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于《三國演義》本身的藝術成就網上已經有很多介紹了,這里我想不需要再來重復了。那么,這么經典的一部古典名著,為什么會有人覺得后期出現了“爛尾”的情況呢?
大鍋故國神游對這個問題有一些自己的看法,現在就在這里和大家來一起聊聊這個問題。
一、《三國演義》確實有“爛尾”的情況
這里之所以要把“爛尾”打上一個引號,代表《三國演義》并不是真正的“爛尾”。只是說,如果從“復述歷史”這個角度來講,《三國演義》確實存在詳略分配“嚴重失衡”的情況。
《三國演義》從東漢末年漢桓帝宦官擅政講起,然后直接就進入了漢靈帝光和七年(184年)的黃巾起義。其實這中間還有長達十五年的時間,而且在這十五年里又發生了對三國影響巨大的兩次“黨錮之禍”,我們都知道導致東漢王朝滅亡的主要社會力量其實就是清流派知識階層和官員,而小說中一句“桓帝禁錮善類”就將這段非常重要的歷史一筆帶過了。而這和《三國演義》處理蜀漢滅亡后的曹魏、東吳故事的手法是如出一轍的。

《三國演義》一共120回,差不多用了105回寫了從漢末到蜀漢建興十二年,諸葛亮病逝五丈原這50年左右的歷史,另外50年左右著墨不過15回。這其中,赤壁之戰是最為濃墨重彩的一段,羅貫中用了7回之多來表現這場戰爭,塑造了驕橫多疑的曹操,迂腐可笑的魯肅,氣量狹小的周瑜,當然最重要的是塑造了足智多謀的諸葛亮形象。
與此形成最鮮明對比的是,曹魏后期政局中影響巨大的“淮南三叛”的第一叛,王凌的造反竟然從《三國演義》中消失了。羅貫中完全沒有對這件歷史上“存在感”極高的事件作任何交待;又比如在東吳歷史上影響極大的“南魯黨爭”,在《三國演義》中也沒有予以講述。
而把“爛尾”之感推向極致的是,司馬炎完成魏晉嬗代,再到西晉滅吳的十五年時間,在《三國演義》中也就一回多一點。

通過上面的簡單分析,我們可以看到這樣一個事實。那就是《三國演義》不是不加以區分地,機械平均地“復述歷史”,而是有所取舍的。這種取舍在三國后期的歷史里,又特別地典型,所以大家會有“爛尾”之感,這就不足為奇了。
那么,羅貫中這種取舍的標準又是什么呢?
二、《三國演義》為什么會出現“爛尾”的情況?
大家都知道《三國演義》是一部歷史題材的小說,屬于文學作品,這也就意味著它和真正的歷史是有區別的。羅貫中在小說中把虛構的事件和史實雜糅到一起,到了以假亂真的程度。但是羅貫中的這種虛構,并是不胡編亂造,而是為小說的主旨服務的。同樣的,羅貫中在處理這些歷史素材的同時,當然也會有輕重詳略之分,因為這一切也是需要為小說的主旨服務的。《三國演義》的立場就是“尊劉貶曹”,以蜀漢為正統是主角,以曹魏為叛逆用來做襯托,東吳不過是一個配角。美化蜀漢,丑化曹魏,矮化東吳是貫穿全書的。而羅貫中在筆墨的詳略分配上,自然也就遵循了這樣一個原則,那就是多寫蜀漢的精彩歷史,少寫曹魏和蜀漢無關的歷史,盡量不寫東吳的歷史。
在小說這樣的主旨之下,我們才會看到像三顧茅廬到劉備奪取荊南四郡,雖然在歷史上只有短短的三年,但是《三國演義》卻用了20回之多的情況。另外,劉備入益州和諸葛亮北伐,用的篇幅也很多。還有個情況也可以說一下,那就是涉及到蜀漢內部一些“不光彩”的歷史事件,比如郭修刺殺費祎,這種可能對姜維形象造成負面影響的事情,羅貫中也直接略過了。
所以當羅貫中在《三國演義》中寫到蜀漢滅亡以后,剩下只有曹魏和東吳的情節的時候,自然也就不需要再“浪費”過多的筆墨了。
“三國以漢為主,于漢之亡可以終篇矣。然篡漢者魏也,漢亡而漢之仇國未亡,未足快讀者之心也;漢以魏為仇,于魏之亡,又可以終篇矣;然能助漢者吳也,漢亡而漢之與國未亡,猶未足竟讀者之志也,故必以吳之亡為終也。至于報復之反,未有已時。禪、皓稽首于前,而懷、愍亦受執于后;師、昭上逼其主,而安、恭亦見逼于臣;西晉以中原而并建業,東晉又以建業而棄中原;晉主以司馬而吞劉氏,宋主又以劉氏而奪司馬:則自有兩晉之史在,不得更贅于三國之末矣。”
這是毛宗崗在《三國演義》最后一回對全書做的一個總結性點評。筆者覺得這個總結非常的精彩,可以說是一語道破了《三國演義》的靈魂所在,同時這個點評也是對《三國演義》詳略安排一個最好的解釋。

結論
《三國演義》是文學作品而不是史書,里面的筆墨詳略分配是為小說的主旨服務的。蜀漢滅亡以后,對于羅貫中來說,這個故事的主角其實就已經不存在了,剩下“配角”的戲,只求“快點收場”寫的非常簡略,給有些讀者造成“爛尾”之感,也就是很正常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