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邀請!很高興回答您的“漢字為什么這么特別,和世界上絕大多數文字不一樣”這一問題。
地球上的文字簡單地分為兩種:表音文字和語素文字。
漢字和漢語一樣,是一個特殊的存在。現在,除中國以外的世界各國,都在使用著類似的拼音文字,就是用若干字母組成的表音文字。

表音文字包括音節文字和拼音文字。一個字位表示一個音節的文字,如日語假名;一個字位只表示一個音節一部分的拼音文字,如英語。
漢字屬于表意文字,從象形字發展而來。實事上,古代的象形文字并不只有漢字,只是中途消亡或者是轉向了拼音文字,現今,只剩下中國還沿用著古老傳承的表意文字。

語素文字,又叫意音文字,與語言嚴格對立,通常情況下一個字位代表一個語素,漢字就是語素文字。
文字與文明相鋪相成,它鍛造了中華民族的思維和觀念,深刻影響了中華文明的發展歷程。

漢字雖然是唯一仍被大范圍使用的語素文字,但如今的主流仍是表音文字。作為文字中的少數派,漢字在世界語言之林中是很有存在感的。著名外交家亨利.基辛格博士在《論中國》一書中寫道:“征服者一代代逐漸被同化到他們當初試圖控制的秩序中。最終,他們的老家,發動侵略的起始點,成了中國的一部分。征服者自己開始追求傳統中國國家利益_征服者反被征服。"任何一個民族對一個民族的征服行為,都會落實到對文化的打壓上去。如蒙元滅宋后,以蒙語為主;滿清入關時,也以滿文為官方文字。即使是這樣,但漢字依然以其頑強的生命力,反客為主,一代又一代地延續下來。


為了認識我們自己,認識我們這片充滿活力的土地,我們將從以下幾個方面來認識漢字。
一、漢字和民族的思維方式
在學習之前,我們先來了解什么是思維方式?
思維方式,是指人們用以處理信息和感知周圍世界的一種思維習慣。心理學將思維定義為借助語言、表象或動作實現的對客觀事物的概括和間接的認識,具體地說就是人們在頭腦中運用存儲在長時記憶中的知識經驗,對外界輸入的信息進行分析、綜合、比較、抽象和概括的高級元認知過程。人類通過思維能夠揭示事物的本質特征和內部聯系,從而形成概念和解決遇到的問題。思維方式是一個民族或區域在長期的歷史發展中形成的一種較為固定的元認知模式,反映了處在不同文化中的個體和群體在看待和處理問題時的認知特性。

思維方式的特點:
中國人的思維有較強的我自覺思維能力,其思維模式以直覺、體驗、類比、象征取代了理性、邏輯,感性強,理性弱。這種思維方式對事物的整體把握很有幫助。而西方的科學重視理性分析與邏輯推理,注重方法與技術上的操作與實驗,要求用精準的數字來把握所認識的對象,同時通過歸納法概括出一般性的原理與規律。在伽利略與牛頓時代,思辨的、演繹的人們和技術的、歸納的人們建立了較為緊密的聯系,從而使這些科學家既是理論家與思想家,又是實驗家。但中國人的思維基本上說是混沌的、粗疏的,同時也是憑直覺性和整體性來把握事物的。
二、漢字與中國思維方式的關系
(一)漢字與直覺思維
直覺思維是一種靠靈感,即直覺和頓悟來把握事物本質的一種思維方式。這種思維是人們認識客觀事物時,不習慣做周密詳細的分析,滿足于通過直覺得到一個總體印象。這種思維方式促使人們選擇了“因形求義”的漢字,在漢字中我們可以看出這種思維的痕跡。

原始社會末期出現了原始文字,在此之前的記事方法主要是實物記事和圖畫記事。實物記事與文字的產生沒有關系,但記事圖畫卻看做是文字的前身。在蒙昧中創造文明的古人,認為周圍的一切都是具體的、形象的,古人只是憑借對具體形象的感受、識辨、判斷、記憶等把握自身的周圍的各種對象。世界上幾種古老的文字,像中美洲瑪雅民族的瑪雅文字、古蘇美爾人的契形文字、古埃及的圣書體、古印度文字,其原始形態都是圖畫。無論是記事圖畫還是初期的象形文字,都有很強的圖畫意味,這種圖畫的描摹有很強的直觀性。從漢字的起源我們可看出古人認識世界的方式是直觀的。

古人根據漢字總結出來的形體構造的基本條例,莫過于“六書"之說。許慎在《說文解字.敘》中歸納為象形、指事、會意、形聲、轉注、假借。實際上,漢字的構造方法只有象形、指事、會意、形聲四種,轉注和假借只能算作是用字方法。這些造字法即是漢字衍生的基礎,又集中體現了漢字的基本特征,在深層次的構造中反映了漢民族思維的本質特征。

象形造出來的字大多是名詞,對于不能感知的抽象名詞,從構造中可看出其直覺思維。如“上下",是表示空間的抽象名詞,不能直接看到物體,只有用間接方法造字。“上"在甲骨文中是表示一短橫在另一長橫線上方,“下"在甲骨文中表示一短橫在另一長橫線下方,短橫是指示性符號,表示位置在水平線上下這一概念。有些動詞和形容詞也體現了這種直覺思維。如:“陷",甲骨文表示一個人跪進坑里的形狀,一看便知是陷入坑了;“集",會意字,上下結構,“佳"讀“追",指鳥兒,下面“木”指樹木樹枝,意思是很多很多的鳥兒都棲息在樹上,聚集在一起。諸如此類的字,雖然運用直覺思維方式,卻是古人在長期生產、生活中,通過聯想、象征、比喻等方式對事物的整體、內部各部分的關系進行綜合思考而創造出來的。這些字雖然是具體可感的形象,但不是一目了然的,要經過一系列思維過程才能了解。古人認識事物,滿足于通過直覺得到一個總體印象,不習慣做周密詳細的分析,缺少嚴格的分析求證,因而,在認識自然事物時帶有很大的不精確性。所以,中國近代實證科學的發展相對滯后,既有經濟政治的原因,也有過于重視直覺,不注重詳細分析有一定關系。

(二)漢字與象征性思維
象征性思維,是用具體事物或直觀表象表示某種抽象概念、思想感情或意境的思維形式,它直接運用具體個別的形象去把握一般,用生動直觀的東西去喻指抽象深奧的道理。黑格爾在《哲學講演錄》中談到:“中國古代思維具有象征性”。這種象征性思維反應在漢字的構形中,就表現為當事物之形不易顯,或無跡可求,先民乃制種種符號標以為象征。

指事字,在象形字的基礎上加指事符號,也就是說:它不是像象形字那樣一看就知道表達什么,要靠符號“指點"。如“上",下面一長橫代表水平線,上面一短橫是指示性符號,表示位置在水平線以上這一概念,用以表明物體在上面。《說文》:“高也。";“刃"的小篆字體是在“刀"上加一點(這個點就是指事符號),表示刀鋒所在。《說文》:“刃,堅也。象刀有刃之形。凡刃之屬皆,從刃。”指事字表達的東西是抽象的,或者并不抽象,卻難用象形字畫出來,于是,借助于指事符號,就能清晰表達所示的意義了。

但用簡單的指事符號來表達抽象的意義終究有點困難,因此,漢字里的指事字是很少的,《說文解字》里只有125個指事字。為彌補象形、指事造字的局限,就產生了另一種造字法:會意。
會意字:是兩個或兩個以上形體的會合,組合方式多樣,可以表達象形和指事難以表達的抽象事物。并且幾個部件之間的相互搭配,交叉映襯,使得新合成字的意義總會鮮明的從字形和字的結構中反映出來。如“牧",會意,從牛,雖然意符為牛,并不表示只有牧牛才叫“牧",牧羊、牧馬、牧豬都稱之為牧,在造字時用牛這一具體可感的形象概括了所有家畜,以手持鞭子牧牛的具體形態用來表示抽象的放牧家畜的意思;如“磊",甲骨文中兩個石頭之上加一石,表示很多石頭疊加在一起,然而并不僅僅是石頭疊在一起,其它的東西疊加起來也叫“磊",只是用石頭疊在石頭上這一具體形象來表示疊加這個抽象的含義。諸如此類字的構造,運用象征的方法,以具體把握一般,以直觀喻指抽象。

象征思維產生于原始社會,我們現在的思維也留有原始象征思維的痕跡,黑格爾評論中國人的思維“停留在感性或象征階段,只停留在最淺薄的思想里”。因此,在思維的過程中,要克服象征思維的意會性和非精確性,要有意識地培養理性思維。
(三)漢字與整體思維
整體思維是古代中國所具有的獨特的思維方式。它傾向于對認知客體作綜合概括的把握,強調用聯系的、整體的觀念看待問題,主張將事物內部矛盾兩個方面“合二為一"進行通盤考慮。漢字基本上是一個音節表達一個意思,用一個符號來記錄,形成“形”、“音"、“義"的有機結合,以“形"為內核,以“義"為靈魂,以“音"為外殼,有機構成一個整體,如果拆分開來則無任何意義。
漢字的構形及發展留有整體思維的痕跡,強調“天人合一"的觀念。

《周易》曰:“觀其會通",反對割裂事物,力主有機地整體看待萬事萬物;《黃帝內經》也提出陰陽五行理論,將人體看成一個有機的整體,把自然宇宙與人體內部循環也看做一個整體,這種整體思維與工業文明渴望征服自然迥異。要求自然與人體,天道與人道合一,這種“天人合一”的觀念強調人與自然息息相關,追求人與環境的合諧。由于人道與天道的交融,認為“人者,天地之心也",“天地之性最貴者也",這就是最早的人文精神。漢字對不同事物的表達,于字形結構上體現出了天人合一的原始觀念,加強了中華民族的整體思維。

漢字的構形及發展有整體思維的痕跡。古人總結的漢字構形方法有四種:象形、指事、會意、形聲。這四種造字方法有先后順序,南宋學者、文字學家鄭樵在《六書略》中精辟指出:“形不可象則屬諸事,事不可指則屬諸意,意不可會則屬諸聲,聲則無不諧矣。"意思是說:漢字經歷了由象形到指事,由指事到會意,會意到形聲這么一個過程。漢字這樣的造字過程,除了滿足人們日常交際的需要,更重要的是對漢字整體表意功能的不斷追求。
漢字的一個重要轉折點,就是從記事圖畫到象形字的產生。象形字是漢字中最早出現的一種形體,采用繪畫手法,對物體形狀進行描摹。這種描摹不是面目俱全的畫圖,而是以抽象的線條畫其輪廓,如:象形字中的山、羊、牛、魚。比較復雜的象形字,所象事物難畫出來,孤立畫出來易跟其他東西相混,所以為它們造象形字時,就把如周圍環境、所附著的東西一起表示出來。如:甲骨文中的“眉"和“須",只描摹眉毛、面毛部分,人們就會有不同的聯想,為漢字的精準性,只能將有關眼、面的頭像加入到字的構造中,這樣,眉和眼、須和面就成了一個不可分割的整體了。

象形字主要是描摹事物的形狀,畫成其物,隨體詰屈。對于一些無形可象的抽象概念,那必須聯系相關物象,進行綜合后才能得以表現。會意和指事所表達的往往是用象形無法表達的抽象概念。如“刃”,指事,甲骨文表示在“刀”的刃口地方加一個點,表示是刀刃。《說文》釋:“刀堅也,象刀有刃之形”;“年",會意,甲骨文像人扛禾,表示收成之意,《說文》:“谷熟也";“林”,會意,甲骨文寫法是兩棵樹的象形字,《說文解字》說:“林,平土有叢木,曰林。從二木”。從上面倒字來看,指事和會意,不是簡單的視覺搭配,而是一種有機組合。指事是象形字和指事符號的組合,會意是兩個或兩個以上象形符號的組合,他們組合成了一個新的不可分割的整體。

形聲字體現了這種整體思維。形聲造字時必須具備音符和聲符,聲符表示讀音類別,意符表示意義范疇。如“睜"字符為“目”和“爭";“蛭"字符為“蟲"和“至”。其中“目"和“蟲”為意符,“爭”和“至”為聲符。形聲造字,形符和聲符并用,“取象”又“取聲",既有語義上的聯系,又有語音上的聯系,對人左右大腦的符號刺激,有利于人類從前人、他人接受傳遞文化信息,可獲得最優的整體功能。這種符合漢民族整體思維觀的造字法,漸漸由少變多,在整個漢字體系中,占據絕對優勢。商代甲骨文中,形聲字占全字數的百分之二十幾,發展到秦篆,數量大增,以《說文》所收的字數統計,在九千三百五十三個字中,形聲字占百分之八十以上(高明的《中國古文字學通論》,1987年北京文物出版社46頁。)。
中國傳統整體思維注重對客觀事物做整體把握,強調的不是要素,而是事物的結構功能。如,同一個意義可用不同音符表示,同一個音符卻可以表示不同意義;意符與意符或者意符與聲符位置不固定。整體思維雖不注重對組成部分、元素進行理性分析,但注重各部分之間的聯系,尋求一種“天人一理,天人一氣,人之首猶物之首也,人之性猶水之性也”的天人合一的整體思維觀。
當代哲學家劉長江先生曾在《中國系統思維》中說道:“文明時代的早期階段,認識水平決定了東方和西方都以綜合和整體認識為重,但是,西方民族的直線式思維心理特征與綜合時代的客觀要求有一定矛盾,因而使西方人的聰明才智收到了一定壓制,而中國發祥遠古的圜道綜合思維與文明早期的客觀要求和實際條件正相吻合,因此,在整個古代,中國人發揮出自己的高度智慧和熱情…,將整體綜合方法的潛能充分展現出來,彌補了當時分析和實驗手段的不足,這就是中國古代科學技術曾經領先世界達十六個世紀之久的一個重要原因。"
(四)漢字與辨證思維
所謂辯證,就是事物本身包含了矛盾的對立統一,對立面既互相對抗,又相互依賴。其表現形式是:共性與個性、主要和次要的辨證統一。
漢字中一些表示相對、相反的概念,在字體上大多是同中求異、異中求同,蘊含著一種辨證思維。如“本末"二字,甲骨文的“本"字是在象形字的“木"的下方加一點,表樹根;甲骨文“末"字在象形字“木”的上方加一點,表示樹梢。這兩字都與木有關,從這點看是統一的;但在字形上,一個點在上,一個點在下;在字義上,一個表示樹根,一個表示樹梢,從這些看,又是對立的。諸如此類的字,能從形體中透露出分歧中的相同點,統一中的對立面。形聲字的產生及結構充滿了辯證性。形聲字由意符和聲符兩部分組成,意符表示意義范疇,聲符表示讀音類別,它們雖是相互對立的兩面,但卻是一個不可分割的有機整體。
漢字中還體現一種個性與共性的辯證思維。形聲字的構造方式是根據語詞的意義和讀音選擇相關的意符和音符的形聲字組合而成。從意符上看,《說文解字》歸納出來的540個部首,每部首所收的字的意類相同。形聲字構形,以意符為基礎,加上與語詞讀音相近或相同的聲符,表示同類事物的各個方面。如,意義與人心態、情緒、思維活動有關的以心為意符的字;以與神祗祭祀有關以示為意符的字。意符和具體的字在意義的系連上有一種共性與個性的關系。就是說:意符表現的共同特征是一個總的抽象出來的概念,加上聲符組合的字表現的是具體、個別、特殊的意義,就是體現事物的個性。

在漢字中我們還可看出主次要的辯證思維。象形字在描摹事物輪廓時,有時描摹部分,有時描摹整體。如“天”的甲骨文像正面站著的“人"形,用方框突出了人的頭部。義同“顛"(頭頂)。在整個字形中,頭部處于很突出的位置,表示人的頭頂上方、日月星辰所在的太空蒼穹。又如“孕",甲骨文的形體是一個人的大腹中懷有一“子”的形狀,與“身”字近似,典型的象形會意字,如果只是寫出人身,那人們會有不同的聯想,為了表達的精準,那么肚子里的小人也參與到了構造之中,小篆將“乃"(奶)置于“子”的頭頂,成為一個整體存在,此結構至今未變。

中國這種既對立又統一的辯證思維,在把握事物時顯得統一有余,而對立不足。面對失敗挫折時我們就不能好好分析問題發生的原因,很容易導致我們的思想存在著阿Q精神。
(五)漢字與我向性思維
我向性,以我為標準來判斷周圍環境及整個世界。漢字以客觀事物為對象,直接描繪的是事物,而不是詞語和概念,表達的是個人、宗教、社會情感,不是純理性符號,如以日月星辰為圖像的文字,表達的是天神崇拜的情感…,漢字的產生發展以人為中心,充分體現人的主體性和人文精神。

許慎《說文解字》中說:“古者包羲氏之王天下也,仰則觀象于天,俯則觀法于地,視鳥獸之文與地之宜…近取諸身,遠取諸物。"這段話表明漢字的構建是“仰則觀象于天,俯則觀法于地",無論是“觀象于天",還是“觀法于地",都需要人去仰觀俯察,以“我"為認識事物的基準和出發點。“近取諸身",取象于自己的身體和器官,形成了與人體有關的文字與部首,如:長短的“長",甲骨文像人披著長頭發,以人的長頭發表示長短的長;“遠取諸物",就包括天文、地理、植物、動物等方面,如表示頭頂的“天",甲骨文下面是一個正面人形,上面是人的頭頂,這是以正面的人形來表示頭頂;其近其遠、其身其物的判斷標準是由人決定的,如表示就食的“即",甲骨文像一個人靠近盛了食物的器皿,以靠近器皿的行為表示就食的意義。《說文解字》中的540個部首,漢字的偏旁與人直接關聯的有:人、老、女、肉、骨、兒、手、口、足、目、耳部等六十多部,每個部首又統轄著若干與之相關的漢字。從這些字和部首中我們可以體味出這種我向性思維_通過認識主體自身來認識天地萬物。
三、漢字與高度發達的文學藝術
格羅塞在《藝術的起源》里說:“往日跳舞對于狩獵部落的社會生活的貢獻,是跟詩歌對于文明民族的貢獻一樣的。"詩歌藝術,代表著一個文明的成熟歷程。眾所周知,中國是詩歌的國度,燦爛的詩歌文化是傳統文化中不可或缺的重要組成部分,漢語,則被稱為“詩的語言”,漢字體現了一種“詩性之思"。

漢字的獨特性從根本上影響了傳統的詩歌藝術形態,形成了獨具特色的詩歌風格。
1、漢字的蒙太奇效應
漢字能夠營造出電影的蒙太奇效應。漢字結構較復雜,很多字既要表音,又要表意,沒有發展出像表音文字那樣在詞形和時態變化時詞類的轉變功能。有人認為這樣的特質削弱了漢字的敘事功能和邏輯性,但對詩歌而言,詞性靈活轉變的漢字成了詩歌藝術的一大助力。在漢語中,詞序或上下文決定了詞類和作用的轉變,這樣,形容詞作動詞的詞性變化十分普遍,如“春風又綠江南岸"、“商人重利輕離別"、“紅了櫻桃,綠了芭蕉”、“欲窮千里目,更上一層樓",等等。而好幾個并列的名詞能產生電影般的蒙太奇效果,如“枯藤老樹昏鴉,小橋流水人家,古道西風瘦馬”,以絕佳的時空感體現出秋季寒冷、蕭條景色下的秋郊景像,以景物的凄涼傳達旅人凄苦的心境;再如“四面荷花三面柳,一城山色半城紅",如電影畫面的切換,視覺和弦給人無限的聯想空間,抒情意味濃厚。

如果漢語像英語一樣,每句話需要有一個主語和一個有限動詞,或不能省略介詞系詞,那我們的詩歌不會是如今這形態。這是為什么呢?漢字是象形字,是空間形的,視覺印象中它的意義沒有先后的區別,可互相滲透。表音文字是一條直線表達,是線條性的,它的詞序和邏輯受到嚴格要求,否則易產生內容上的漏失和歪曲。因此,只有漢語才能寫出“雞聲茅店月,人跡板橋霜"、“香稻啄馀鸚鵡粒,碧梧棲老鳳凰枝"這樣順序成分打亂,無視語法規則,卻仍意蘊雋永的詩句。

2、漢字的文化積淀性
漢字不因讀音變化而變化,從古至今的漢字字形變遷遵循著它的內在邏輯,承載著中華民族的文化內容,這一特性,造就了約定俗成的日常口語習慣性表達的意象符號(語碼)。

瑞士語言學家索緒爾將語言作為符號,分出了句段、聯想關系,就是語序軸與聯想軸。語序軸就是語言結合在一起的程序,聯想軸是與語序軸上的語言相類的一系列其他語言。在漫長的文化歷程中,有些語言除了表面的意思,更能使人聯想到它歷代被使用時的意味,從而產生深厚悠遠的意義,讀者會有一種心照不宣的領會。如“明月",在詩歌中,月亮不再是單純的天體,而是寄托鄉愁、相思、理想的載體;如“美人",不單指漂亮女子,有寄托理想或者自認品行高潔的意思。
許多漢字的基本意義可以永續,同時,不斷派生出新的涵義。與表音文字根據讀音不斷造出新詞不同,漢字的常用字保持在四千字左右,一字多義成了必然現象。利用這點,結合音韻,漢字能玩轉各種各樣的“文字游戲",達成轉喻、雙關等多重效果,能在《紅樓夢》等名著中作草蛇灰線之用,又被充分運用到如今的廣告宣傳語中。
四、漢字是文明存續的紐帶
四大文明古國,除中華文明存續至今,其它三大古國:古埃及、古印度、古巴比倫,都湮沒在歷史長河中。

語素文字和表音文字不同,與其緊密相連的是概念而非讀音,所以,漢字具有兼容并包的特點。中國疆域廣袤,方言系統復雜,吳語閩語粵語的發音如隔天塹,若漢字是表音文字,只怕等不到秦始皇大一統,春秋時期,中國便會分裂成無數發展出自己文字的小國家,如同羅馬帝國的命運。春秋諸侯國對同一字,有不同寫法,如楚國,在漢字中加了許多巫祝元素,使字形變得異常復雜。然而,萬變不離其宗,各國字形框架都來源于象形的甲骨文,不至于因發音不同而徹底改頭換面。這也為后來的書同文提供了基礎,形成了中華民族大一統的文化心理。

天下大勢,“合久必分,分久必合"的奧秘,藏在漢字里。直到今天,漢字維系著全球華人之間的聯系,它將若干年前圣賢的話語、文化思想傳達下來,必將繼續傳承下去。
一個文明的存續,不僅需要古老的傳承,更需要未來的開拓。
漢字,就是貫穿過去與未來的一條紐帶。

最后,讓我們記住這樣一段話:
“就讓人類重新選擇生存的峰頂。新的轉機和閃閃星斗,正在綴滿沒有遮攔的天空,那是五千年的象形文字,那是未來人們凝視的眼睛。"

參閱資料:
《說文解字》、黑格爾的《哲學講演錄》、格羅塞的《藝術的起源》、《甲骨文》、《周易》、唐詩、中國百度網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