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上出奇的安靜,我在電腦旁碼字,頭昏腦漲,已經一天一夜沒睡了,北漂十年,今年已經36歲,再找不到女朋友,就要回山東老家,上半輩子的夢想,大概就這樣戛然而止,可是,萬萬沒想到,今天晚上,我的故事才剛剛開始。
我拉出抽屜,拿出在舊貨市場淘回來的懷表,一看已經凌晨一點。
空氣有點悶,北京的夏天,這是這個樣,有點干燥,開了加濕器也沒用。
我站起來,伸了一下懶腰,屁股的痔瘡感覺小了一點,右手摸了一下,感覺癟了下去,也不麻疼了,是不是坐太久了呢?
我習慣性地推開窗戶,這里是聯排的出租公寓,不過有點兒狹小,對面樓也間隔不是很遠,約在十米左右,夜深人靜的時候,說話都不敢太大聲,推窗戶也是,摩擦的聲音,很容易驚醒淺睡的人。
之所以我會開窗,一是想呼吸新鮮的空氣,二是借著呼吸新鮮空氣看一看這時候下班回家的夜店女孩。
是的,經過我兩個多月的觀察,對面住了一個在夜店上班的女孩,年齡大概是23歲左右,身材苗條,頭發是大波浪,臉有點長,不過確實挺耐看的,聽口音,像是陜西地區的。
她每天下午三四點鐘出門,晚上一點左右回家,非常的有規律,偶爾會帶一些陌生的男人回來,年輕人都懂,誰沒有欲望嗎?
我是什么時候開始留意她的呢?還是那部小說,缺少一個人物,所以才發現了對面樓的女孩,我發現她的人生行為可圈可點,可以作為我小說的原型人物,性格上刻畫一下就可以了。
我像往常一樣慢慢地推開窗,房間的大燈關掉,留著電腦屏幕的熒光和臺燈的暖光。
這一次,我攤上大事了。
我剛推開窗,發現對面樓的女孩被一個面具男拉扯著,她臉上的表情,恐怖又絕望,看到我開窗的一瞬間,她拼命地雙手拽著落地窗簾。
房間的燈很亮,面具男人高馬大,隔著那么遠的距離,都能看清楚他手臂的肌肉,還有露出來的花臂紋身。
女孩在地板上掙扎了幾下,就沒了動靜,我的腦子一片空白,完了,這女孩完了。
正在我躊躇莫展之際,花臂男,面具男,殺人狂竟然脫下了面具,朝著我豎了一個中指??,還拇指朝下,對我做了一個極度侮辱的動作。
囂張,真是太囂張了,我慌忙地打開手機,準備拍下現場的證據,花臂男仿佛提前知道了我要做什么,他迅速地把燈關了,然后窗簾也拉上。
透過路燈,我看到對面女孩房間的白色窗簾,有幾只染著鮮血的手印。
行得夜路多,終遇到鬼了,女孩常年在夜場上班,魚龍混雜,太可惜了,多么美好的生命啊。
怎么辦?對方也認得了我,雖然我的房間很暗,但是距離不是太遠,他分分鐘破墻而入,或者順著消防管道,爬上來找我,而我房間里唯一的武器就是生了銹的菜刀,而且我差不多一年沒用了。
情急之下,我只好一邊報警一邊大聲地喊:"著火了,對面著火了,大家快起來,對面著火了。"
經我這樣一喊,兩棟聯排的小區樓一下子就熱鬧起來,亮燈的房間,越來越多,而我知道自己有救了。
我連忙往對面的樓下看,那花臂男換了女孩的衣服,還帶著假發,只是鞋子沒換,那身高和體型,我一下子就認了出來。
此時他邊走邊回頭,往我這個方向看了看。燈光下,他變了一張臉,還畫了眉毛,甚至涂了口紅。
我心里咯噔一下,完了,這是個專業殺手,讓他跑了,我也完犢子了。
而此時恰好幾個保安,從小區門外跑了過來。拿著手電筒四處亂晃,在找那棟樓著火,那層樓有冒煙的情況。
花臂男此時步伐加快,感覺要跑,我對著保安,大喊一聲:"磊哥,抓住那個人,男扮女裝那個,快,他是殺人犯,他殺了人,別讓他跑了。"
聲音在兩棟小區樓之間回蕩,雖然我這里是三樓,但還是蠻響亮的。
磊哥是我認識的小區保安大叔,今年45歲,是我的山東老鄉,我們每個月都要喝兩次酒,一次是他發工資的時候,一次是我出稿費的時候,所以關系比較鐵。
磊哥聽到我這么一喊,用手電筒照著我的臉,真是豬隊友,這樣會被殺人兇手看得更清楚。
我擋著臉,急促地繼續喊:"快,抓住那人,別讓他跑了。"
我話音未落,那個花臂男拔腿就跑,磊哥帶著幾個保安也都沖了過去,我心里一塊石頭落地,這下可算是安心了。
不一會兒,花臂男就被按在小區門口的花壇子旁邊,我看磊哥還從他身上搜出了一把刀。
確認被抓之后,我就急忙地穿好衣服,洗了把臉,下去了,畢竟等下警察過來,還要做筆錄。
我剛趕到樓下,小區的人聽到有人殺人,都走了出來,紛紛開著手機燈,在看熱鬧,這時警車也來,效率非常快,前后半小時不到,醫院的救護車也來了,花臂男被控制在保安室。
我剛走到保安室,磊哥就跑出來,捂著肚子,癱坐在門口,表情很痛苦,我看他身上有血。
磊哥看著我說:"是不是搞錯人了,看見真的是這個人嗎?他是我們的物業經理。"
這確實讓我大吃一驚,怎么會是物業的人,不過我可以肯定就是他,那紋身一模一樣。
"你沒事吧?"
"肚子被他劃了一刀。"他剛說完話。
"讓一讓,讓一讓。"
救護車下來三個護士和一個醫生,他們二話沒說,就幫著磊哥處理傷口。
警察拉起了警戒線,我害怕,不敢上前去看那個花臂男。
一個領頭的警察問:"誰報的警。"
我舉了手:"是我報的警,我是受害者對面三樓的住戶,我可以帶你們去救人。"
"有受害者嗎?醫生跟我們來。"警察示意我前面帶路。
"要叫法醫嗎?"
"叫上,還有要保證現場的物證,不能被污染。"
我把他們帶到女孩的房間,那門沒有鎖,一推就開了,領頭的警察對我說:"你就在這里待著,不要亂走動。"
然后他們都陸陸續續地進去了。
過了差不多一分鐘,醫生大喊:"還有呼吸,快,馬上轉去醫院,還有呼吸。"
這正是個好消息,讓我心里突然仿佛看到了一絲希望,我趕緊往墻邊一站,讓出了一條生命通道。
女孩抬出來的時候,我看她滿身鮮血,緊閉雙眼,頭發凌亂,嘴唇發白,失去了意識。
說實話。聽到還有呼吸的時候,我真的心里一陣高興,甚至想跟著去陪護。
一個警察走到我的跟前,問我:"謝謝你,你立功了,受害者還有生命特征,你跟我們回警局一趟,錄個口供,現在你是警方證人,我們會保護你。"
那天晚上忙了一晚,出來警察局的時候。已經早上九點多鐘,昨天的小說斷更了,全勤獎沒了,我得趕緊回去補上。
事后,警察又找了我幾回,磊哥皮外傷,包扎了一下,不過一個月不能喝酒,而那個女孩……。
她想見我,她媽媽找到了我的宿舍,給我送了一只北京烤鴨和她老家的特產,她還親自下廚,給我做了正宗的涼皮,還有肉夾饃。
那天,她媽媽帶著我去了醫院,我看到了已經度過危險期的她,醫生囑咐我,不要讓她太激動,我應允了。
聽醫生的話,女孩看到我就想張嘴說話,可是她聲音有點小,我為了平復她的情緒,主動地用力握住她的小手,她笑了笑。
雖然我不知道她以前發生過什么故事,看到她那么美的一瞬間,我知道,以后我們的故事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