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形彈?美軍沒有放棄箭形彈,他們從歷史上就沒有對箭形彈死心,現在只不過是階段性的冷卻箭形彈發展罷了。
話說很久很久以前,美國的高層老爺們痛斥美國陸軍水平低下、效率渣渣、大戰拉稀小戰劃水。陸軍大佬們惱羞成怒,在阿伯丁找了個靶位瘋狂測試武器,然后將板磚厚的測試結果拍到老爺們的桌子上,這份板磚大致意思是:非我軍無能,實是裝備太渣!
結果此事成為美軍的心結,“裝備太差綜合征”貫穿了美軍二戰以后的裝備史,一有機會,“Land Force”們就會強調裝備不行。沒毛病嘛,裝備不行我們都不會打仗了!又不是Air親兒子,不哭不叫娘的奶再大也不給你吃。
當時美國的研究機構搞了個測試,發現實際輕武器戰斗中95%的殺傷在300米距離上,且戰斗中命中率與火力成正比,不瞄準和瞄準射擊差別壓根就沒有,火力強的必然獲勝。
這代表什么?這不就是美國人最期望的答案嗎?碰到敵人費什么話?直接拿彈雨淋就行了。這些研究思想極大的影響到了當時的武器設計思路。
于是“齊射計劃”(SALVO)在50年代早期啟動,“Land Force”們的意見很簡單——把現在這些個渣裝備都換掉!標準呢?命中不行密度換,威力不行速度換。總結來說就是“射速、初速、命中率”統統都得提高,這樣我們就沒有“裝備太差綜合征”了。
但當時步槍還都是7.62x51mm的大果粒,你說火力密集了可以打贏,總不能把搞個雙筒BAR這樣的玩意兒蒙混呀?整個“齊射計劃”總體收獲是巨大的,成果卻寥寥可數。一系列“箭形彈”就是為數不多的成果之一。
當時的思路是這樣的——不是嚷嚷要密度嗎?干脆步槍都淘汰,換霰彈槍,用12號霰彈包裹32枚箭形彈,擼子一噴,那叫一個暴雨梨花。然后再把槍改成全自動的,暴雨梨花連綿不絕...
那這樣就產生個問題,暴雨沒毛病,連綿不絕更沒毛病,問題出在“梨花”上,這些小箭頭跟縫衣針似的,連個樹都射不穿,到時候對方頂個鍋蓋你不是束手無策?最后的結果是制造出了一款獨頭箭形彈,彎子繞回來了。
后來搞“齊射2”,一幫兵工廠更是撒了歡的開腦洞,像溫徹斯特廠還真拿出了多管武器。柯爾特后來的雙頭彈就是這會兒讓溫徹斯特設計出來的。最終整個計劃在這種滿地腦洞的環境中消失了,1957年,“齊射計劃”停止。結果是陸軍在1957年裝備了M14步槍,還在北約中推廣了7.62x51mm為標準彈,從而展開了一段小口徑與全威力、M14對M16的愛恨情仇。
但計劃超多的美國人很快在1959年又整出個“Special Purpose Individual Weapon”(特種單兵武器)項目,簡稱SPIW。
這個項目可以看做是“齊射2”中一些項目的復活,尤其是“箭形彈”技術。
所謂“箭形彈”,就是被制造成小箭頭式的子彈彈頭。通過槍彈發射藥發射后,這些小箭因為空氣阻力小、壓力面小,所以能以非常快的速度飛行,以更高的穿透力殺傷目標。
根據美國彈道研究所的明膠測試,箭形彈一旦射入肌肉組織,因為長徑比大,剛性脆弱,會迅速扭曲彎曲,并形成不可預測的運行軌跡,殺傷力超過當時的普通彈藥。
上圖是1964年春田拿出的樣品
當時許多公司都參與了SPIW,也拿出了一些武器,但最終參與各方始終無法按照軍方的要求,拿出一把實用的“既能發射普通彈,又能打箭形彈、榴彈”的多功能武器。盡管有大筆資金撐腰,箭形彈和箭彈槍也沒能真正實用化。
上圖是溫徹斯特的樣品
上圖是AAI公司的樣品
到1974年,即將結束的越戰無疑宣告了無休止的軍費投入沒了,令人痛苦又難產的SPIW計劃宣告結束。各家公司推出的“三效合一”武器堆了一籮筐,“箭形彈”項目拉著各個彈藥公司整了一車皮,最終全都落得一場空。
呃,要不怎么說美國項目多呢,80年代初美國又推出了簡稱CAWS的“Close-range Assault Weapon System”(近距離突擊武器系統)計劃。估計也看著前面慘烈的SPIW計劃成果有點舍不得,或者也確實有些縮小步子養蛋的想法,他們這次把德國拉進坑,決定就研究個“超級霰彈槍”,“箭形彈”則是重要的彈藥之一。
但CAWS的研究者顯然認為自己站在SPIW這個死巨人肩膀上還是很有些高度的,他們打出了“挖掘霰彈槍潛能,0起點重新開發單兵武器”的口號,甚至夢想使用多種彈藥,適應各種情況的霰彈槍將變成“超級武器”,一腳踹飛死板的突擊步槍體系。
說實話,當時的美軍確實被突擊步槍弄的挺鬧心,M16的裝備貓膩太多,并不是一把皆大歡喜的武器,所以CAWS項目在某些大佬面前還是頗有些市場的。于是不死心的AAI公司重新入局,奧林公司則拉著旗下溫徹斯特一起,拖著德國新貴H&K公司下了水。
德國人的到來確實讓很多事情有了起色,他們開發出與當時的G10無殼彈步槍外形有點類似的武器,奧林公司更是憋得溫徹斯特都破產變賣的地步,造出了一系列的專用箭形彈。
但加工成本、高射速下的可靠性、射程、遠射精度、遠距離威力、散布面不固定等問題始終縈繞在箭形彈和這些專用槍支身上。有些問題從“齊射計劃”開始就從沒得到過解決。比如“彈托傷人”問題,這種通過“彈托”脫殼發射的方式與坦克如出一轍,然而坦克不用擔心脫殼后的自傷問題,連發箭形彈的步兵卻沒坦克那么頭鐵。
后來實際成型的CAWS步槍性能沒什么太大問題,起碼作為戰斗霰彈槍還是很好的,但80年代末正逐步迎來“小口徑”和“槍族化”的呼聲,軍方大佬固執的認為CAWS的性能還未到“顛覆”的程度,士兵們也沒那個必要拿個自動霰彈槍與沖鋒槍比賽打近戰。所以部隊只需要補充一部分便宜的泵動式霰彈槍就足夠了。
于是CAWS項目下馬,又留下了一地雞皮與寂寞的箭形彈。
咳,那么...美國的又一個計劃上馬,這次叫“ACR”(先進戰斗步槍)計劃。目的是從步槍著手,研發出怎樣能顛覆武器性能的東西來。
對,就是“顛覆”,這個計劃有點驚天地泣鬼神,可能是因為當年美帝正處把蘇修按在地上打的時候,大家都有點膨脹,他們來干脆來了場投標競標。
這種海選呢,本著“輕武器革命”的原則,開場六個人,最后弄了個“四大金剛”,全都是不走尋常路的角色。哪四大呢?
H&K公司的——G11步槍 擁有鐘表般的復雜度和跨時代的“無殼彈”。
柯爾特公司的——5.56mm雙頭彈步槍 一響雙炮,30發彈匣打出60發的玩意兒。
無殼彈和雙頭彈與咱無關,然后就是兩款“箭形彈”槍械:
AAI的——AAI ACR 箭形彈步槍。
斯太爾的——斯太爾 ACR 塑料埋頭箭形彈步槍。
“ACR”的核心就是“換槍”,美國當時對M16系列并不是太感冒,想用科技手段改變現有規格和原理的束縛,創造出顛覆式的步兵武器。所以標書是:性能超過M16A2一倍、命中率提高100%。
前面破產了那么多項目,“SALVO”、“SPIW”、“CAWS”,從扯蛋到玩蛋、養蛋都做了一遍,為了不重蹈覆轍,這次的ACR計劃主要強調“槍彈結合”,管你搞出啥,不怕你不顛覆,只要性能好就OK。所以許多公司都把突破口放到了彈藥上。
其實無論是柯爾特還是AAI,全都是舊瓶裝老酒,這些東西他們都從建國研究到改...呃...都從杜魯門主義研究到里根經濟學了,早就是黔驢技窮花招用盡。也就H&K這種沒啥文化的新廠做夢想掙個NATO制式武器的牌子出來。
當時競標的并不止4個,像麥道公司也提出了AIWS集束箭形彈,但被無情的否決,你一做飛機的不好好跟波音打架,跑輕武器堆里討人嫌。上圖就是麥道開發的休斯非閉鎖步槍和很特別的匣型封裝箭形彈。看口徑,這干脆就是射釘槍了。
各國各廠費盡心機,卻總也得不到什么徹底解決箭形彈痼疾的方法,但這次總算是老樹能開新花,在彈藥研發和槍械開發上都取得了不錯的結果。上圖就是斯太爾公司開發的ACR。
上圖左邊倆綠色的是SPIW計劃中的AAI彈藥,中間的是北約通用的M193彈,右邊那仨就是AAI的箭形彈,可以看到圓柱形彈頭(外露的彈托),以及內部封裝的箭形彈。這東西單純從外表上看,有點像坦克里面的脫殼穿甲彈,也擁有彈托、彈翼和外殼。
所以箭形彈也與坦克穿甲彈產生了差不多的穩定毛病。因此槍膛的纏距被設計得非常大,在保證自轉的情況下避免高轉速帶來的擾動,主要依靠尾翼進行穩定。
AAI ACR的特色是后坐力很低,比M16低的多,只是這種子彈雖然用了個NATO彈的殼子,卻根本無法與5.56mm的北約小口徑彈通用,士兵們還得學會分辨兩種彈藥。為了避免當兵的手癢搞出事故,最后AAI設計了尺寸不一樣的彈匣。
斯太爾的ACR據說能達到1450m/s(4750 fps)的槍口初速,600米時仍然擁有910m/s(2980 fps)的存速,防彈衣和鋼盔是防不住的,已經解決了許多此前箭形彈的毛病,并且擁有一個近乎“激光槍”的平直彈道。
這兩款箭形彈槍其實性能已經做到了技術的極致,這些箭形彈也比5.56mm彈藥輕太多了。但它們仍然悲慘的以落選收場——達不到招標合同上命中效率高出M16A2步槍100%的要求。
但箭形彈難以推廣的原因絕不是命中率,以箭彈槍的多功能和性能,精度并非制約因素。最主要的制約來自于彈藥成本。箭形彈加工困難,彈頭結構遠比普通子彈復雜,涉及的加工、流程、封裝工藝需要精確到極點,否則本就不牢靠的箭頭精度會更低。
目前經過了半個多世紀的發展,箭形彈一步步的走向成熟,配套的發射武器也在不斷磨合完善,可以預見,要不了多久,美國又會不死心的出現一個箭形彈相關發展項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