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一條重要原因,在萬歷朝鮮戰爭,即壬辰之戰的最后階段,明朝陸軍的戰斗力,已經暴露出了衰退趨勢。
歷時七年的萬歷朝鮮戰爭,明軍真正的作戰時間兩年左右。面對兵力絕對優勢的日本“戰國英雄”們,明軍基本是一路摁著打,戰斗力顯然高一大截。但比起萬歷朝鮮戰爭第一階段時,明軍“三天攻克平壤”和“五千人在碧蹄館殺退數萬日軍”的兇悍場面,萬歷朝鮮戰爭尾聲階段的明朝陸軍,表現卻是差太遠。
比如蔚山戰役上,最早擔任攻堅的浙軍(戚家軍骨血)勇猛依舊,開打就把日軍層層堡壘砸的粉碎,成功將日本第一軍團壓制在島山營里。可明軍右僉都御史楊鎬私心自用,為了叫自家弟兄李如梅搶功勞,竟擅自下令浙軍撤回,換李如梅帶遼東軍上來撿便宜。卻不料遼東軍戰力退化嚴重,拼命攻了數日,卻是絲毫啃不動島山營,搶攻打成了現眼,還差點被增援日軍包了餃子。幸虧浙軍在箭灘和西江口拼死阻擊,才確保數萬明軍平安撤退。
雖然這場慘烈攻堅戰里,明軍以陣亡一千四百將士的代價,給日本第一軍團造成了五千多人的傷亡。但由于楊鎬的瞎指揮與明軍參差不齊的戰斗力,明軍還是痛失了奪取蔚山城的大好機會。把本可畢其功于一役的戰局,又悲慘拖后了數月。而且這位坑全軍的楊鎬大人,之后的二十年里卻又官運亨通,一躍成為薩爾滸戰役時的明軍統帥。薩爾滸戰役能打成什么樣?只看他,就知道會不怎么樣!
這樣衰退的戰斗素質,有時就連戰友們也抓狂。順天城血戰上,明朝戰將劉綎在水師陳璘部的配合下,順利進抵順天城(韓國順天市),明軍水師開戰后就發起迅猛攻勢,在日本人的記錄里,很多擱淺的明朝戰船陷入日軍圍困里,但這些逃生無路的明朝水兵們,卻無一人投降,依然拿起武器與日軍血拼,給日軍造成數倍于己的傷亡。甚至,還有一艘戰至最后一人的明朝船上,那個滿身血污的明朝水兵戰士,竟毅然點燃了戰船,投身火海里……
但如此可歌可泣的戰斗,卻絲毫打動不了劉綎,他的陸軍抵達順天后,每天就是磨洋工看風景,干看著水師一次次孤軍奮戰,卻硬是一仗都不肯打。以至于憤怒的水師提督陳璘,一怒闖入劉綎大營里破口大罵,當著劉綎部將的面,帶著水兵們把劉綎部的戰旗撕的稀巴爛,卻硬是激不起劉綎的戰斗意志,沒幾天就撒腿開溜。這位打都不肯打的劉綎將軍,卻還是多年后薩爾滸大戰里,明軍戰斗精神最強,給后金八期帶來傷亡最大的一位。
到了薩爾滸之戰時,當時明軍的衰退程度,更是可以想。
而更重要的事實是,從萬歷三大征結束到薩爾滸之戰開打,這近二十年時間,是明軍戰斗力更加速度衰退的時期。衰退的原因,可以歸結到兩個字:懶政。
其實,萬歷朝鮮戰爭時期,明軍大多數時候那“戰勝之速”的兇悍戰力,主要來自于張居正十年改革的強軍成果。但張居正溘然長逝后,深恨張居正的萬歷皇帝,也一度對軍隊大加整頓,昔日天下無敵的戚家軍,都給拆的七零八落,一代名將戚繼光也被當做張居正黨羽,落得凄然去世。之后的萬歷皇帝,又進入了“怠政”的工作模式,輕松創下明朝皇帝不上朝的記錄,一天都耽擱不得的軍隊大事,自然也越耽擱越多。
至于那些滿嘴江山社稷的文臣呢?拜萬歷怠政所賜,外加“考成法”等改革措施被廢。張居正改革時代要接受嚴格監督的文官們,這下也撒了歡,朝堂上的逆淘汰一天天折騰,大批真正做事的官員遭排擠,反而是滿嘴夸夸其談的清流們占據高位。
萬歷皇帝“怠政”的年月里,這幫文官的主要工作,也就是拉幫結派,對于軍政大事更是茫然。比如萬歷朝鮮戰爭里,明朝內閣六部高官們,就常做出昏聵判斷決策。浴血奮戰的明朝將士們,更受盡了各種無端指責。比如血染沙場的鄧子龍將軍,他為國捐軀的時候,朝堂上的言官們,諸如徐觀瀾等明朝“直臣”們,依然在洋洋灑灑羅織他的罪名。如果不是鄧子龍的家仆憤然上京告狀,這位壯烈殉國的老英雄,很可能將沉冤難雪。
有這幫人把持軍務,外加萬歷后期,國家財政體系越發混亂,明朝收入銳減。明軍又怎能不衰敗。張居正改革時代,幾乎每年要舉行的北方邊鎮演習,變得多年不見影。薩爾滸戰役開打前,明軍火器竟都陳舊不堪,有五千多火槍兵從來沒開過火槍。御史周師旦大戰前就痛斥說,明軍連火器戰術,都是“襲其形似”,戰備水平如此低劣,又攤上坑爹成習慣的主帥楊鎬,薩爾滸大戰,明軍又如何能贏?
一場明軍敗的體無完膚的薩爾滸戰役,真正警醒后人的,不是“明亡清興”的歷史大勢,卻是永遠振聾發聵的警句:忘戰必危。
參考資料:《明史》、《日本戰史》、《再造藩邦志》
作者:我方團隊張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