圓圓是我見過的,迄今為止“世界上最傻的狗狗”,沒有之一,它的結局讓我淚奔。
“撲通”一聲倒地,身體冰涼、脈搏微弱,嚇得我驚出一身冷汗,這可怎么辦?此刻我不知所措,但是又不能見死不救!
這已經是很多年以前的事了,那一年,我厭倦了打工,自認為手里還有一些積蓄,然后就靠著河南人天生對面食的敏銳,在昆山這邊盤下了一家面館,自己做起了生意。
盡管剛開始生意不錯,但是后勁不足,開張短短半年期間,面館就成功的黃了,不過,在這期間,我曾遇到過一位老太太,她卻讓我印象深刻,特別是當年發生在她身上的那些事,讓我終生難忘!
那是一個深夜,大概晚上十一點左右,門外寒風凜冽、大雪紛紛,路上幾乎已經看不到行人。
我正準備關門打烊,這時候,門外出現了一位老太太,衣服破衣爛衫,手里似乎還在抱著什么,突然在門口止步,我以為她要吃飯,就禮貌性的放下手中的伙計,然后迎了出來。
誰知,在我一只腳剛跨出飯店的門檻,老太太就在我的面前晃悠了幾下,然后只聽“撲通”的一聲赫然倒地,我大吃一驚,趕忙上前,一探鼻息呼吸微弱,脈搏緩慢、雙手冰涼,嚇得我驚出一身冷汗,這個怎么辦?
自己還從來沒有遇到過這樣的事情,可是,此刻外面又是大風凜冽、冰天雪地,自己又不能見死不救,這么冷的天,讓她就這么躺在這里,不出一小時,老太太必死無疑。
這事我干不出來!趕忙從店里叫伙計出來幫忙,一起把老太太抬進店里,發現她的懷里抱著的竟然是一只毛絨絨的小狗狗,看到我們,那眼睛還一眨一眨的,十分的可愛,就仿佛這大雪天的夜里突然出現的精靈。
給看看拿來軍大衣,再加上電熱扇,又熬了姜茶,經過半個多小時的悉心照料,老太太終于體溫有所回升,手腳不再冰涼,面色也開始紅潤,她終于醒了過來。
不過,讓我們吃驚的是,在她醒來的第一句話并不是自己怎么樣,而是狗狗,她問的是狗狗在那?現在它怎么樣?
看到狗狗在旁邊安然無恙后,她趕忙脫下軍大衣還我,然后連忙道謝,我能看出,在她的眼神里,她這是在為自己的污穢落魄“玷污”了我這潔凈的大衣而充滿了歉意。
然后,只見她又從凳子上慢慢的站起,佝僂的身體略微的往前傾,接著用一種怯生生的輕聲問我,“小伙子,牛肉面有嗎?最便宜的那種?”
我想她一定是餓了,于是,我趕忙跑到后廚,親自去為她做了一碗熱騰騰的面,并且還刻意為她多加了許多牛肉。
可是,讓我沒有想到的是,只見老人從我手中接過面,并沒有立刻開吃,而是拿個凳子放在門口,然后把門口那只渾身臟兮兮的小狗給抱了起來,接著,就把碗里的牛肉,一片片的全部喂給那只看上去十分可憐的小狗,期間,我還看到老人,生怕牛肉和面湯太燙燙壞了狗狗,而她卻是不停的吹著湯,一口一口的喂到狗狗的嘴里。
我很詫異,明明她也很餓?。?/strong>
再說了,面前的這位老人,從她的穿著打扮上來看,她應該不屬于那種酷愛寵物的人。
后來交談才知道,原來這只看上去還很小的小狗狗并不是她的,而是老人當時在晚上的雪地里撿來的。
老人是一位拾荒者,這只小狗狗正是她剛剛在附近的一家垃圾回收站邊撿來的,當時,她發現的時候,一起有兩只狗狗,而其中的一只已經早已死去,老人猜測這幾只小狗狗當時應該是剛出生不久,就被它們的“主人”給無情的拋棄了。
老人當時覺得在冰天雪地里,那被主人遺棄的小狗狗很可憐,她應該救它,要不它就也會跟它身旁的那兩小只一樣,最終也逃不過“死亡的命運!”
于是,當時老人就愛心大泛濫,把小狗狗給帶回了家中,為它取暖,悉心照顧。然而,狗狗也很“爭氣”,終于也沒有辜負了老人的一份“愛心”,很快就有了生機。
可是,怎奈,老人想著給狗狗弄點好吃的,但是自己家中卻是十分的簡陋,翻來翻去根本就沒有找到狗狗可吃之物。所以,她就一路尋來,而那些裝修豪華的面館,她是不敢進的,就這樣,她一條一條街的找,等到了我的店門口時,老人已經是找了好幾條街,就因為她帶狗和她的穿著,之前已經不知道是被拒絕的多少次。
只見此刻老人就那么的蹲在飯店門口,把碗中所有的肉跟湯全部喂給了狗狗,而狗狗顯然沒有吃飽。
看著老人這樣,我當時也是被老人給打動了,然后二話沒說,就又走去廚房,給狗狗拿來了骨頭和肉。
看狗狗吃的很香,我跟老人說,“沒關系,現在店里邊沒有人,蹲在門口冷,你可以帶著狗狗一起進來?!?/p>
老人看了看我,然后又看了看店里,她最終還是拒絕了,她說,“小伙子,謝謝你的好意,但是我們不能影響你做生意?!?/p>
說實話,當時老人的這句話,讓我還是蠻觸動的,感覺她不僅有愛心,還是一位有著自己原則的老人。
后來,我親手到廚房,又給老人重新做了一碗牛肉面,當里面放了多多的牛肉,老人看到我把那一碗熱氣騰騰面放到她的面前時,她的眼角有些濕潤了。
隨即就語言有些嗚咽,趕忙跟我說,“謝謝,你是個好人!”
聽老人這么說,我有些羞愧,心里在想,“其實,您老人家才是真正的好人呢。”
吃完面,后來在老人臨走前,我跟她說,“以后每天都可以過來給狗狗拿些骨頭、還有肉食回去?!?/strong>
老人再次道謝,把那只可愛的小狗狗給抱在懷里,深深的向我鞠躬,當時我看到,躺在她懷里的那只已經吃的是飽飽的狗狗,已經開始愜意的伸起了懶腰,它看上去仿佛就像從來就沒有在死亡的邊緣走過一遭一樣,早就已經把剛才在死亡邊緣的掙扎給拋在了腦后,它是那么的純真而又無懼。
也許這就是狗狗天生和人的差異吧,它們每天都在面對死亡,所以它們對死亡沒有畏懼之心,只要它此刻無病無災,還有一口吃食,那么它就會很開心,很快樂,不像我們人類,無時無刻不在有那么多的追求。
望著黑暗里,老人抱著狗狗慢慢的離去,我當時在想,“這狗可真傻!”
可是,讓我沒有想到的是,后來就在這只可憐的小狗狗的身上,竟然真的發生了一件作為我們人類,認為“傻到極致的事”,讓我徹底的看懂了人性。
三天后,老人過來還錢,依然抱著那一只撿來的小狗狗,此刻它的毛發已經是被老人給洗的雪白,不再有當初的那種臟兮兮的感覺,這只狗狗是一條母狗,所以老人就給她起名“圓圓”,借喻“家庭能夠團團圓圓”之意。
當時,我看到老人從口袋里逃出一疊鈔票,五毛的、一塊的都有,看起來她并不富裕,所以我跟她說不用,就算我對“圓圓”的一片善意,誰成想,老人十分的堅持,說自己有錢,看到老人是十分的堅持,最終我也只能收下了,我想,或許這就是老人自己要的體面吧,我也應該尊重。
后來,老人隔三差五的就會過來我店里吃面,還是如同第一次那樣,她會每一次都會把碗中的牛肉給挑出,然后喂給圓圓吃,看著圓圓吃的開心,老人同時也會露出滿臉的笑容,老人看圓圓的眼神是那么的慈祥,就仿佛是一位母親在看自己的孩子。
每次都是這樣,后來,隨著老人來的次數越來越多,圓圓也一天天在長大,老人也開始發現,每一次自己點的那一碗面,開始變得再也不夠她們兩個吃。
于是,我就會撇開老人,主動的從后廚里,拿來大骨頭和肉湯過來給圓圓吃,起初老人還跟我客氣,非要給錢,我就騙她說,這些都是客人們吃剩下的,她不要,后面也是扔了。
老人看著圓圓狼吞虎咽,吃飽后圍在我們的腳邊,不停的對著我們搖頭擺尾的樣子,她就再也沒了堅持,但是,我心里很是明白,“老人這樣的妥協,并不是放棄了面子,而是她的生活真的很難,難到根本養活不了她和一條狗的生活?!?/strong>
而這個卻只有我知道,你在看看,此刻圓圓作為一只小狗狗,還在那對著我們搖頭擺尾的跳著叫著,我心想,“你可真傻,真是一條吃飽了不就能開心起來的傻狗!”
在后來很長的一段時間里,每一次都是老人帶著圓圓一起過來,我也一直沒有見過,或者聽老人說起過,她還有什么家人,這就導致我誤以為老人就是一個孤寡老人,沒有老伴沒有孩子。
可是,事實證明我錯了,后來有一次中午,老人帶著圓圓正在我店里吃面,突然有一名四十多歲的中年男子,氣沖沖的從外面沖進來,來到老人的面前,對著正在啃地上碗里骨頭的圓圓就是一腳,那一腳力氣很大,一腳就把剛到小腿高的圓圓給踢的老遠。
圓圓被踢飛出去,然后發出一聲慘叫,接著就是男人一把抓起坐在凳子上正在吃面的老人,就要往門外扯。
看到這樣一副場景,所有人都下壞了,當時我還以為是老人在外面得罪了什么人,對方是過來尋仇的,我趕忙沖出去阻攔。
只見這時候老人已經被那中年男人給扯出了門外,在男人旁邊還跟著一位穿著時髦的中年女人,而圓圓就飛撲過去,拼了命的撕扯那男人的褲腿,怎奈它只是一只小狗狗,力氣太小,一次又一次的被男人給踢飛出去,而它卻是一次又一次的重新折回來,繼續去撕扯那男人的褲腳,就那么一次又一次的重復著。
我走了上去,想要阻止,可是,沒想看我走了過來,老人卻是向我擺了擺手,“這事跟你沒有關系,不用參和,他是我兒子,他不敢把我怎么樣,最近幾天還麻煩你替我照看好圓圓。”
我很驚訝,看了一眼還在撕扯男人褲腳的圓圓,又仔細看了一眼正在推老人上車的男人,那男人看起來氣質不凡,渾身上下都是名牌,開的車也都是上百萬的豪車,可是,老人怎么會有這樣的兒子,對她卻是如此的粗魯,那里能夠看的出來他是為人子女的感覺?
接下來的一周里,老人再也沒有出現過,而圓圓就被我給領養在自己的飯店里,而它每一天都會獨自爬在我家店的門口,一天到晚眼睛眨都不眨一下的就那么死死的盯著門外的馬路。
而馬路上來來往往的人群就成了它觀察的目標,我知道圓圓這是在等待老人的到來,然后接它“回家”。
可是,天就那么一天一天的過去,圓圓也一天一天的在長大,但是已經有半年過去了,當初收留它的那一位老人卻是再也沒有出現過,期間,也有好多次,圓圓一路小跑帶我到過老人的住處,但是那里都是空空如也。
很快到了來年的五一,那一天,我正在店里招呼客人,只見本來是趴在門口的圓圓,蹭的一下就站了起來,然后又快速的跑了出去。
不過,當時我也沒有太過在意,因為在這半年多以來,圓圓經常會這樣,它只要看到門外經過有長的像老人的人,它都會跟過去。
但是,任我如何也沒有想到,這一次,不一樣。
這一次圓圓從中午跑了出去,一直到了晚上也沒有回來,晚上九點鐘左右,我怕它出事,提前關了店,跑出去找它,但是我沒有找到,老人的住處我也去了沒有。
后來,我害怕它是遇到了狗販子,所以就拼了命的找,拼了命的找。可是,第一天,第二天,第三天,很快三天都已經過去了,我還是沒有找到。
但是,就在我就要放棄,以為再也找不到圓圓了的時候,在第四天的早上,我剛打開店門,它卻自己跑了回來。
只不過,我看到的圓圓卻是,再一次變得臟兮兮的,毛發凌亂而又黢黑,上面粘滿了土和污穢,并且眼角還掛著眼屎,同時健碩的身材似乎也變得消瘦了些。
看到我,圓圓就如同當初扯那中年男子褲腳一樣,扯這我的褲腳就把我往店外拽。憑我對圓圓的了解,它這一定是有事。
果然,圓圓就那么不停的在前面跑,我就在那么一路小跑的在后面跟著,圓圓那跑下去的路,讓我越來越熟悉,這不是去老人家的那一條路嗎?莫非是老人找到了?
我這么想著,十分鐘以后,我被圓圓給帶到了老人的家里。老人家里大門敞開,我一進門就看到那位已經半年沒見的老人,此刻正躺在自家的床上,臉上布滿了皺紋,明顯是比半年前消瘦了很多。
然后看見一只狗狗帶著我進來,床前的那一位中年夫婦先是十分的詫異,不過,我卻一眼就認出了他們,這不就是當初從我的店里,強行的帶走老人的那老人的兒子嗎?
后來,老人兒子和兒媳,對我跟圓圓的態度依舊惡劣,就像當初從我店里拉扯老人那樣,強行把我跟我圓圓都趕出了門。
圓圓還想往里面鉆,然后那男人就毫不留情的一把用力的關上了門,只見門關的太猛,圓圓剛好一頭就撞在了門上,然后就好像脫了線的風箏,一下子就被撞的倒退了好幾步,不過,它似乎并感覺不到疼,就那么繼續用它那爪子不停的扒著門用力的大叫著。
這時,我在四周雜亂的聲音中,似乎聽到了那老人在門里很輕微的說話聲,“小伙子,我走了以后,就麻煩您以后好好的替我照顧好圓圓?!?/strong>
“走了以后?”我心里不由得“咯噔”了一下,心想,老人不會是出了什么情況吧?
接下來三天,圓圓就那么死死的守在老人家的門外,任我怎么叫都不肯離開,沒辦法,我就每天去給它送些吃的。
直到第四天的中午,我去的時候,老人家大門敞開,里面空無一人,只有圓圓在樓道里不停的朝遠處叫著。
我不明所以,后來我跟周圍的鄰居打聽才知道,原來就在上午10點鐘左右,老人被120給帶走了。
我撇下圓圓,獨自一人開車來到醫院,當我在醫院的過道里再一次見到老人的時候,她已經是因為搶救無效去世了。
又是三天過后,我帶著圓圓一起去參加了老人的葬禮,圓圓在老人的遺像前,就那么不停的對著照片吼叫,不過,讓我奇怪的是,這一次,對著這么多人,圓圓已經是嚴重的干擾到了葬禮的秩序,可是,老人的兒子這一次并沒有去阻止,而是就那么一直用一雙憂傷的眼神盯著圓圓。
后來,葬禮最后,我上去問他之前是為什么?
而他的回答卻只有一句話,“因為我不想讓一條狗耽誤了我母親的病情!”
后來我才知道,原來在當初老人撿到圓圓的時候,就已經被檢查出來了“胃癌晚期”,可是,擔心兒子白花錢,所以就一直借口說是因為擔心自己走后,圓圓無人照看。
她兒子兒媳都是要面子的人,老人兒子多次勸說無效,這讓他實在沒辦法,最終也就只能強行帶走了老人。
在離開的那半年里,老人被帶去了省城治療,在醫院里半年,情況剛有所好轉,老人就有吵著要回家。
那一天,他們開車從省城回來,路過我家小店門口時,車子剛好被圓圓給看見,然后它就一路跟去了醫院,由于圓圓是條狗,進不了醫院的門,所以,它就只能在醫院門口苦苦等了三天,直到老人兒子帶著老人回家,圓圓這才拉我過去。
當明白了這一切,我心生憐憫。
老人去世后,我繼續把圓圓給報回店里飼養,但是,讓我沒有想到的是,它從此開始每天都趴在我面館的門口,一雙眼睛死死地盯著門外,開始不吃不喝,開始斷糧。
就那么看著圓圓就那么趴在那,一天天的慢慢開始變得消瘦,我這才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
那一天,我抽空專門帶著圓圓到老人的公墓前進行看望,為的就是讓圓圓有所改觀。
但是,事實證明我錯了,我徹底的錯了,當圓圓看到那墓碑上,老人人黑白的遺照后,它開始對著照片不停的狂叫不止,就好似老人能夠聽到一樣。
就這樣,圓圓叫累了就趴在老人的墓碑前,任我怎么努力,都沒有辦法再把它帶回到店里了。
于是,從那一天起,我又開始每天去給圓圓送飯,不過,這一次和之前不同的是,這一次我每天給它送的吃的,它卻是一點都沒有動。
一個星期后,那是一個黃昏,當我再去的時候,圓圓卻是已經趴在老人的墓碑前“奄奄一息”了。
看著圓圓那渾身雪白的毛發,被將要落山的夕陽給照成了金黃,我心想,“這可真是一條傻狗,傻起來比人都傻!”
后來,經得了守園人的同意,我就把圓圓跟老人一起埋在了她的身旁。
我覺得,圓圓就是一條“傻狗”,全世界最傻的狗,你說,這樣就連人都做不到的事,它身為一條狗,卻是無畏死亡,你說它是不是“夠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