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說《易經》難讀,并不意味著它真的難讀。所有人都認為正確的言論,并不就一定是就是真理。牛頓看到蘋果落地后,提出了萬有引力假說,以至于其后數百年的人們都理所當然的認為萬有引力是存在的。但是愛因斯坦卻提供了相反的意見,認為根本不可能存在超距力,而且得到了新的佐證,其后的物理學以彎曲的空間代替了萬有引力的概念。沒有先驗正確的言論,沒有不需要再問為什么的論斷。堅持理性的批判的思辯的思考是讀懂《易經》的唯一方法,理性面前不存在神話,不能被理解的天書不可能存在。

人們之所以認為《易經》難讀,不過是受到頭腦中固有成見局限的結果。比如,別人都說它難讀,所以我也理所當然的認為它就是難讀的。別人都說乾卦是代表天的,但是當人們閱讀乾卦卦爻辭時,卻發現經文極少談到天。心中的成見迫使人們努力去調合兩者的矛盾,從而使人們的注意力集中到乾是天但經文卻不談天的矛盾上,而不是經文究竟說了什么。學者們努力調合著矛盾,東拉西扯也不能將問題說清楚,卻不去懷疑乾代表天的這個說法本身是不是有問題。
經文中不談天,就說明這個說法并不來自經文,也就意味著它是從經文之外強加給我們的觀念。結果我們就會發現這個說法最早出自《易傳》。關于《易傳》,有人會說,《易傳》是圣人所著,孔子的作品,所以它的言論必然就是真理。《易傳》說乾是天,所以乾就必然是天。這個推理能成立嗎?
什么是圣人?對于人類文明來講,哪些標準是圣人的標準呢?圣人是否就是真理之為真理的依據?試問一下,牛頓算不算圣人?牛頓建立的物理學原理也能夠接受批判、懷疑和修正。文明史中有哪些圣人的言論先驗為真?姑且不論《易傳》的作者是否是孔子,假使是也并不意味著它的言論必然為真

有人說《易傳》發展了《易經》思想,使它從占卜書上升到哲理書。但歷史事實時,《易經》是西周時代的作品,而《易傳》是春秋戰國時代的作品。我們說即使是同時代的不同人的作品都不能保證包含相同的思想,況且是相距數百年的作品。古人以三圣作易說來神話《易經》,我們今人研易讀易就不要再走前人的老路了。在讀懂經文之前,所有關于它性質和內容的論斷都是值得懷疑的。所以,研究《易經》不要拘守《易傳》以及其它任何即定言論。
有人會說了,由于《易經》太難讀,所以讀《易經》之前一定要學一些基礎知識。我要告訴大家的是,那些所謂的易學基礎知識其實并不比經文本身更容易讀懂,與其將精力放到那些知識上還不如直接從研究卦象及卦爻辭的具體內容出發。只是在我們研究這些內容時不要受到任何成見的束縛就可以了。
比如,研究乾卦,我們看到的就是由六個陽爻組成的符號,如果進一步分析,我們還可以將它看作由兩個三爻乾卦組成。僅僅從卦象出發,我們僅能得到乾卦是由六個陽爻或三個陽爻組成的符號,我們不能得到比它的更多信息,所以我們就不能先驗為主的認定乾代表天的說法。

那么,乾卦符號究竟代表什么意義呢? 具體的思考過程,還要結合卦爻辭內容來分析。比如,三爻乾卦是由三個陽爻組成的,三個陽爻而沒有陽爻就代表有陽無陰。陽主動,陰主靜,有陽無陰就是動而無靜。如何理解有動無靜?比如,勤勞的農民在田地里耕種而舍不得休息,這是一個有動無靜的過程。一位勤奮的學子刻苦攻讀,廢寢忘食,這也是一個動而無靜的過程。所以乾卦符號的意義我們可以理解為行健。工作起來不知疲倦,不眠不休,廢寢忘食,這樣的狀態有動無靜,有陽無陰所以就可以使用乾卦符號來代表。
六爻乾卦是由兩個三爻乾上下相疊而成。行健的目標就是一個向外向上的過程。農民辛勤耕種為得是積累更多財富,學子刻苦攻讀是為求取功名。由貧至富是升階,由百姓變為官吏也升階,所以六爻乾卦可以用于象征這個過程。龍被視為天下最善行健的神物,所以卦辭以龍喻行健是符合我們關于乾卦卦象的理解。下乾卦代表地上的龍,上乾卦代表天上的龍,六爻乾卦就代表龍由地升天的過程。一位學子通過勤奮的努力,由平民升為官吏;一位有志青年,通過努力獲得事業成功,謀取財富或權力,成為人上人;士兵通過努力,升為將軍,將軍升為統帥,等等。這些實際的過程都可以使用六爻乾卦來象征。事實上,卦爻辭的內容也的確講了這個過程,只不過我們需要將龍看作行健的符號。
卦爻辭中除了龍之外,還用君子來標志行健,比如九三爻爻辭,君子終日乾乾,夕惕若句。其中的乾乾二字,很明顯不能譯作天天。它應當翻譯為:好學的君子白天一整天都在刻苦攻讀,到了晚上還警惕難眠。在日常生活中我們也經常以龍來比喻社會地位高上或有才能之人。所以,經文中君子與龍并列,就已經能夠印證我們將乾卦意義作行健的理解。

乾卦并不與天相關,因為我們無法通過卦和卦爻辭的分析中獲得支持這一論斷的證據。可是,就有一種成見認為,如果乾不代表天,坤不代表地,那就不能夠體現《易經》這本書的價值。因為在有些人看來,《易經》是講宇宙萬物根本道理的。但是,一個基本事實是不能否認的,那就是《易經》是一本供占卜用的工具書。根據它的這一用途,它就不可能是一本哲理書。因為占卜的功用是幫助人們決策日常生活中所遭遇的疑難,那么用于占卜工具的卦象只能是愈貼日常生活才好。所以,我認為卦象都是人事的模型,而不是窮究天人的形而上的原理。
不僅乾為天得不到經文內容的支持,整個八卦象八物說也不是真實的學說,這就推翻了《易傳》用于理解經文的邏輯基礎。換句話說,要理解《易經》的卦象與經文,《易傳》所提供的知識是無益的,《易傳》的言論并不是建立在正確理解經文的基礎上。《易傳》只是歷史上最早的《易經》研究者們試圖理解經文的結論,它并不代表對《易經》的正確理解。
我們不能將《易經》這本書理解為一個超歷史超文化的作品,如某些學者所設想的那樣是某種更高級的智慧或文明的產物。人類的認識,文明的演進有其自身的客觀規律,我們不能夠設想某一完備的科學形態已經在遠古的某個時代完成,并被隱藏在某一古書中。我們只能將《易經》理解為適應于遠古社會生產生活與文化的合理產物。

在上古時代,由于文化科技的不發達,人們將神明看作自然與社會的主宰,從而產生了探問神旨意來決策生活中疑難的客觀需要。為了適應這一需要古人便發展了占卜的技術,龜卜和《易經》所代表的筮法就是此類技術。《易經》卦象與卦爻辭就是筮法的原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