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么連東家也要逃荒?最直接的原因,其實栓柱在開頭的時候就已經說了:
日本人在山后過兵,奔濮陽去了,我過不去!
在東家選擇逃荒的幾天之前,東家所在的這個村子發生了一件大事,周圍村落一群饑腸轆轆的村民來到東家所在的村子,希望這個大地主能夠解決一下溫飽問題。而看到這數百瀕臨餓死的村民,老東家不敢不同意,因為他明白,如果他自己拒絕這些災民進村,那等待他的,將是一場大規模的災民進攻和哄搶。
要知道老東家所在的村莊只是一個很普通的村莊,這并不是軍事要塞,光靠著老東家的家屬,和一個忠心耿耿的家奴栓柱,根本擋不住這些災民的沖鋒。雖然村子里還有其他老鄉,但在同樣的饑餓背景下,誰會幫這個老地主的忙?不趁機哄搶就不錯了!
也正因為看到了這一點,假意放災民進村的老東家,暗中卻讓拴柱進縣城求救,企圖動用城內的駐軍來壓制這些災民。然而,拴柱走到中途卻碰上了過路的日本兵,膽小怕事的他自然被嚇得退了回來,而栓柱發現的情況,自然也透露出來另外一個信號:日本兵要進攻老東家附近的縣城了!
而這又代表什么?面對著當時國民黨軍隊的節節敗退,這個縣城肯定守不住,只要縣城丟了,那周邊的這些大小村落又有哪個保得住?
所以老東家必須得跑,因為日本兵可比這幫災民還能搶!在抗日戰場上,一直試圖依靠以戰養戰的他們,恨不得把所到之處的錢糧一并搶光,連國民黨軍隊都抵擋不過,手里只有幾個親戚和一個家奴,并且還有一把步槍的老東家,又哪里抵擋得過日本人?
更別說就在那天晚上,老東家的家中經歷了那場哄搶,這個老地主更得選擇走人!
因為經歷了這場搶劫,老東家家中存放的、目標非常顯眼的糧食和一部分財產,在混亂之下已經被搶走。就算日本兵沒有打過來,在當地已經嚴重饑荒的情況下,老東家村落的村民們沒有糧食,而老東家自己也沒了糧食,在連吃飯的家伙都沒有的情況下,大家也只能離開村莊四處求糧。
當這個村莊里的村民越走越少,最后只剩下老東家一家的時候,話說這個老地主還敢留下來嗎?當初災民哄搶糧食,少東家高喊一句“每人三升小米,跟龜孫子干了!”這樣的懸賞好歹讓同村的鄉親們當了一回雇傭兵,但現在老東家已經沒有了糧食,村里的村民也逐漸跑光,接下來無論是日本人上門還是新的災民上門,勢孤力單的老東家哪里抵擋的過?
所以,老東家怎么著也得走!他既要防止下一次搶劫,也要防止日本人的侵占。他需要跟著難民大軍一同出發來躲避這場戰火,等事后災情和戰事一過,老東家再重新回到老家,搖身一變,老地主仍然是那個老地主,而原來的那些村民也仍然是原來的村民!
在逃亡的時候,瞎鹿的母親暗自嘲笑這個老地主怎么也跟著逃荒了?但她的兒子瞎鹿卻潑了母親一盆冷水:再怎么逃荒,人家也叫地主!其實連這個普通的村民都看得明明白白,此時的老東家,其實仍然高人一等!
而在這個環節上,也需要讓大家了解兩個細節:
1、那一天的大搶劫,讓老東家損失慘重,財產損失了一部分,而糧食幾乎被全部搶走,但在幾天之后的逃荒時,老東家的臉上卻沒有看出有什么悲傷所在。
原因就在于,財產雖然損失了一部分,但畢竟還剩下了一部分,所剩的銀元細軟也仍然可以讓老東家成為一個富戶。至于損失的糧食,當老東家聽到日本人過來的時候,其實他就已經明白,這些糧食肯定是保不住了。
因為自己馬上也要逃跑,錢財可以帶在身上或放到馬車上,可整整堆了一整間倉房的糧食怎么拿?老東家不是李元霸,他扛不走這些東西,要是雇傭村里的村民一同幫助搬運,每天給不給錢?每天管不管飯?管著十幾張甚至幾十張嘴,這跟打開倉房救濟災民有什么區別?所以糧食損失殆盡,老東家并不感到傷心!
2、而自己的兒子在那場哄搶當中不幸斃命,自己最直系的親屬在自己的面前慘死,這對于老東家是一個相當慘重的損失,但是在逃亡的時候,似乎也沒有看出老東家有什么傷心之處!
這個疑問的答案依舊很簡單,兒子死了,但兒媳婦卻懷著孕,在自己有香火繼承的情況下,兒子的死亡也沒有那么大的痛心感!
說到底,過了大半輩子的老地主,他的大半生一定經歷過很多事,所以面對這些挫折,他的內心還是有著承受底線的!只是架不住接下來發生的一系列事,讓這個老地主逐漸走向了崩潰:
日軍意外的轟炸,讓潰兵們趁機搶走了老東家最后的錢財,但老東家沒有崩潰,因為在老家,他還有房子還有地,這些都是翻身立命的本錢!
由于饑餓的壓迫,女兒星星被迫自己賣掉了自己,外加自己的妻子病逝、兒媳婦生產時死亡。但這樣的狀態還是沒有讓老東家崩潰,正如前面所說,他還有著固定財產,他更經歷過如何由一個窮人變成地主,只要自己有翻身的勇氣,就一定有成功的那一天。
可等到自己唯一的孫子被自己活活壓死的時候,家族最后的香火,也是自己身邊的最后一個親人沒有了,老東家這才走向了崩潰。身邊一無所有只剩下了老邁的自己,就算他能翻身,又打算翻給誰看?眼下的遭遇讓他幾乎已經失去了活下去的勇氣,更失去了逃荒的方向!
所以在眾多災民仍然向陜西逃荒的時候,眾人卻驚訝地發現,一個老者正在孤零零地向老家河南走去,這個時候的老東家,已經把自己的生命交給了老天爺,讓它來決定自己是生是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