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實跟你們講,我算是個精神武漢人。
雖然在武漢也就呆了兩三年,但是非常懷念那里的一方水土一方人,包括熱干面、絕味、精武鴨脖、周黑鴨和“個斑馬”的滿嘴粗話。
這個城市氣魄很大,生來就是九省通衢,要做“神州之腹”,雖然如今滿城挖,但地鐵一天天四通八達,城市日新月異,氣象開闊。這里高校云集,武大、華科、華師、華農、武理工、地質.....各有各的風情,滿大街都是朝氣蓬勃的年輕人。光谷遍地科技園,到處是科技工廠,這是一個中國少有的大興實業的二線城市。這里是武昌起義爆發的地方,也是北伐軍的揚威之所,轟轟烈烈的大革命精神,至今影響著這個城市。
武漢不保守,不封建,沒有南方城市的精致優雅,也沒有北方城市的體面闊氣,長江的水汽混著工業的煙塵,武漢就是這么粗魯直白,沒什么要守的傳統,也沒什么要裝模作樣的潮流,武漢人說話也不好聽,表情也不可親,一副愛來來,不來滾的架勢。但我就喜歡這樣的坦率直白。
李德勝的詞里寫得好:
茫茫九派流中國,
沉沉一線穿南北。
煙雨莽蒼蒼,
龜蛇鎖大江。
武漢就是這樣的氣場,這樣的模樣。
我也在北京待過,我也在東北住過,我也在南京常住,中國的城市都很好,可惜都沒得武漢那種麻辣脆爽的坦蕩,對,就是坦蕩,武漢人的高興不高興都擺在臉上,執拗、粗暴、小氣、狡猾都擺在臉上,不藏著掖著,管你什么紳士淑女,老子就是老子。
我在武漢的時候,武漢爭取了好久的“文明城市”,自家人都傳為笑談,自家人都自嘲:“就那滿大街端著熱干面邊吃邊走的男男女女,就那一大早粗話問候的口頭禪,就那一言不合操刀子剛正面的脾氣,文明個鬼啊!”
都說東北有“你瞅啥”?都說北方人剽悍粗獷,那是你們沒見過“天上九頭鳥,地上湖北佬”,湖北佬懶得和你講什么“你等著!”、“你瞅啥?”,也懶得和你“道上打聽打聽”。他們不擺譜,不嘮嗑,不講究,上來就干,惡性事件時有發生。
我當年在工地,就目睹了一件斗毆事件,一個女木工和泥瓦匠因為口角打了起來,女木工掄了泥瓦匠一棒子,泥瓦匠把女木工丟到了攪拌機里,幸虧攪拌機沒開動,只是糊了一身混凝土。女木工十幾歲的孩子不干了,跑到項目部辦公室要公道,當時的安全員要和稀泥,倚老賣老訓斥了小孩子幾句,結果那小孩火冒三丈,一拳打碎玻璃窗,抄起一塊玻璃飛躍兩個辦公桌就捅了過去。
幸虧辦公室人多,小孩子最終被按了下來,在地上翻滾嗥叫像只野獸,我當時站在一邊,嚇得呆若木雞。后來警察來了,那小孩忽然又變了一副嘴臉,丟開割得滿手是血的玻璃片,淡然自若,舉手說:“是我要捅人的,我跟你們走,別難為我媽。”
我以為是在看《史記.刺客列傳》中的人物。
湖北人的性格是真的比較剛烈,無名火起,就要抄家伙,我想起了歷史上的楚人,“楚雖三戶,亡秦必楚”的楚人,自稱“我蠻夷也”的楚人,“不服周”的楚人。他們有一種蜜汁自尊、蜜之自信,似乎個個一身系天下之重,既有狡黠小氣的一面,又有剛強勇烈的一面。我每次到楚望臺武昌起義舊址,都會感慨萬千,兩湖人其實比較像,骨子里就是不服,就是要反抗。你嘗嘗武昌魚,嘗嘗周黑鴨,嘗嘗武漢所有好吃的,就會發現——越能吃辣的,革命性越強。
武漢的妹子們,遠比中國其他各處城市的會打扮,不管什么時候,都要穿好看的裙子,帶個可愛的帽子,畫精致的妝容,從衣裙搭配到頭面首飾都是紛繁復雜的,天知道她們每天出門要折騰多久,光谷步行街街上望過去,簡直花團錦簇。武漢的妹子身高不算出眾,但妙在細腰豐胸,一個個如日漫中走出來的蘿莉,外地人初來,往往驚嘆“人小乃大,百聞不如一見”。
然而就這樣的妹子,也常常大街上端碗熱干面,徒手大嚼絕味鴨腳,自稱“老子”,出口“龜兒子”、“個斑馬”,脂粉香里還帶著紅油的麻辣。
順便說一句,我老婆就是在武漢認識的,不過她是湖北荊州人,那里離湖南近,與武漢相比,又多了另一種聰慧狡黠的風情,唯一共通的,就是潑辣爽快的脾氣,爭強好勝不服輸的鐵頭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