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叫書法的聚散與收放?”我覺得在書法中“聚散”和“收放”在象征意義上具有一致性。書法從技法層面上來說,分為筆法,字法和章法三個部分,“聚散”和“收放”自然也就貫穿其中。
我們從具體的筆法,字法和章法入手,舉例來說明什么叫作書法中的“聚散”與“收放”。我個人認為“收放”具體體現在書法的筆法和字法當中,而“聚散”則更側重于體現在書法的章法之中,但二者沒有嚴格的界限,本質上有共通之處!只是在書法中的體現側重點不同罷了!
一,在筆法中,收放是筆畫的長短和虛實
(1)筆畫的長短
書法中的筆法豐富多樣,寫出來的筆畫也異彩紛呈,然而不同的筆畫粗細不同,長短有別。在一收一放中凸現了字體的特征和筆畫的形態。
以永字八法為例:

〔“永字八法”圖示〕
一個“永”字具備八種筆法,在這些筆法的支配下,產生了點,橫,豎,鉤,提,撇,斜撇,捺(即側、勒、努、趯、策、掠、啄、磔八法)
通過圖示,我們可以很清楚地看到,從筆畫形態來看,點、橫之類的筆畫屬于短筆畫,而撇捺,豎鉤則屬于長筆畫。


〔點、橫屬于短筆畫〕


〔豎鉤、捺屬于長筆畫〕
結合收放的說法,短筆畫毫無疑問就是“收”,而長筆畫則是“放”了,筆法中的一收一放形成了長長短短的筆畫,這些筆畫互相搭配和組合,就形成了一個個生動活潑的字了。
在我們上面列舉的例字中,幾個長短不同的筆畫就形成了姿態優美的“永”字,其實不獨是“永”字,每一個漢字里都包含了長短不一的筆畫,收放自然也就在其中了。
(2)筆畫的虛實
在一個字當中,筆畫不僅有長短之分,還有虛實之別,一般說來,主筆畫是實的,輔助筆畫是虛的,粗的筆畫是實的,輕的筆畫是虛的,豎相對于橫來說是實的,捺相對于撇來說又是實的。
上面我們說長的筆畫是放,短的筆畫是收,以此類推,我們在這里提到的實的筆畫就是放的,而虛的筆畫就是收的。

〔褚遂良楷書《雁塔圣教序》〕
以褚遂良的楷書作品《雁塔圣教序》為例,筆畫虛實相間,橫輕豎重,撇輕捺重。特別是其中的橫畫在行筆至筆畫中部時細若游絲,仿佛若隱若現,這就是褚遂良楷書中的收斂與含蓄,而寫到捺時,則與橫畫和撇等筆畫形成鮮明的對比,筆畫顯得粗重,這就是褚遂良楷書中的放縱舒展。
所以,從筆法層面來看,“收放”從筆畫的長短和虛實中得以體現。
二,在字法中,收放是結構的穿插避讓和外部放展
在書法中,字法即是我們通常所說的結構,而結構因其本身的要求和特點,是最能體現“收放”的地方了。具體表現在穿插避讓和外部放展。
(1)穿插避讓
“穿插避讓”這一結構規律在結構中隨處可見而且經常使用,人們評價一個字寫得緊湊,就是說懂得穿插避讓的規律。


〔“穿插避讓”結構示例〕
不同字體中都有穿插避讓,上面舉出的行書和楷書兩種字體在實際書寫時,都使用了穿插避讓,目的是為了把字的“中宮”收緊,使得字更加緊湊,有抱團之感,所以,穿插避讓體現的是結構中的中宮收縮。
(2)外部放展
一個字中,有了穿插避讓,中宮收縮也就必然有外部放展,正如有了提就一定會有按一樣,這樣一收一放,恰恰是在結構中體現字的精神風貌和獨特神采。

〔“外部放展”示例〕
承接著中宮收緊而來的就是外部的放展。因為一字之中,不可能只有收縮而沒有放展,也不可能只有放展而沒有收縮,書法結構的奇妙之處就在于它是多姿多彩的,并不是呆板無神的。
王羲之就說:
“若平直相似,狀如算子,上下方整,左右齊平,便不是書,但得其點畫耳!”
這便說明好的字不僅要有點畫上的長短虛實造成收放之勢,而且在結體特征上還要注意穿插收縮和舒展放縱。
古代書法家在書法的結構上頗費工夫,目的就是讓結構形成有收有放的妍美姿態。
因此,在書法結構原則中,穿插避讓是為了中宮收緊,達到“收”的目的,而外部放展是為了筆畫舒展,收到“放”的效果。
三,在章法中,聚散是前緊后松和筆盡意未絕
(1)前緊后松
在章法處理中,我們往往會由于起先的精神集中而把字寫得嚴謹,這是聚;而到后來則慢慢懈怠下來,這就是散,在這一聚一散當中自然就形成了前緊后松的章法布局,尤其是行草書作品更是如此。


〔顏真卿行草書《祭侄文稿》整體與局部〕
以顏真卿行草書《祭侄文稿》為例,這是“人書合一”的行草書章法典范,從整體來看,呈現的是“前緊后松”的章法排列布局,剛開始幾行下筆尤經過思索,字體顯得比較規矩,而越到后面,筆隨情動,感慨系之,情緒已不能自已,行筆加快,不假思索,以至于多處出錯涂抹,最終用枯筆完結。
從顏真卿《祭侄文稿》的整體與局部來分析,我們可以看到“聚與散”在章法中的具體表現之一就是“前緊后松”。
(2)筆盡意未絕
在行草書的書寫和表現過程中,由于縱逸揮灑,所以常常筆盡而意未絕,字雖完成,但意猶未絕。



〔蘇軾行書作品《黃州寒食詩帖》整體與局部〕
以蘇軾行書作品《黃州寒食詩帖》為例,蘇軾在這幅作品中寫了兩首詩來抒情達意。
從作品的整體來看,依然可以看出“聚散”的關系:字體粗重以至于筆畫重疊的是“聚”,字形舒朗,筆畫輕盈的是“散”,字形敦厚是“聚”,字形瘦長是“散”。
從局部來看,諸如“紙”“年”等字字末的豎畫拉得很長,仿佛有一瀉千里之勢,這是作品中筆盡而意未盡之處,自然是“散”了。
蘇東坡的書法或如枯樹怪石,或如善歌舞女,各盡其妙,都得益于把“聚散”二字運用到章法表現之中。怪不得蘇東坡自己都說:
“我書意造本無法,點畫信手煩推求,無意于佳乃佳爾!”
聚散得體,自然“無意于佳乃佳了!”
綜上所述,書法中的“收放”與“聚散”并不神秘,二者的表現都必須以書法本身作為載體,具體體現在筆法,字法和章法三個方面,而“收放”側重表現在筆法和字法上,“聚散”則側重表現在章法上,實質上都是互相貫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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