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所謂兵馬未動糧草先行,假如長平之戰時,趙王一直用廉頗堅守不出的拖延戰術,跟秦國打消耗戰,贏的機會不大,因為趙國無力長期承擔40多萬壯勞力在前線白白消耗糧食,卻不能參與農業耕作,趙王只有兩種選擇:要么在糧食耗盡之前放手一搏,正如他派趙括取代廉頗那樣;要么繼續消耗下去,直到趙軍無法得到足夠的補給,軍心大亂,最終不戰自敗。
發生于公元前260年左右的長平之戰是戰國后期秦趙兩大強國之間的直接對決,雙方都賭上了國運。秦軍起傾國之兵,并動用全國力量保障后勤,趙國因是本土作戰,也使用了國內可動用的軍事力量,雙方動用兵力超過百萬,時間長達一年多。在長平之戰初期,廉頗率領的趙軍對陣秦軍時接連失利, 周赧王五十五年(前260年)農歷四月,秦國軍隊斬殺了趙軍的裨將茄。當年六月,趙軍失利,被秦軍攻破趙軍陣地,趙國的兩個重要據點都尉城和故谷城均被秦軍攻占,秦軍還俘虜了四名趙國尉官。在初期試探進攻失利后,廉頗也并不是沒有收獲,他得知了對方的實力強大,果斷后撤至地形更加有利穩固的防線,打算采取拖延戰術,用時間拖垮對手,最后伺機再進攻。應該承認的是,這是國力相對弱的趙國能采取最合理的戰術,也是秦軍最不愿意面臨的情形。
古代戰爭并不單純是雙方將領士兵的較量,更是后勤保障的較量。長平之戰,秦趙兩國集結超過100萬士兵參戰,其中秦軍約60萬人,趙軍45萬人。曠日持久的戰爭對雙方國力特別是后勤保障都是嚴峻的考驗。下面就從糧食供給能力、糧食運輸能力和對外尋求援助等方面展開分析。
一是秦軍糧食供應能力明顯強于趙國。秦國長期坐擁關中平原八百里秦川沃土,是糧食耕作的好地方,秦惠文王九年(公元前316年),秦軍又攻取巴蜀,將巴蜀之地納入秦國版圖,特別是在郡守都江堰等大型水利工程修成之后,灌溉了成都平原的萬畝良田。關中、巴蜀作為秦國的兩大糧倉就此建成。再加上“商鞅變法”之后,秦國獎勵耕戰,廢除了井田制,據粗略估計,當時秦國每一個成年男子擁有的耕地為15畝,比山東六國多出一倍。并對耕作有突出貢獻的農戶授爵,鐵質農具也開始在秦國使用,大大提高了耕作效率和耕作產出量。反觀趙國情況就沒那么樂觀,國土面積特別是良田明顯少于秦國,再加上境內多山地,不適宜農業生產,糧食產量明顯低于秦國。
二是秦國糧食運輸能力明顯強于趙國。自古以來,糧食運輸都是消耗極大的后勤活動,以秦軍征伐楚國的戰爭為例。據中國秦漢史研究會的專家估算,為了供應遠在江淮地區的60萬秦軍,按照當時的運輸規格,一車25石(約合現在的750公斤),那么每天就需要2660多輛車來運送糧草等物資。如果運程超過4天,在路上運行的車輛至少在一萬輛以上。但得益于秦國建立的良好后勤運輸體系,雖然秦國軍隊遠在離都城咸陽500公里以外的長平作戰,秦軍的糧食運輸難度并不比趙軍大。據《史記·秦本紀》記載:“困趙長平,將請粟……卒與之粟。以船漕車轉,自關中相望至長平。舫船載卒,一舫載50人,與3月之糧,下水而浮:里數雖多,不費馬汗之勞。”意思是,秦國的補給線雖長,但運輸方法靈活,而且糧食還相當充足。長平戰爭期間,秦軍運送物資的船只從秦國雍城(今陜西鳳翔),通過渭河、黃河、汾河到達河內絳邑(今山西翼城),再從靠近長平的河內絳邑轉運至戰區,運輸時間大大縮短,運輸能力得到很好地保障。反觀趙國就沒有本土作戰想象中的那么便利。盡管長平距邯鄲直接距離遠比秦國腹地要短,但長平附近太行山山勢嚴峻,運輸難度很大,后勤保障耗時耗力,再加上后勤運輸本身就消耗糧食很多,往往十石糧食運輸送到前線僅剩一兩石,這對趙國長期持久戰提出了嚴峻的考驗。
三是趙國在長平之戰時期很難獲得對外援助。這主要體現在借兵和借糧兩個方面。由于畏懼秦軍事后報復本國,魏楚韓燕等國雖有唇亡齒寒之意,但不敢輕易援助趙國。再加上趙王過早打算與秦國議和,使得秦國趁機散布消息,使得魏國等國暫時放棄出兵的打算。長平之戰開戰半年后,趙王擔憂戰爭曠日持久,問計于大臣。大臣樓昌建議與秦國議和,虞卿建議向魏國韓國求援。趙王采納樓昌的意見,派使臣向秦國求和,秦國拿議和大做文章,表面有意敷衍麻痹趙國,暗地里散布秦趙兩國議和的消息,使得本有意出兵的魏國暫時放棄出兵的打算。
在對外借糧的問題上,長平之戰打了一年多,趙國已然缺糧,不得不向產糧多的齊國借糧,但遭到事不關己的齊國拒絕。《戰國策·齊策二》記載說:“秦攻趙長平,趙無以食,請粟于齊而齊不聽”。
總的來看,秦趙長平之戰,對決的不僅僅是雙方將領將士,更是國力之戰和后勤保障能力體系的比拼。由于秦國長期受益于“商鞅變法”的成果,并攻取了巴蜀之地,大大擴充了國力,再加上有一整套完整的后勤保障體系,比趙國更具有持久戰的能力。趙國則處于兩難境地,不打持久戰是找死,打持久戰是等死,趙王最終選擇由趙括統軍主動進攻,在某種程度上也是迫于無奈,畢竟后勤能力跟不上消耗的速度,只好放手一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