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月20日是我們給父母養老金的日子。我們姐弟6人,大姐二姐三姐每人每個月給100元,我每個月給200元,大弟每個月給100元,二弟每個月給500元,合起來一共是1100元。每個月19號大家自覺把錢轉給二姐,由二姐負責交給父母。父母的養老由6個兒女共同承擔,從2018年開始一直執行到現在。這是我們召開家庭會議做出的決定,大家表態都同意了,誰都不能反悔。
父母養老的困境
我父母一直生活在農村,父親今年84歲,養老金每個月133元,高齡補貼100元。母親77歲,養老金每個月133元,高齡補貼50元。兩個人加起來每個月收入416元,加上原單位給父親和母親的補貼30元,一個月不到450元。家庭沒有其他收入,雖然有三畝薄地,但是父母已經喪失勞動能力,所以三畝地由大弟耕種,提供父母一年的口糧。這就是我年邁父母目前的生活處境。
我父母年輕的時候都是國家正式工人,在縣城機械廠工作,60年代因為家事影響,先后辭職回家務農。大姐的出生,直接斷送了母親的職業生涯。因為小姑和大姐同一年先后出生,奶奶根本無力幫助母親,加之父親是家中老大,下面還有四個弟弟和三個妹妹,張著嗷嗷待哺的嘴巴,父親壓力相當大。我媽結婚的時候不到17歲,18歲生下大姐,承擔起來照顧一家大小的繁重任務。爺爺抽大煙,不問家事,只管賣東西抽大煙,父親沒有辦法,只得辭去公職,去了甘肅天水打工,只為多掙一些快錢,換取口糧。
辛苦半生,東西南北,大半個中國跑遍了,老了卻沒有了保障,只落個病身子。多虧國家的好政策,給農村老人免費發放養老金,雖然不多,但是對貧困家庭來說,真是救命稻草。
越來越多的住院費用成為不能承受之重
從父親70歲開始,身體狀況越來越差,患上了嚴重的肺病。一年一次住院都是篤定不變的。剛開始住院費都是我出。我姐們都不出錢,只去醫院照顧就可以了。我大弟是農民,沒有多少收入,我二弟剛開始工作,工資很低,也在還房貸,所以重擔就落在我一個人頭上。慢慢地,母親也出現了心臟問題,隔三差五就住院。我幾千元幾千元的支付住院費用。我二弟偶爾幫襯一下。
直接壓垮我的是在2017年冬天,我父親前前后后一共住院四次。每次我姐給我打電話讓我轉錢。第三次的時候,剛好趕上我兒子發高燒住院了。我先生在國外,我一個人帶著孩子在醫院呆了一周,女兒上學,晚上回來直接來醫院找我,在醫院寫作業睡覺。我心情非常不好,一個人壓力超級大。我沒有給我姐轉錢,結果我爸打電話直接吼我,罵我給他不給錢看病。我當時就氣哭了,質問他:我孩子也在住院,我一個人帶著兩個孩子,誰問過我?你又不是養了我一個人,為什么每次住院我一個人出錢?我始終沒有給轉錢。
過年的時候,我沒有回老家。大概年初四的時候,我媽給我打電話說:四兒,你快回來吧。我看你爸不行了。我一個人害怕。我一聽覺得問題比較嚴重。第二天,我帶著兩個孩子,拼車回了老家。回家一看,我真的驚呆了,我爸弓著身體趴在炕上,不停地咳嗽,痰咳出不來,憋得臉色發青。我給我媽說,明天必須上醫院住院。要不然會出人命。
嫁出去的女人,潑出去的水嗎?
第二天是年初五,我們都去大姐家做客,借著這個機會,我給幾個姐姐說了我的想法:帶父親去住院。結果話音一落,她們都反對。理由是:第一,父親年紀大了,已經80歲了,所以沒有看的必要了,能拖一天是一天。第二,她們沒有時間照顧,也沒有錢。如果我要去的話,可以找兩個弟弟商量。她們是女兒,做不了這個主。
我跟三姐關系好,年齡也差不了幾歲,她私下勸我說:你不要管了,嫁出去的女,潑出去的水。讓兄弟倆商量去吧。
我沒有聽三姐勸告,還是執意將父親送到了醫院。這是2017年底到2018年初父親第四次住院。村里很多人都說我父親熬不過去這個坎兒。可是這次我父親運氣比較好,碰到了一個醫術水平比較高、也很認真負責的年輕醫生。雖然一進去就下了病危通知書,但是經過兩周的治療,各項指標恢復得比較好,順利出院。這次住院費我交了2500元,剩下的是我弟弟解決的。
我姐姐們始終不愿意出錢,她們認為自己已經結婚了,嫁出去了,沒有出錢的責任,她們出力就已經不錯了。她們說自己家里也有老人,都是她們自己負擔所有費用的。如果再給我父母花錢,姐夫們怎么想,怎么看?將來她們不拿父母的一針一線,都就留給了弟弟。
最后在我四爸的主持下,召開了家庭會議。四爸是村上干部,能說會道,給姐姐們講了很多道理。不管是兒子,是女兒,都是父母含辛茹苦養大的。現在盡盡自己的孝心,承擔一些費用還是應該的。權當給父母的醫藥費,最后大家都同意了。每個人結合自己的家庭情況拿出適當的費用就可以了,不要吵,不要鬧。
子女共同養老,也面臨諸多問題
從2018年至今,已經三年了,我們姐弟每個月給父母1100元,國家發給450元,一共有1550元。父母平時用這些錢買藥、買菜,在農村生活還算可以。父親腿腳越來越不好,行走不便,我給他買了一個輪椅,他每天推著輪椅在村子里可以轉轉,或者在門口曬曬太陽。母親一個人照顧父親的飲食起居。這對快要80歲的母親來說,也是一個非常大的挑戰,她也腿疼胳膊疼的。但是目前沒有一個人可以幫助母親。大姐二姐有了孫子,孫子至上,誰也無法替代。三姐原來說她可以幫忙,但是兒子結婚后,她也拿起來婆婆的架子,不愿意幫助母親。其實吧,我知道她背后的隱衷,她也在尋求心理上的平衡點,姐弟多了,為啥經常就是她?說實話,父母住院,三姐照顧得挺多的。
大姐二姐時常抱怨,自己沒有工作,也不掙錢,還要給父母給錢,她們拿什么支付?她們覺得100元也是壓力。我能理解她們的難處,沒有工作,沒有收入,都不容易。但是她們有自己的父母是無法避免的事實,責任是需要承擔的。
未來,等母親動不了了,我也不知道該怎么處理這些事情?因為我還有一個小孩子需要照顧,又跟父母不在一起。不過農村老人的養老確實應該由子女共同分擔,如果只有一個孩子,那當然是無法選擇的。
老了,誰也無法避免,但是如何活得幸福,有尊嚴,這是一個沉重的社會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