
李家洞附近有個胡家嶺,當時胡姓兩兄弟胡小衡、胡小蕓擁有的私人武裝勢力很大,被張平視為眼中釘。
張平籌劃了一個局,指使人偷走胡小衡兩頭水牛,張平以破案為由趁機進攻胡氏兄弟,將失主變成盜主,并殺了胡小蕓之子胡錦杰,割頭掛樹威懾眾人,胡氏兄弟被迫遷入金華山。
張平指使徐永耀殺了胡氏兄弟請的保鏢張安成,趁機占了金華山,胡氏兄弟只好返回胡家嶺居住。
張安成之弟張安緒花錢請來烏宿的保安團替兄長報仇,成功擊殺駐守金華山古廟的徐永耀,也割下首級掛在樹上,并放火燒了古廟。
這一舉動引來了張平更瘋狂的報復,召集幾十號人圍攻胡家嶺,不見人血不收兵,胡小衡的兒子胡錦澤被打死。胡氏兄弟只好再請來保安團,進攻張平,卻被準備充足的張平打敗。
胡氏兄弟無奈向張平低頭,歸屬張平,成為張平隨時撈錢的“大肥羊”。
清除掉威脅自己的私人勢力,張平開始大肆斂財,利用職務便利虛報人數領空餉,抽壯丁、禁煙等撈取好處,剿匪為由鏟除異己,殺死多地反對他的保長和百姓。
張平的種種罪行,再次惹起了民怨,百姓和鄉紳紛紛上告永順、沅陵兩地專署,于是張平被撤職,永順縣發下通輯令。
張平便帶著家人返回李家洞重操舊業,占山為王做匪。
四、由匪及官
張平有過從政的經歷,知道一個人只要擁有了勢力,才可以決定自己的命運,因此第一件事就是招兵買馬,打造自己的隊伍。
焚香盟誓,焚香盟誓與28人結拜為異姓兄弟,建立起了100來人的隊伍。
為了對付縣委的圍剿和仇人的暗殺,在化江溪邊懸崖絕壁上的巖洞里建屋作為退路。
當然,山上需要開支的,所以派出人馬打家劫舍、攔路搶劫。
當一切按部就班后,張平開始準備對大戶下手了,攔路搶劫只算開胃小菜,他需要的是豪華大餐。
李家洞石門寨有個大財主叫張楚才,曾在北平上過大學,很有經濟頭腦,把家族木材生意經營得非常紅火,成為當地有名的大富翁。
張平聚集了100多人,兵分兩路,由前后寨門同時進攻。
槍聲一響,鄉民四處逃竄,張楚才一家也在混亂中逃了出來,掩護張楚才逃跑的保鏢張厚其等人被擊斃。面對空無一人的石門寨,張平開始了收割,不僅把張家的財產洗劫一空,連寨上鄉民的豬牛羊也沒放過,最后放了一把火,燒毀了寨上所有的房屋。
鄉民流離失所,部分人背井離鄉,留下的人不得不住進巖洞和古廟,而張平沒有絲毫善心,最后把石門寨應季稻谷全部搶收了,不給自己的鄉親留一條活路。
張楚才逃跑,但家產還在,所以張平是不會放過他的。
張平派人探聽張楚才的消息,得到確實消息后,派胡開書等10人在魚兒溪伏擊張楚才,當場開槍打死張楚才妻向氏、兒子張敬柏,張平則帶人在吳家坪射殺張楚才的母親和幫工。
張楚才這個生意人,為了剩余家人的安全,不得不忍下殺母害子的滔天血仇,在老官坪擺酒設宴與張平講和,大片的財產落入張平袋中;后來張平還是派人暗殺了張楚才,沉尸酉水河。
土匪來路不正,終究不如當官明搶的好,所以張平用鴉片撬開了永順縣官員的大門,搖身一變成了國民黨黨員,花出去的錢他會百倍拿回來。
張平再次用鴉片給縣長送禮,成功換取了保安鄉鄉長一職,這時張平改掉了臭名昭著的原名——張大治,以保安鄉鄉長張平的身份出現,開始大肆斂財、魚肉鄉親,成為李家洞歹毒的“明匪”。
張平下令全鄉種植鴉片,按株定產,按產抽煙稅,15人因交不足稅被殺作為懲戒示眾,為此保安鄉有12戶人家被逼賣兒女來還債,還有13戶直接淪為乞丐流落他鄉討生活。收煙稅賺得還不夠多,因此張平又下令每家每戶必須配槍自保,而槍支必須得由他提供,讓他從中賺取高額差價。這兩手下來,張平賺的盆滿缽滿,而整個保安鄉的人等于在替他一人打工。
生意場上沒有永遠的朋友,所以張平開始布局防守措施,為自己尋找退路。
在李家洞修建住宅,同時修筑石圍墻和碉堡;重修金華山,設置碉堡、糧倉、水池和彈庫,作為退守的基地,而建筑工人都是當地百姓,每戶每天必須出白工,百姓是有怒不敢言。
張平魚肉鄉民,每個人都成為他斂財的工具,而他對自己的親戚,照樣六親不認。
瞿永茂是張平的外甥,因為槍法好,小有名氣,張平嫉妒之下直接派人暗殺了這個外甥。
瞿永茂的父親上告沅陵專署,于是國民黨七十四軍派出一個連進剿張平,張平見大事不妙,再次以鴉片開路,讓新任縣長陳立謨替自己說好話,并送上兩缸鴉片到沅陵"酬軍",慰勞七十四軍;禮尚往來,七十四軍回贈四箱彈藥,然后收兵回省。
陳立謨為站穩腳跟,成立清鄉司令部,自己擔任司令,任命張平任副司令兼河防大隊長,利用張平的勢力來維護治安,而張平則以陳立謨為后臺,大肆鏟除異己,瘋狂斂財,成為地方令人“談平色變”的大惡魔。
1944年7月,永順縣爆發了土家農民反土地陳報運動,多達1500多的土家農民攻打李家洞,保護自己的田地,爭取生存的空間。張平帶著400多人狙擊失敗,不得不向陳立謨求援,于是陳立謨調來駐扎當地的國民黨獨立團,血腥屠殺了這支土家農民隊伍,殺死700多人,捉押250多人,極少人后來花錢被贖了出去。
官匪勾結,讓張平飛黃騰達。
國民黨"清剿"總指揮傅仲芳為張平"記功",永順專署專員孫常鈞親自到永順為張平"慶功",省主席薛岳還送了一面錦旗以作表彰,如此骯臟的政府,是非不分,拿無辜的百姓之血化作榮譽和私利,冤死的700多人怎能閉眼?
蒼天無眼,那是時候未到;等解放軍到來,才讓李家洞恢復了朗朗青天,正義得到了伸張!
五、伸張正義
1949年6月,國民黨委任張平為湘西自衛軍沅、古、瀘邊區總指揮,部下2800余人,各種武器1900余件;8月1日,張平率隊占領古丈縣政府,自封古丈縣縣長;后被垂死掙扎的國民黨封為"暫編第十一師"師長,布下三道防線,企圖對抗我解放軍剿匪隊伍。
1950年3月初,接到當地鄉民的血淚控訴,我湘西行署和中國人民解放軍湘西軍分區經研究決定,消滅張平,徹底鏟除這個危害百姓的毒瘤,替百姓討回公道,于是兵分三路合圍李家洞!
張平布下的三道防線,就像白紙一樣被輕易撕開,張平化妝成老太婆,利用地勢之利趁亂帶著妻兒逃竄,途中不停收買殘部,繼續為惡,襲擊無辜百姓。
由于地形不熟,解放軍多次被張平甩開,但一直在追擊,追兵只有一個念頭:堅決執行上級的命令,絕不讓這個罪惡昭彰的匪首逍遙法外。
7月上旬,張平再次潛回李家洞,準備看下風向,他以為解放軍如同以前的政府一樣,所謂剿匪就是敷衍給老百姓看的,過了風頭就不了了之。顯然他失望了,各地都有他的通緝令,對他的緝拿在有條不紊進行中。
7月10日,張平走出藏身的“小里溪”,肚中饑餓,加上煙癮發作,于是冒險尋找打劫的目標。這時,張學意正在耕田,當張平掏出手槍威脅他拿飯和鴉片時,他一眼就認出了這個危害鄉里的惡人,他假意順從,故意拖延時間,暗中示意父親去報告區人民政府。
得到報告后,區人民政府立即組織部隊伍設下包圍圈,對張平實施抓捕。覺察到情況不對的張平,不敢開槍暴露自己的蹤跡,倉皇而逃,進入小里溪一處隱秘的山洞中。
經過詳細搜查后,包圍圈逐步縮小,于下午4時左右已經接近張平的藏身之地,這時張平似乎感覺到末日的到來,僅存著一絲僥幸之心,慌張而絕望。一個戰士首先發現了張平的身影,舉槍瞄準并大喊“繳槍不殺”,張平急沖出來,并順勢跳進稻田,準備借地形之利再次故伎重演,只要翻過田埂,就可以斂去身影。
說時遲那時快,戰士抬手就是一槍,張平應聲而倒,當場斃命!
這一年,張平剛好44歲,禍害了永順縣30多年的匪首終于死在了正義的子彈下!
張平童年因為失去父母的愛變得偏執,在祖父的寵愛下開始沉淪,從小打小鬧最后變成為惡一方的大土匪,更大的助因是與當時舊政府的黑暗交易。這把保護傘不僅助長了他利益熏心的野心,還成為魚肉鄉民、鏟除異己,拼命斂錢的工具,以至于最后張平完全成了一個失控的人形怪物,沒有倫理道德的惡霸,六親不認、冷血無情,導致李家洞的土地上沾滿了百姓的淚水和鮮血。正義只會遲到不會缺席,我解放軍絕不會容忍這樣的匪首繼續危害一方,隨著一聲槍響,終結了張平罪惡的一生,讓李家洞的上空回復了清明,讓百姓從此可以安居樂業。事實告訴我們:正義的子彈,永遠不會缺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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