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不韋選擇自盡,為自己留個全尸,這是呂的聰明之處。秦始皇給呂不韋的信,這只是秦王燒向呂不韋的一把火而已,他還有好多把沒來得及燒,呂不韋便受不了,選擇自盡了。他的一生都在追名逐利中生活,當那樣的生活戛然而止時,他的生命也就生無可戀了。
呂不韋輔佐了兩代秦王,幫助秦莊襄王登上太子位,在秦始皇的日志里,作為一國之相叱咤風云了十二年。他的死不是表面看上去的30個字可以結(jié)束的。
呂不韋的喪鐘:嫪毐集團的覆滅
不得不說,秦始皇能在那個紛亂的年月存活下來,接管秦國,創(chuàng)建秦朝,似乎少不了老天對他的眷顧。但是在秦王朝的字典里,每個政客幾乎都呈現(xiàn)出一個特點,即“短暫”,包括秦始皇,包括呂不韋。
在中國古代的后宮中,嬪妃們對政治一般呈現(xiàn)出兩種態(tài)度:一種為主動選擇登上政治舞臺,圖謀使自己成為權(quán)力中心人物,比如呂后、武則天。另一種為自身并不想成為政治中心的人物,而是被迫陷入政治風暴中。比如嬴政的母親趙姬。
趙姬作為呂不韋政治投資的籌碼,為呂不韋成功上位的確立下了漢馬功勞,但也為呂不韋下臺埋下了隱患,更何況呂不韋還給自己加了點慢性毒藥--嫪毐。
嫪毐對于呂不韋而言,只不過是趙姬的一個男寵,但對于趙姬而言,嫪毐幾乎主宰了她的生活,是她最值得信任的生活伴侶和政治伴侶。趙姬不僅讓嫪毐茍富貴,而且還讓他干預(yù)朝政,這是呂不韋沒有料到的。所謂失策,也正于此。
趙姬對嫪毐寵愛有加,賞賜無數(shù),封其為長信候,甚至把整個太原郡都賜給了嫪毐,更要命的是染指政權(quán),“事無大小,皆決于毐”,以致于嫪毐炮制出了一個自己的集團。也就是說,秦國政壇成了三足鼎立的局面,正統(tǒng)嬴政集團、太后嫪毐集團、呂不韋集團。而在這三個集團中,呂不韋并不占優(yōu)勢。
公元前238年,22歲的秦王嬴政加冠禮,按照秦法規(guī)定,秦王舉行加冠禮之后,就可以收回太后、相國手中的權(quán)力,全面行使王權(quán)。嫪毐坐不住了,他率先發(fā)動了叛亂,假借秦王玉璽和太后玉璽調(diào)軍,試圖攻打秦王。
嬴政很快給予了回擊,命呂不韋前往鎮(zhèn)壓,嫪毐戰(zhàn)敗,被活捉后施以車裂,并夷其三族,而且還殺了他與太后所生的兩個兒子,同時把太后趙姬遷到雍地監(jiān)管了起來,就連嫪毐的門客也被罰沒家產(chǎn)遷往蜀地。
秦王這一系列的操作,處事果斷、手腕強硬,這對于呂不韋來說,并不是一個好兆頭。因為嫪毐集團的崛起與他有著脫不了干系,秦王容不下嫪毐集團,難道就能容下呂不韋集團與他分庭抗禮?這對于嬴政來說顯然是不可能的,可以說,嫪毐集團的覆滅已為呂不韋的死敲響了喪鐘。
但嬴政并沒有像對待嫪毐那樣立馬將呂不韋拿下,也沒有像對待自己的母親趙姬那樣將其軟禁,嬴政首先考慮的是,作為兩臣老臣,如何處理他才是上策,因為他的影響力太大了。
秦王嬴政:氣死人要償命嗎?
在《三國演義》中,諸葛亮罵王朗,王朗竟當下被活活氣死。嬴政給呂不韋的信也達到了這樣的效果,且看這30個字:
“君何功於秦?秦封君河南,食十萬戶。君何親於秦?號稱仲父。其與家屬徙處蜀!”
意思很明了,其一,否定了呂不韋所有的功勞;其二,否定了自己與呂不韋的關(guān)系。這對于呂不韋來說是致命一擊。
論功勞論能力,呂不韋都不在秦王之下。呂不韋在位期間,為秦國開疆拓土。在靠近齊國的魏地設(shè)立東郡,讓秦國和齊國變成了鄰居,將六國一切為二,這讓六國合縱抗秦受到了沉重的打擊。他還施展外交手段,利用六國的矛盾為秦國謀福利,如他的門客甘羅游說趙王,輕松拿下趙國五城。
他還為秦國網(wǎng)羅人才立下了汗馬功勞。戰(zhàn)國時期,有著名的四公子:齊國孟嘗君、楚國春申君、趙國平原君和魏國信陵君。他們爭相養(yǎng)士,互相競爭。呂不韋認為秦國如此強大,自己手下的門客竟然沒有四公子多,于是他自覺的加入了這場人才競爭。
《史記·呂不韋列傳》中記載其門下有三千食客,這些賓客還寫了一本書,叫做《呂氏春秋》。這部書雖歷來被稱為“雜家”之作,但實際上,它吸收了先秦諸子百家的精華,稱得上是先秦諸子的集大成者。
《呂氏春秋》編成后,呂不韋在咸陽城上懸掛此書,并重金懸賞,說如能有人改其中一字,便賞千金。事實上,天下哪有不能改一字的書,這分明就是呂不韋在作嗎?
呂不韋如此張揚的為自己的大作打廣告,進行自我炒作,顯擺的就是自己的勢力。那時嬴政還沒有加冠,他的勢力也達到了人生的巔峰。但他的確為秦國輸送了人才,比如李斯便是其中一位,呂不韋下馬后,李斯憑借《諫逐客書》一躍成為秦國的又一個丞相,再次改寫了秦朝的歷史。你就說呂不韋的影響力大不大吧?
而更讓嬴政不能放心的是,呂不韋都解甲歸田了,想返聘他為相的國家絡(luò)繹不絕的上門,這是呂不韋不自知的表現(xiàn)。如若呂不韋真的去了其他國家為相,這對于嬴政來說是不能發(fā)生更是不能容忍的事情。
面對一個如此出類拔萃的人才,秦王嬴政有什么理由留下他呢?從對嫪毐集團的處理上,就能看出嬴政天生就是一個殘酷無情的鐵腕政治人物。秦王短短幾十個字,就把呂不韋一生的功勞給輕輕的抹去了,并且把呂不韋與秦國,與秦王自己的緣份斷得干干凈凈。
這對于呂不韋來說,秦王實際上已經(jīng)砍了他的“頭”了,他已被貶為庶人,已無鎧甲護身,他的人生還能走多遠,已經(jīng)可以望到邊了。嬴政對于呂不韋打出的是一套組合拳,先把你的相位剝了,將你打發(fā)回食邑之地洛陽,再將你遷往蜀地,接下來只要你活著,我有的是辦法對付你。
呂不韋讀到秦王的信時,可能的心理上有這么幾層變化,其一,氣憤到吐血,怎么我一世的清明,競得如此之下場,心有不甘。其二,一盆冷水寒徹骨,自覺人生走到了盡頭。其三,盡管秦王剝奪了他的尊嚴,但自己總得留幾分氣節(jié)。最終選擇了自我了斷。
對此,《史記·呂不韋列傳》給出的答案是:呂不韋自度稍侵,恐誅,乃飲酖而死。由于呂不韋是自殺而死,秦國并沒有為其舉行國葬。呂不韋的門客私下用民間的喪儀安葬了他,但即使如此,嬴政也不能容忍,重罰了呂不韋的門客。
凡是呂不韋的門客,不論參與吊喪與否一律流放。凡是像嫪毐、呂不韋這樣操縱國家權(quán)力的人,罰他們家人一律為犯人。由此可見,嬴政是有多么憎恨呂不韋。
你說,呂不韋選擇自盡,不是明智之舉嗎?總比像嫪毐一樣遭受車裂之刑強,總比到最后被逼得無路可退痛苦掙扎而死要強。那么像呂不韋這樣的輔佐重臣,有沒有存活的可能性呢?也有。
呂不韋有存活的可能性嗎?
在《雍正王朝》中,輔佐雍正登上帝王之位 的鄔思道,他就是一個懂得進退的人。在雍正即位后選擇了隱退,這就是一種智者之舉。此舉既打消了雍正的憂慮,不對君權(quán)造成威脅,又為自己贏得了生存的機會。
呂不韋精于獲得權(quán)力,但卻不懂得什么時候要放棄權(quán)力。在春秋戰(zhàn)國時期,中國古代的行政環(huán)境 決定了中國的政治逐步走向中央集權(quán)的統(tǒng)治模式,由此產(chǎn)生的一個重大變化就是:國君成為唯一的最高統(tǒng)治者。
在中央集權(quán)的政治制度下,不管是誰,也不論你與國君是什么關(guān)系,你的權(quán)力都不可能長期超越君權(quán)。呂不韋的不自知就在于,長期越位侵占君權(quán),且影響力巨大,秦王是看在眼里的。從父親子楚即位,再到他十三歲繼位以來的九年執(zhí)政,呂不韋的才能和聲望,他看得清清楚楚。
如若一味的縱容呂不韋,只會引火燒身,最終將自己淪為呂不韋案板上的魚肉,任其宰割。特別是呂編撰的那本《呂氏春秋》,實際上就是呂治國藍圖的全面反映,這讓嬴政如何放心得下?
如果呂不韋在秦王加冠之后,立即選擇隱退江湖,從此不問世事,或許還有一線生機。如果他被剝相后,回到洛陽,整日閉門思過,再也不見外客,或許還可以達到亡羊補牢的效果。但遺憾的是,他并沒有這么做,與其說是在秦王的逼迫之下自殺,倒不如說是自己將自己逼上了絕路。
可惜呀,在與王權(quán)的斗爭中,商人還是沒有占到優(yōu)勢,之后的商人更不好混了,士農(nóng)工商排在老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