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智深綽號是花和尚,這個綽號自從有《水滸傳》以來,就沒有人能夠弄清楚其中的含義。正如題目所言,魯智深人也不花心也不花,為什么就叫做花和尚呢?
為何只有花和尚而無花提轄
僅從文本上看,魯智深是因為脊背上刺有花繡,所以,得綽號花和尚。但是,若是細讀文本則又發現,他背上的花繡應當早就有了,不是上了五臺山之后才刺的。
書中交代,魯達在渭州城打死了鄭屠,逃到了雁門縣。在趙員外家住了一晚,就去了七寶村。五七日后,趙員外便帶著魯達上了五臺山,智真長老剃度了他,并賜法號智深。從此,魯智深就在五臺山文殊院做了和尚,一直都沒有出山門。
書中寫道:魯智深在五臺山寺中,不覺攪了四五個月。時遇初冬天氣,智深久靜思動。于是,趁著晴好天氣,魯智深出了山門,來到了半山亭。在半山亭上,魯智深搶了一桶酒,一口氣喝了下去。
喝了一桶酒,在半山亭上做了半日,酒卻涌了上了,魯智深便走下了亭子:智深把皂直裰褪膊下來,把兩只袖子纏在腰里,露出脊背上花繡來, 搧著兩個膀子上山來。讀到這里,大概很多讀者便認為,原來“花和尚”是這么回事。
但是,若以這個情節來判斷魯智深的綽號來歷,恐怕存在兩個疑問。第一,梁山好漢中身上刺有花繡的好漢有好幾個,比如史進、燕青,他們為何就不以“花”來作為綽號呢?梁山好漢的綽號具有唯一性、排他性,否則,人物的特征就不明顯,不能突出某個好漢的個性,更不能以綽號隱喻真故事。
第二,書中寫得十分清楚,魯智深的花繡不可能是上五臺山之前,或者是從渭州城逃到雁門縣、七寶村期間刺的,一定是在“拳打鎮關西”之前弄到脊背上的。那么,書中為何沒有“花提轄”,或者“花廉訪使”呢?
所以,脊背上的花繡固然是魯智深綽號的一大來歷,但卻不是主要來歷,“花和尚”這個綽號大有寓意。
智真長老預言中暗藏了“花和尚”
魯達剃度之前,五臺山文殊院自首座以下,集體反對智真長老剃度這個“形容丑惡,貌相兇頑,恐久后累及山門”的人。智真長老說 ,你們不要疑心,待我看看再說吧。
智真長老去看什么呢?書中寫道,智真“焚起一炷信香,長老上禪椅,盤膝而 坐,口誦咒語,入定去了。”長老真魂出竅,大概是去查魯達的前世了吧。
一炷香之后,智真長老恰好回來,便對眾人說:只顧剃度他。此人上應天星,心地剛直。雖然時下兇頑,命中駁雜,久后卻得清凈,正果非凡,汝等皆不及他。可記吾言,勿得推阻。原來,智真長老入定,不僅去查了魯達的“前世”,還知道了他的未來正果。
這一處很“迷信”的寫法,其實是古代小說的慣用套路,是照應前文,為后文故事伏線。此處照應的前文,就是“洪太尉誤走妖魔”,交代魯達就是龍虎山伏魔大殿地穴中放出來的“妖魔”。而這個妖魔與一同逃出來的小伙伴一樣,是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中的一員。
天罡地煞出自道家傳說,梁山一百單八將之所以能夠逃出來,是因為嘉祐三年三月初三五更三點的一次早朝。三月初三,是玄武大帝的誕辰,又是張天師在道家興盛之地龍虎山上放出天罡地煞。所以,魯達的“前世”,或者沒有出家前的魯達是道家的星煞,也就是智真長老說的“上應天星”。
道家星煞要剃度做和尚,便是入了佛門,亦佛亦道。在“只顧剃度他”的前提下,魯達便要兼具佛道兩家的身份了。因而,智真長老又說此人“命中駁雜”。
駁雜,就是“花”,加上脊背上的花繡,兩個誰都沒有的限制條件,就是魯智深的綽號“花和尚”。
“魯智深”這個名字本身就是“花和尚”
入了佛門,就不應當再用俗家姓氏了,即便要給“智深”安個姓氏,那他就應當叫“釋智深”。書中寫得很精細,智真長老以佛門弟子相待,從來都叫的是“智深”,而不是“魯智深”。“魯智深”這個名字,本來就是個“花名”,道士是可以用俗家姓名的,比如張天師,比如羅真人,以及為梁山解讀石碣碑文的何玄通。“魯智深”分明就是兼具道士、和尚雙重身份的意思。
施耐庵的這一筆,隱藏的是北宋徽宗時期的革佛運動,以道教同化、異化,然后歸化佛教的歷史。“魯智深大鬧五臺山”的故事中,施耐庵以魯智深六十二斤重的禪杖,隱含了一個時間節點,那就是從嘉祐三年(1058年)算起,兩頭兩尾總共六十二年,此時,就是宣和元年(1119年)。
宣和元年正月,宋徽宗下“革佛詔”革佛:佛改號大覺金仙,余為仙人、大士。僧為德士,易服飾,稱姓氏。寺為宮,院為觀。我從這條詔書中,解讀出孫悟空的師父就是如來佛祖。而其中說到的“稱姓氏”,就是“魯智深”這個亦佛亦道名字的來歷。
“魯智深大鬧五臺山”的故事,隱藏了宋徽宗革佛對佛教造成的破壞。施耐庵在《水滸傳》中,既不贊同佛教的無限擴張,更反對宋徽宗對佛教的毀滅性打擊。于是,以“魯智深”吃狗肉,進一步詮釋“花和尚”。《水滸傳》中的狗,指的就是生于壬戌年屬狗的宋徽宗。
魯提轄拳打鎮關西的時候,就罵鄭屠是“狗一般的人”,武松也是被黃狗狂吠,差點凍死在孔家莊的溪水中。“狗”,仿佛是專門對付佛道兩家的。而楊志要殺狗,牛二不同意便沒殺成,是因為宋徽宗崇道,而楊志不“花”,他原本只是道家的星煞而已。
當然,“狗”在《水滸傳》中還有更深層次的隱喻,也與“花和尚”有關,隱藏了魯智深故事中的“遇林而起”。限于篇幅,此處就不再多講了。
按說,武松也應當是個“花行者”,但他身上沒有花繡——這就是《水滸傳》綽號的唯一性和排他性,只有“魯智深”才是真正的“花和尚”。
魯智深的背后隱藏著一個真正的“花和尚”
這個花和尚,就是幫助朱棣發起靖難之役,并成功奪位的黑衣宰相姚廣孝。姚廣孝這個名字,是朱棣恢復道衍和尚姓氏賜給的名字。
道衍,字獨庵,號獨暗老人,當然上應“天孤星”。道衍雖然是個和尚,但卻拜道士席應真為師,學習陰陽術數。道衍以陰陽術數多次暗示鼓勵燕王起兵,并且策劃玄武大帝顯圣鼓舞士氣。如此,道衍又何嘗不是“命中駁雜”的花和尚呢?
魯智深后來上了二龍山,做了皇家寺院寶珠寺的住持方丈,大概也是驗證了智真長老“汝等皆不及他”的佛道正果。這也是道衍和尚的結局,他趕走了一個皇帝(一龍),扶持了一個皇帝(二龍),然后居住在寺廟之中,以黑色僧袍上朝,得名黑衣宰相。
二龍山寶珠寺中,有兩個佛門弟子,那就是都穿著皂布直裰的魯智深、武松,皂布直裰就是黑色僧袍。魯智深上應天罡星,綽號花和尚,與道衍高度吻合。而武松則被寫成了“虎面行者”,明代著名相士袁珙曾說道衍:是何異僧!目三角,形如病虎,性必嗜殺,劉秉忠流也。這不就是江湖中武松的形象嗎?
魯智深“遇林而起”,林,就包括了林沖,而林沖的徒弟“操刀鬼曹正”,綽號和名字中就隱藏著“曹操”。曹操便是一張宰相的符碼,貼在穿著皂布直裰的魯智深、武松身上,豈不就是亦佛亦道的“黑衣宰相”嗎?
所以,《水滸傳》中“花和尚”這個綽號不簡單,隱藏的是大明王朝的秘史。而且,結合書中其他人物,以及隱藏得很深的細節,大概就能朦朧地看到“施耐庵”的真容了。
另外,捎帶說一句,為研究《紅樓夢》的朋友提供一條線索:道衍和尚,也就是黑衣宰相姚廣孝死后,朱棣追謚他為榮國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