認真看過《人間正道是滄桑》的應該記得這個橋段:黃埔三期生楊立青偷穿了“姐夫”董建昌的軍裝,去參加廣州國民政府的高級聯誼酒會,結果卻撞見了董建昌本人而瞬間露餡,因為軍裝袖口是有兩顆星的,那是陸軍中將的標識,老董當時的職務是粵軍第四軍參謀長。
(陳果夫上色照片)
在廣州革命政府的早期,孫中山原來所依靠的陳炯明粵軍、期間叛變的滇桂軍(楊劉的部隊)等部,都使用的是北洋軍的立式肩章,許崇智、老蔣的早年照片清晰地證明了這一點,等于說,當時的全國軍隊盡管立場不同、派系不同,軍裝和軍銜的基本樣式是相同的。黃埔建軍以后,大抵從1925年7月國民政府正式成立起,兩廣地區效忠國民政府的軍隊被統一整合為“國民革命軍”。
這時候的“國民革命軍”其實是個大雜燴,軍銜標識在初期不可能是統一的,包括粵軍、湘軍、滇軍、新桂軍,以及由黃埔校軍發展起來的第一軍等等,堪稱五花八門。在當時的政治和軍事局面下,國民政府也曾經嘗試將所有軍隊實現軍服和軍銜的“制式化”,1926年初擬定出臺了《陸軍服制暫行條例》,其中規定:“又南軍概用臂章,縫于左袖、軍官章一端為金屬質制、青天白日樣、約占全部四分之一,余則為三道金銀邊定階級之高低,與先前肩章同”。
(蔣校長的臂章)
細節不討論了,翻譯過來就是取消原來北洋式的肩章,全體國民革命軍開始實行軍銜臂章制度,所以董建昌的中將袖口章查無實據,但是黃埔系軍隊和較早參與整編的粵軍,確實實行了“臂章”的軍銜標識,也是身著這樣的軍服參加了北伐。在《人間正道是滄桑》中,我們應該看見楊立仁的中校臂章和楚材的中將臂章,這是符合歷史的。
注意臂章也是有細微區別的,黃埔軍校、黨軍第一軍內部使用的是“黨徽+軍銜”的臂章形式,這個青天白日徽還是很特殊很醒目的,屬于第一類;而較早納入國民革命軍作戰序列的粵軍、新桂軍、湘軍的將校軍官,則采用“職務+軍銜”的臂章形式,包括1927年6月才“效忠”的閻錫山部隊也是這般,注意傅作義擔任師長時期的照片,也是中將的臂章,上述屬于第二類。
(錢大鈞的中將臂章)
某種意義上,臂章也成為國民革命軍和北洋軍軍官們在軍服上的重要區別,在1926年7月正式誓師北伐之前,最早歸附于國民政府的粵軍(后來整編為第四軍、第五軍)、譚延闿第二軍、第七軍以及黃埔第一軍,都佩帶了了“臂章”的軍銜標識。比如照片中時任第一軍師長的錢大鈞、第七軍黨代表黃紹竑等人,就是用臂章展示的中將軍銜。
許多我們耳熟能詳的黃埔名將都是有軍銜的,比如胡宗南是教導師上校團長、關麟征任憲兵營少校營長、宋希濂任補充師少校營長等等,這些黃埔嫡系的軍官,都使用了“臂章”的軍銜展現方式。抗戰期間成為漢奸的褚民誼,當時是北伐軍總司令部的軍醫處長,可以清楚地看見上校的臂章樣式,這會的陳誠是總司令部中校參謀、顧祝同是少將副師長。
(黃紹竑的中將臂章)
而后期加入的也有不少,比如唐生智的湘軍第八軍、朱培德的滇系第三軍等等,納入作戰序列的已有八個軍10萬人,包括黃埔軍、粵軍、滇軍、湘軍、桂軍、黔軍等等,這些軍隊已經來不及進行軍銜臂章的更換,軍銜標識也極為混亂,不利于各部之間的交流和戰場溝通。因此北伐軍總司令部在出征前又統一規定了“胸標”的方式,所以首批北伐軍10萬官兵的灰軍裝上既沒有領章也沒有肩章,而只有胸標(全部官兵)和少數臂章。
北伐軍各軍的官兵胸標為布制的長方型標識,由于是各軍所屬的各師自己印制,所以尺寸也不完全相同,一般長約9厘米寬約7厘米,周圍鑲有半厘米左右的“色邊”:將官為紅色邊、校官為黃色邊、尉官為藍色邊、士兵為白色邊、軍校學生為黑色邊。胸標的左欄是軍銜、右欄是姓名、職務、部別、佩發日期等等的文字說明,其實跟后來的國軍胸標大同小異。
(傅作義也掛著臂章)
所以在早期北伐軍中有“見紅就立正”的俗語,因為佩戴紅色胸標的軍官一定是個將軍級的大官,不用近看軍銜到底是什么,立正敬禮肯定沒錯。另外在北伐開始后,大批原吳佩孚、孫傳芳的軍閥部隊倒戈加入國民革命軍,他們所佩戴的也是北洋軍的立式軍銜肩章和領章,比如陳儀的浙軍、陳調元的皖軍等等,戰事緊張,也沒時間給他們更換軍裝和標識。
那么怎么辦呢?基本是哪支部隊來投或者宣布效忠,就追任該部軍官的原來軍銜(北洋軍銜體系),國民政府軍事委員會甚至連頒發一紙文書都不需要。至于軍裝和軍銜標識,除統一了灰藍色的軍服和“青天白日帽徽”之外,這些軍隊也基本采用了胸標的方式,那就是扯下原來的五色徽和肩章,換上青天白日徽和胸章,搖身一變就成為“國民革命軍”了。比如在上海屠殺工農的周鳳岐第26軍,就是原浙軍的部隊,剛剛換裝沒有多久。
不過要說清楚,北伐軍從八個軍10萬人開始,在短短兩年時間內膨脹到120萬人以上,無論是軍裝、軍銜還是其他的制式要求,都不可能做到完全一致,一個派系能夠大體一樣已經是不錯了,因此這個事別拿個例較真。總結來說,到1927年以后,北伐軍四大集團軍的軍裝基本以灰藍色為主,軍帽則是大小檐不盡相同(桂軍就是小檐帽),官兵絕大多數有胸標,來顯示部別和銜級。
其中蔣系第一集團軍、閻系第三集團軍、桂系第四集團軍還保留著或者添加了軍銜臂章,而馮系的第二集團軍部隊最窮,一般只有胸標。二次北伐勝利之后,國民革命軍開始進行“第三次大整編”,因此于1929年1月出臺了《陸軍軍常服暨禮服暫行條例》。根據這個條例,軍銜展式方式從臂章向“領章”過渡,所以題圖陳果夫的照片一定拍攝于1928年年底以后。
(此類臂章僅是黃埔系小范圍的)
從1929年初到1935年,國民革命軍的軍裝和軍銜是混亂而泛濫的,一方面是蔣系中央軍開始逐步換裝黃綠色的軍裝(也不是一下子換完的),而其他雜牌仍然身著灰布軍裝;另一方面是軍閥混戰不止,南京政府無力約束黃埔系以外的軍隊,各派系軍官的軍銜都是自己授予的。但是軍裝款式和顏色雖然不同,軍官軍銜的展現卻已經以領章形式為主流了,從此軍銜臂章退出歷史舞臺,臂章后來成為部隊番號的標識。
1935年4月國民政府軍事委員會成立銓敘廳,開始對全國軍隊的軍官們統一核定和授銜,也就是所謂的“銓敘軍銜”,完成這項工作后,再于1936年1月公布《陸軍服制條例》,對軍銜領章的樣式進行固定。其中規定陸軍軍服分冬夏兩季,大禮服、禮服、軍常服三種,官兵均以領章表明兵種和階級,各兵種領章的識別色是:步兵紅色,騎兵黃色,炮兵藍色,工兵白色,通信兵淺灰色,輜重兵黑色,憲兵風紅色,軍需紫色,軍醫深綠色,測量土黃色,軍樂杏黃色。
受戰事頻繁和軍隊數量已達200多萬人的條件限制,規定是規定,全部換裝可是要一點點來,中央軍里面的調整師、整理師更換的稍微快一些,其他許多部隊還未及更換,抗日戰爭就爆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