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打算在舅舅家吃完中午飯回去的,但是,從我和母親一進門看到眼前的一幕,就徹底打消了這個念頭。
大年初二,帶著母親,去大舅家看望九十歲的大舅和九十六歲的舅媽,母親事先和我說:好長時間沒和你大舅一起敘敘舊了,這次去咱在那吃完飯在回來吧。考慮到母親的年紀也大,兄妹之間也是見一面少一面,就順從了母親的意思。
之前幾年,都是拿著東西,象征性地去說幾句話,大舅也是和我們客氣客氣,然后我們就回去了。
今年不大一樣,因為母親身體不好,已經三年沒有見到大舅了,所以,估計母親也是太想大舅了吧,所以才有了吃飯的想法。但是,從我和母親一進門的那一霎那,就徹底打消了在那吃飯的念頭。
大舅九十歲了,依舊是高高瘦瘦,身體很好,而比大舅大六歲的舅媽,就不行了。
我們去的時候,大舅看到母親,非常高興,招呼我們進屋。
我隨手把帶的東西放在了桌子上。
大舅住了三間平房,屋里的光線暗淡,就聽一個聲音說:"妹啊,你來了。"我和母親這才看到,舅媽正坐在屋里大便,整個屋里充滿了臭味。
舅媽患白內障好多年了,如今眼睛都長滿了,幾乎看不見東西,只能聽聲音來分辨。
屋里的炕上堆滿了亂七八糟的東西,桌子上布滿了灰塵。
這時候大舅端過來一碗水給母親,大舅的手背都是那種長時間洗不掉積累的灰。
大舅有兩個兒子,兩個女兒,他們那個地方養老費非常低,一個兒子一年給父母二百塊錢。平時都很少去看望大舅。他們的大女兒過得還可以,時不時地回家看看,幫忙收拾收拾家,而小女兒,找了個女婿成天就知道喝酒,小表妹身體也不是太好,一年回去看望大舅的次數都數的過來。這樣,大舅的生活就以大舅為主,舅媽是啥也干不了,還得靠大舅伺候。
大舅媽還在那里直吆喝,她有脫肛的病,每次大便都犯病,一邊吆喝一邊說:妹啊,你看我遭找個罪,老天快讓我死吧。”
大舅順手遞給舅媽一塊衛生紙,舅媽的手就摸索著在屁股那里轉轉,我心里有一種說不出的酸楚。
這時候,門一響,大舅的小兒媳婦小表嫂進來了,看到我們之后,愣了一下,立刻很熱情地說:姑啊,好長時間沒看你了,你身體還好吧。
母親和她寒暄了幾句之后,小表嫂繼續說:姑啊,今天說什么也不能走,你去我家吃飯,你看我爸這里,臟乎乎的,沒法吃。”
大舅則說:今天哪里也不去,就在我這吃。”
“那,那,我回家拿菜吧。”
小表嫂說完轉身就要走。
我連忙攔住了她,我說:嫂子,我們不在這吃,說一會話就回去了。大舅媽身體也不好,讓她好好休息。”
小表嫂聽我這么一說,立刻就下臺階:那好,那好,既然不在這吃,我就回去了啊。
我把耳朵附在母親的耳邊說:媽,咱早點回去吧。”
母親也看出這種情形在這吃飯實在是不合適,在就是滿屋子臭烘烘的,咋吃呢,就點了點頭。
這時候大舅說:“大過年的,今天來了多呆一會,在這吃了飯再走。”
吃飯?誰做呢?眼前的狀況大家都是心知肚明的,
臨走的時候,我在杯子底下壓了五百塊錢,大舅出來送我們的時候,我告訴了他。
大舅挺不過意:連連說,不用不用,我不要錢,不要錢。
上車以后,母親連連朝大舅擺手,示意讓他回去,大舅站在他的大門口,久久不肯離去。
母親落淚了,說,你大舅就養了這么多兒女,老了還得靠自己,活歲數大了真不是個好事。
我長長嘆了口氣,沒有說話。
姥姥去世的早,姥爺拿著大舅像寶貝一樣,,有點好東西,姥爺都舍不得吃,都在大舅的嘴里。母親和小姨只有眼巴巴地看著。
后來,大舅到了娶媳婦的年齡,有人就介紹了大舅舅六歲的舅媽,大舅是死活不同意,但是姥爺非常的同意,在那個年代,都是父母做主,就這樣,滿身不樂意的大舅娶了舅媽,為這個事情,舅舅一直耿耿于懷。以至于婚后一直對姥爺不聞不問。村里出了名的不孝順。
舅舅的兒女對他始終也是不冷不熱的。
如今,舅舅老年的生活也過得非常的苦凄苦。
畢竟兒女們也都年紀不小了,他們自己的日子都顧及不瑕。
還有就是和他們生存的環境有關系。
在農村,年輕人都出去打工了,留守在家里的都是那些上了年紀的老人。他們只能靠自己來解決生存問題。
老人們沒有退休金,只能花之前的那一點積蓄,除非躺在炕上不能動了,兒女才會想辦法照顧,否則,只能自己艱難地活著。
如今農村走親戚都是走走過場,你上我家我上你家,帶著禮品,物品交換。
誰也不在乎那點東西,那點親情,似乎逢年過節就需要維護維護,走動走動,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