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旗并不是一個一成不變的概念,從清太祖努爾哈赤最初建立的黑旗到努爾哈赤與舒爾哈齊兄弟分掌黑、紅兩旗,再到后來的黃、白、紅、藍、四旗,最后才形成了現(xiàn)而今許多人所熟知的八旗。這里面充斥著太多太多的權力斗爭,八旗的旗主也一直處于不斷的變化之中。
努爾哈赤晚年,自己只親自執(zhí)掌了鑲黃和正黃兩旗,而且還分出了部分牛錄給一母同胞的多爾袞三兄弟。正紅、鑲紅兩旗的旗主是努爾哈赤的嫡次子代善及其子孫;正白旗旗主是后來的清太宗皇太極;鑲白旗旗主是努爾哈赤的嫡長孫杜度、也就是被努爾哈赤處死的那位嫡長子褚英的兒子;正藍旗旗主是努爾哈赤的另一位嫡子莽古爾泰。只有鑲藍旗旗主為旁支,是努爾哈赤的侄子、舒爾哈齊的兒子阿敏。
在努爾哈赤死后,皇太極成為了大汗、繼而又成為了皇帝,于是一場新的權力洗牌游戲又開場了!經(jīng)過一系列的權力斗爭和旗份置換等等,除兩紅旗還在代善及其子孫的掌握之下,其他各旗的旗主幾乎都換了人……
皇太極先是把鑲白旗旗主由大侄子杜度換成了自己的嫡長子豪格,繼而又用自己手里的鑲白旗和正白旗與一母同胞的多爾袞三兄弟對調了鑲黃旗和正黃旗的名分。再后來,皇太極又通過權力斗爭搞掉了一母同胞的莽古爾泰和德格類兄弟,把他們手中的正藍旗收入了囊中并將豪格從鑲白旗調到了正藍旗當旗主,而自己則親掌鑲黃、正黃兩旗。旁支的鑲藍旗旗主雖然還是舒爾哈齊的兒子,但阿敏已經(jīng)被皇太極幽禁終生,鑲藍旗旗主也換成了與皇太極關系更加親密的另一位叔伯兄弟濟爾哈朗。自此,所謂“上三旗”與“下五旗”的局面形成,皇太極父子掌握的三旗為“上三旗”,其他旗主執(zhí)掌的五旗為“下五旗”。
皇太極去世之后,多爾袞以虛位換實權、成為了攝政王。借助手中的權力,多爾袞不僅搞掉了曾經(jīng)與自己爭位的豪格,還把豪格的正藍旗給搶了!為了避嫌,多爾袞把正藍旗給了自己的胞兄阿濟格和胞弟多鐸的兒子多尼以換取自己親掌鑲白、正白兩旗。同時,為了彰顯自己的地位,多爾袞還把豪格原先的正藍旗給踢出了“上三旗”并將自己的正白旗給拉進了“上三旗”!自此,鑲黃、正黃、正白三旗成為了“上三旗”并一直延續(xù)到清亡。
多爾袞墜馬身亡之后,鑲黃、正黃、正白三旗全部落入清世祖順治帝囊中。掌權之后的順治帝又對八旗的牛錄進行了重新分配,把鑲白旗旗主給了豪格的兒子富綬,多爾袞的胞兄阿濟格因為謀逆被踢出了正藍旗、多鐸系成為了正藍旗旗主,其他三旗歸屬不變。乾隆年間,八旗的大旗主最終定型——“上三旗”由皇帝親掌、鐵帽子禮親王系(包括鐵帽子克勤郡王、順承郡王)為正紅旗和鑲紅旗大旗主、鐵帽子肅親王為鑲白旗大旗主、鐵帽子豫親王為正藍旗大旗主、鐵帽子鄭親王為鑲藍旗大旗主。但“上三旗”已經(jīng)成為皇帝的專屬,再也無人能夠從中分得哪怕一個牛錄!
相反,“下五旗”卻被拆分的七零八落。其實,所謂八旗旗主并不是掌握著每旗所有的牛錄,只是所執(zhí)掌的牛錄在各旗中占據(jù)大頭而已。在八旗的大旗主之下,還有許多小旗主,如前面提到的德格類,他原來所領的牛錄就在他胞兄莽古爾泰的正藍旗下。所以,德格類其實也可以算是正藍旗的旗主、但只是小旗主,他所領的牛錄要少于他的胞兄、正藍旗旗主莽古爾泰。
也正是因為這個,給了清王朝后來的皇帝們拆分“下五旗”的理由——咱不能厚此薄彼不是?你們原來的那些入八分宗室王公都分了牛錄,總不能不給新受封入八分宗室王公分牛錄吧?可話說得漂亮、事兒干的卻相當不漂亮,清王朝的皇帝要給新受封的入八分宗室王公分牛錄,但自己的“上三旗”卻一毛不拔!牛錄只能從“下五旗”劃撥……包括皇帝自己的兒子,所分的牛錄也同樣來自于“下五旗”,而不是他們親爹自己的“上三旗”。就這樣,“下五旗”被拆分得七零八落,再也無法威脅到皇帝自己親掌的“上三旗”了。
即便如此,清王朝的皇帝們尤嫌不足,又整出了“統(tǒng)權與治權分離”的幺蛾子。什么意思呢?原來八旗的牛錄就是大小旗主們的私產(chǎn),在自己所執(zhí)掌的牛錄中,大小旗主們有絕對支配權、說一不二,簡直就如同“獨立王國”一般。皇帝們自然不愿意,于是搞出了一個“統(tǒng)權與治權分離”,你們的牛錄還是你們的,但治理權必須交出來,由朝廷任命的都統(tǒng)接受手,每旗設置滿洲都統(tǒng)、蒙古都統(tǒng)和漢軍都統(tǒng)各一員。大小旗主從此失去了對所領牛錄的絕對支配權,最終淪為了只能混吃等死的“富家翁”。如果在朝中沒有差使,管你是親王還是郡王,亦或是入八分鎮(zhèn)國公、輔國公,手里都沒什么實權……但地位和待遇還是照給,你們依舊還是地位崇高的八旗大小旗主。
小編講這么多到底是什么意思呢?簡而言之一句話,清王朝的八旗旗主,越早權力越大、越晚權力越小。天命至順治幾朝,八旗旗主的權力相當大,剛起來甚至可以明著跟大汗、皇帝唱對臺!但是,經(jīng)過崇德、順治、康熙三朝不遺余力地拆分和打壓之后,到雍正、乾隆時期,八旗旗主的勢力已經(jīng)微乎其微了。如果在朝中沒有差使,八旗大小旗主們不過就是一些地位崇高的“富家翁”而已。
和珅是乾隆后期的人物,出道即巔峰!到嘉慶初年,和珅不僅是大學士兼領班軍機大臣,而且還是一等忠襄公!可以說,這已經(jīng)是清王朝人臣的巔峰了。除非向福康安那樣受封宗室爵位,否則清朝的官當?shù)竭@個份上,就已經(jīng)到天花板了,彼時整個清王朝恐怕還真沒有多少宗室手中的權力能大過和珅!包括那些地位崇高的鐵帽子王大旗主們。
但不管和珅地位有多高、權力有多大,他終究只是旗下的奴才而已,八旗的大小旗主們可是皇帝家的同宗親戚、是主子。尤其是和珅所屬的正紅旗大旗主禮親王,那可是和珅正經(jīng)的本主!清王朝與歷朝歷代有所不同,實行的是“奴才治國”,主奴身份、上下尊卑是帝國的根本。所以,盡管不盡合理,但清王朝的八旗子弟們都必須無條件地遵守這個規(guī)則。雖然旗下的旗丁、包衣們出將入相,但名義上他們?nèi)匀皇腔始液痛笮∑熘鱾兊呐牛艑χ髯討M的義務一樣也不能少!
就比如“上三旗”包衣,管你是總督家的千金還是將軍家的小姐,只要你家是包衣出身,就必須參加內(nèi)務府的選秀,被選中之后就得進宮充當宮女、伺候人!這是奴才對主子應盡的義務。再比如嘉道時期的重臣松筠,雖然已經(jīng)位列中樞,但本主家辦喪事,他也只能是放下手里的公干去給本主家哭喪、迎來送往……最后搞得皇帝都看不下去了,親自下令把他叫了回來。但是,如果皇帝不叫,松筠就只能繼續(xù)在本主家干下人干下去,直到喪事結束,因為這是清王朝的制度!
其實,這也是電視劇《鐵齒銅牙紀曉嵐》里和珅為什么要給“金大眼袋”下跪磕頭的原因所在。因為“金大煙袋”祖上是鐵帽子禮親王、正紅旗的大旗主,正是和珅的本主。主子的后代同樣是主子,就算“金大煙袋”當街要飯,和珅也依然必須執(zhí)下人禮、磕頭請安,這是清王朝的制度、是帝國的根本,不是一個和珅可以違背的。當然,這一切都只是表面上的,和珅并不是怕“金大煙袋”,他怕的是國家的制度、八旗的“家法”,怕的是乾隆帝!否則他也不會轉頭就跑到乾隆帝面前去誣告“金大煙袋”,不是嗎?當然,這只是電視劇里的情節(jié),但道理是這么個道理。
陳道明先生作品《八旗子弟》中的那個“徐狗子”和這部電視劇的和珅幾乎如出一轍,雖然心里有一萬頭羊駝在奔跑,但看見主子還是得磕請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