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么清政府的大炮不能重創日本驅逐艦?清政府的大炮很差么?
所謂“重創日本驅逐艦”的大炮,應該指的是廈門胡里山炮臺的2門280毫米克虜伯巨炮,據說它們在1937-38年日軍圍攻廈門的戰斗里,擊傷或擊沉了日本二等驅逐艦“若竹”號。
不過,按X度百科上面的說法,若竹號是被美國飛機炸沉了。
1944年3月30日早晨,若竹號率領船隊自帕勞出港,在距離港口約3公里的地點正值美軍大規模空襲帕勞,在與大約25架美機交戰下,因中彈起火引燃彈藥庫,瞬間沉沒。
是不是這么回事兒呢?且看老王慢慢講下去。
很多人印象中的清朝大炮是此等德行,紅衣大炮嘛。反正電視劇都是這么演的,前膛裝填實心圓彈鐵鑄火炮,沒炮架一樣使用,比咱63107還下流。
但實際上呢?清末的大炮早已經換了模樣,在洋務運動的帶動下,清朝自造和購買了相當多的新型大炮,其中尤以德國克虜伯和英國阿姆斯特朗最多,紅衣大炮之流早就給踢進歷史垃圾堆了。
廈門胡里山炮臺就是個典型的例子,大清為了鞏固海防,牢牢守護住自己的國門,在1893年時朝德國克虜伯訂制了這些當時世界頂級的大炮。
胡里山巨炮口徑達到280毫米,射程近20千米,有巨大的城垣地堡式防御,配有升降機和副炮,可360度先轉,可進行穿爆彈和高爆榴彈射擊,兩門大炮耗銀達16萬兩。
大煉鋼鐵的時候,廈門鐵工廠打上了這兩門“二十八生炮”的主意,找到廈門造船廠,以每斤8分錢當成廢料購買,準備拆回家熔掉。
結果,光拆掉一門炮就廢了老鼻子力氣(清朝當年光運輸都花了萬兩白銀)。好不容易整回去,又發現壓根煉不動這些克虜伯鋼,再加上廈門市委想保留一些歷史文物,第二門炮也就硬是沒拆掉,它風風雨雨屹立在胡里山上百年,連銹都沒怎么生。
這樣的炮,如何不能抗日?要不是胡里山的大炮實在沒多少機會打出去,它一定能教鬼子好好做人。
不過,關于胡里山炮臺擊沉日本軍艦一說,其實是有不少爭議的。
關于胡里山炮臺擊沉“若竹”號之事,按照《圖說中國海軍史》的說法,它被擊沉在廈門青嶼島以北。
胡里山炮臺的景點里,也有“擊沉日艦史料館”的設置。
但鄭寄云(時任嶼仔尾炮臺海軍文職人員)在回憶錄《廈門要塞戰前后》中,將這件事記載為擊傷。
“敵艦"若竹"號艦腰中彈,喪失戰斗力,由"羽風"等兩艦夾帶著往臺灣方向疾逸……據當日由海外返廈漁夫蕭良成云:……該艦右舷傾斜冒煙,似有下沉之勢。”
解放軍軍史編年委員會的《海軍戰史》則根本沒提過這件事;國民政府當年的報紙,以及當時的路透社、法新社、合眾社、同盟社等,都未對此進行報道。國民政府戰后清理金廈沉船,也未有打撈起“若竹”一說。
根據日方的艦船資料:“1944年3月30日,若竹號在任務中遭遇了帕勞大空襲,于帕勞海域遭受了4枚炸彈,瞬間沉沒。”
這至少說明若竹不是胡里山炮臺打沉的,它都活到1944年了。
為了盡量靠譜,我去專門查詢了所有日本若竹型驅逐艦的下場。
若竹型共8艘,分別是若竹、吳竹、早苗、早蕨、朝顏、夕顏、芙蓉、刈萱。
1944年12月30日,【吳竹號】在巴士海峽受到美國海軍潛水艇的魚雷攻擊而沉沒。
1943年11月18日,【早苗號】在蘇拉威西海受到美國海軍潛水艇的魚雷攻擊而沉沒。
1932年12月5日,【早蕨】在臺灣海峽基隆市北方航行中失蹤,之后推定為翻覆事故。
1945年8月22日,【朝顏】在馬關海峽六連島燈臺海域,因與水雷接觸而重傷沉沒。
1944年11月10日,【夕顏】在石廊崎海域受到美軍潛艇的魚雷攻擊而沉沒。
1943年12月20日,【芙蓉】在馬尼拉灣受到美國海軍潛水艇的魚雷攻擊沉沒。
1944年5月10日,【刈萱】受到美國海軍潛水艇的魚雷攻擊而沉沒。
沒有一艘是被炮擊沉的,我們頂多認為存在胡里山炮臺的擊傷事件,但并沒有任何一艘若葉型驅逐艦在胡里山被擊沉。
有人還建議廈門市政府花錢把若竹找到撈出來,學靖國神社擺出來展出。這上哪兒撈去?去帕勞撈?
就算擊沉擊傷了,這些二等驅逐艦在日軍序列里也不算什么了不得的東西,與“大和”、“信濃”等比起來,它就是個小豆丁,實在夠不上給280mm的“前清巨炮”貼金。
再者,胡里山炮臺在廈門也并未堅守太長時間,哪怕國民政府拼命往臉上抹粉,熊樣就是熊樣。
有一則記載是這樣的:
1937年9月3日凌晨4時3分,日軍“羽風”號、“若竹”號等3艘軍艦,快速駛到廈門港外大擔島燈塔前海面,擺開陣勢,向廈門島白石炮臺、曾厝垵海軍機場、胡里山炮臺等中國陣地,開炮射擊。守衛嶼仔尾炮臺的海軍官兵,在主臺官何榮冠指揮下,首先開炮還擊,擊中日艦“若竹”號;廈門白石炮臺、胡里山炮臺等陣地,也立即開炮還擊。此次戰斗,一直打到上午10時,日軍撤退 。中國官兵陣亡5人、傷4人
好吧,廈門、漳州兩地炮臺,仗著巨炮堅壘與3艘日本驅逐艦“大戰”,從4點打到快吃中飯,自己還犧牲了傷亡近10人,對方僅疑似擊沉一艘。
日軍傷亡是多少呢?只能查到一些不怎么可考的數據,稱“軍艦上的3門主炮和533毫米的魚雷發射器均被炮彈摧毀, 日本海軍當即死傷21人。”
除“若竹”和另一艘不明驅逐艦外,余下一艘“羽風”號是峯風型的7號艦,一等驅逐艦。(日軍1000噸以上的為一等驅逐艦,以下的為二等,若竹為900噸)
但無論是峯風型還是若竹型,火力都相當的孱弱。
若竹只有3門120毫米火炮,峯風型比它強點,4門120毫米火炮。
3艘日本驅逐艦就能欺負中國海岸巨資建設的炮臺,這真的不能稱為什么光榮事跡。
1938年5月10日,日軍總攻廈門,胡里山、白石頭等炮臺隨即跑得精光,海軍機構人員撤往漳州,炮臺官兵撤往漳州嶼仔尾南炮臺。
日軍5月12日狂轟嶼仔尾,14日國軍就又跑了,所謂“悲壯的防守,寧死不屈的抵抗”,堪堪才頂了1天多點,死了6個人。
按照《圖說中國海軍史》的說法,胡里山炮臺損失22人,陣亡16人,失蹤6人,磐石炮臺陣亡3人,失蹤1人,嶼仔尾陣亡2人,廈門要港司令部失蹤3人。
這叫“悲壯”,那上甘嶺叫什么?
我們為犧牲的諸位烈士默哀,那些跑掉的人咱也不說什么了,反正可以在回憶錄里吹噓“擊傷擊沉若竹”么。
清朝人可以買來當時最先進、最巨型的大炮,但他們買不來一個強盛的中國,買不來精神上的雄風與威嚴。即便民國真的靠胡里山炮臺重創了“若竹”,也改寫不了當年孱弱的事實。
重創日本在抗戰中并不稀奇,但即便有這些“重創”,我們還不是一樣失地喪權,被鬼子打得節節敗退?
辜鴻銘說:“我頭上的辮子是有形的,而你們心中的辮子是無形的”,放到這滿清大炮上何嘗不是呢?我們也可以說,胡里山上的炮臺是有形的,但有些人心中的燒火棍是無形的。
所以,今天站起來的中國人,更應感謝我們這個直起腰版的時代。我們不必用前朝的東西守備國防,不必為敵人的一點點損失沾沾自喜,更不必靠回憶錄強身健體。
如果那些不長眼的東西再來,等著他們的可就是國產大型快遞包裹了,片甲不留!然后這回該咱的驅逐艦去它們海邊玩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