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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一個高血壓的人來說,最大的危險就在于發現了患有高血壓,因為一經發現不可避免會有一些傻瓜嘗試去降低它。”——醫學界曾經的關于高血壓的真知灼見

為什么國外高血壓診斷標準為130/80,而我國仍以140/90為標準呢?
首先,題主的問題并不準確,并非國外高血壓診斷標準為130/80,這只是美國2017年修訂的高血壓指南的新標準,似乎并沒有被廣泛接受.
世界上有兩個影響比較大的高血壓診斷管理指南,一個是目前由美國心臟病學會和心臟協會(ACC/AHA,此前由一個叫JNC的委員會負責)制定的指南,最新在2017年做了修訂,可以稱之為“ACC/AHA2017年高血壓指南”;另一個是有歐洲心臟病學會和歐洲高血壓學會(ESC/ESH)制定的的指南,最新于2018年作了修訂,可以稱之為“ESC/ESH2018年高血壓指南”。
ACC/AHA2017年高血壓指南做出了一個令世界上多數心血管病業內人士不能接受的修訂,就是把高血壓標準由JNC7的140/90降低到了題主提到的130/80.

修訂前的就有標準是:

修訂的主要內容是壓縮了正常高值的范圍,把高血壓標準下調了10mm Hg,新的高血壓一期范圍是之前高血壓前期的一部分,新的高血壓二期是前標準中一期、二期合并的結果。
而歐洲ESC/ESH2018年高血壓指南標準沒有修改,沿用了此前的標準和分期:

歐洲新指南修訂的內容主要涉及開始用藥治療和控制目標的細則調整,較前標準趨向于更為嚴格的控制。
我國也于2017年下半年做了修訂,這一次沒有跟ACC/AHA2017標準,而是與ESC/ESH2018保持了一致,即高血壓標準仍為140/90.
為什么會出現這種情況呢?
這事說來還是挺復雜的,需要從高血壓的定義說起。
高血壓的定義
由于影響血壓的因素很多,更重要的是血壓與主要健康危害,即心血管病和腎病之間的相關性是連續的,根本不可能確定一個正常截止數值。
正如一位著名心血管病家說的那樣,“高血壓是一個定量問題,而不是一個定性問題”。
所以,所有的高血壓診斷標準都是人為“隨意”劃定的。
怎么劃定這個截止值呢?
這就涉及到高血壓的定義。
像ESC/ESH文件中明確指出:“高血壓被定義為這樣一個血壓水平,經臨床試驗證明,
在該水平之上,治療(通過生活方式或藥物干預)獲得的益處明確地超過了治療風險。
”
就是說,劃定這個標準需要兩個條件:
一是,造成健康危害的血壓水平;
而且
二是,高于該水平需要治療,治療控制到該水平獲得健康好處大于風險——基本上可以理解為需要控制的目標水平。
人類對高血壓健康危害的認識過程
醫學界認識到高血壓是一種對健康構成危害的疾病的歷史很短。
雖然,早在20世紀初,美國人壽保險行業就認識到了血壓升高對死亡率增加的貢獻,但是,卻始終沒有獲得醫學界的認同,更沒有認識到降血壓有任何必要性。
比如, 1931年,美國一位著名心臟病專家Paul Dudley White博士就說:“高血壓可能是一個重要的補償機制,它不應該被篡改,我們更不要試圖控制它。”
同年,另一位專家Hay在英國醫學雜志上說:“對一個高血壓的人來說,最大的危險就在于發現高血壓,因為一經發現不可避免會有一些傻瓜嘗試去降低它。”——現在來看,到底誰傻。
直到1946年,權威的醫學教科書“Tice醫學實踐”是這樣說的:升高系統性血壓是保證心臟、腦和腎臟正常血液循環的自然反應。任何過度降低血壓的企圖都可能沒有任何好處,相反,更經常會造成傷害。原發性高血壓的許多病例不僅不需要任何治療,而且也沒有任何治療可以改善健康狀況。
正是醫學界缺乏對高血壓的認識,害死了無以數計的人們,其中包括當時正在領導世界反法西斯戰爭的美國在任總統羅斯福——長期高血壓沒有得到治療導致嚴重心衰,最終致使這位二戰偉人死于二戰勝利前夕的1945年的春天,直接死因是高血壓腦溢血,發病時收縮壓達到血壓計的頂格,300mm Hg。

一定程度上是由于羅斯福的死促進了美國對心血管病的研究,戰后很快通過了美國國家心臟法案,開展了世界上第一項下開展的心臟病流行病學研究——這就是著名的Framingham心臟研究。
到1957年,Framingham研究發布了第一項成果,就是給出了世界上第一個高血壓標準:≥160/95mmHg,并發現高血壓人群冠心病發生率升高近3倍。
Framingham研究隨后發布了系列成果,世界上也陸續展開很多這類研究。
隨著研究成果的積累,人們進一步認識到了高血壓對健康巨大的危害性。到1972年,美國建立了國家高血壓教育計劃(NHBPEP),不久項目下設立了高血壓檢測,評估和治療國家聯合委員會(就是上文提到的負責高血壓指南制定的JNC。
1977年該委員會發布了第一項報告(JNC1),證實確立了160/95 mm Hg的高血壓標準。1978年,WHO采納了這一標準。
到1997年,JNC的高血壓標準被調整到140/90mm Hg,WHO在1998年于日本舉行會議上也跟上這個標準。
到2003年,JNC7對血壓標準再次做了如下修訂,就是上文中提到的舊標準。
這次修訂,當時在世界上就引起很大反響,因為把120/80及以上水平定義成了高血壓前期。
有的學者還專門撰文發出“120/80的血壓被美國人定義成不正常,將有XX人被高血壓前期”的驚嘆。
這種聲音充斥著學術雜志

以及公共媒體

而這些慨嘆跟2017年美國新標準發布后很多人的表演如出一轍。
那一次,歐洲標準就沒有跟美國的標準,如上面圖示的ESC/ESH指南中,120~129/80~84就被列為正常。
到2017年美國標準再次修訂,把高血壓標準降到130/80,這一次,歐洲人也一樣沒有跟隨美國人,而是維持了舊標準不變。
以上,就是世界上存在不同高血壓標準的來龍去脈。
高血壓標準一步步下臺階是大勢所趨
不過,從上所述,我們可以清楚地看到,隨著人類對高血壓危害的認識一步步加深,高血壓標準也在一步一個臺階地往下走。
這是因為,大量研究證明高血壓的危害,以及降低血壓對健康的保護作用。
比如,1993年,35萬人參加多重危險因素干預試驗的隊列證實收縮壓和舒張壓對冠心病死亡率和終末期腎病的持續和分級影響,一直延續至收縮壓120mm Hg。
2002年對61項研究包括100萬成年人數據的薈萃分析發現,血壓下降對心血管病的保護作用一直延續到115/75 mm Hg。
更有研究發現,這種保護作用甚至延續到105/65 mm Hg。
以上這些研究成果得到了世界醫學界的廣泛承認,并成為修訂血壓標準的依據。
就是說,無論美國標準還是歐洲標準,使用的絕大部分證據是一致的。
造成差異的是對有的證據的接受性差異。
美國這次修訂,除了上述被公認的證據外,美國國立衛生研究院還資助了一項收縮壓干預研究(SPRINT),就是把收縮壓進一步深切降到120以下,與此前的140進行比較,來看對于健康的影響效應。
結果發現,強化治療把收縮壓降到120,可以降低心血管事件,如心臟發作和心臟衰竭,以及中風事件發生率近三分之一,降低死亡風險近四分之一。不良反應方面,強化治療組低血壓、暈厥和低腎小球灌注發生率稍微增加,沒有發現嚴重副作用。
從2010年開始的這項SPRINT成為美國修訂新標準的主要依據。
歐洲人由于更擔心更嚴格控制血壓所帶來的不良反應,實質上就是沒有接受美國PRINT研究的結論,因而維持了舊有標準不變。
答主的觀點一向旗幟鮮明,只要在正常范圍內(即在90/60以上),只要沒有明顯頭暈等癥狀,血壓能低點就低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