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宗仁、閻錫山都被開除過黨籍。
北伐期間,由于蔣介石在軍事上表現著實不怎么樣,桂系的李宗仁、白崇禧便有了取其而代之的想法。
李、白一直認為,蔣乃無能之輩,此等草包必須要推翻。
桂系對自己的異心,蔣當然是知道的。他也認為李宗仁、白崇禧、黃紹竑野心勃勃、囂張跋扈、不可一世,必須要鏟除。有下手的意思。
只不過蔣沒有想到,他還沒出招,桂系就先朝自己開刀了。
1927年7月,汪精衛在武漢“清黨”,并打算與蔣介石控制的南京國民政府進行整合。
蔣對此表示歡迎,但不想,汪精衛、孫科等武漢國民政府的要員還沒到南京任職,就與桂系聯手,給蔣介石來了個下馬威——要求蔣下野。
如果蔣不答應要求,寧漢就不合流
而這個時候,北方的馮玉祥也發話了。
明面上,馮是來勸架的。但其實馮心底里也希望蔣介石“顧全大局”,下野走人。然后大家一起擰成一股繩揍張作霖。
當時的蔣介石,孤立無援,求助何應欽。
蔣后來也說,只要何愿意站在自己一邊。哪怕只是一個簡單的表態,他都不會走。可是蔣沒有想到,何應欽居然背刺了自己。在蔣向其求助時,裝聾作啞,默不作聲。
無奈之下,蔣只好在憤恨中下野。
由此,桂系和蔣的梁子,就這么結下了。
不久后,桂系又排擠汪精衛。汪很不滿,為了反制桂系,便暗中聯合蔣,趁著第八路軍總指揮,廣東省主席李濟深在粵東與南昌起義部隊激戰之際,授意張發奎、黃琪翔率第四軍打廣州。抄了李濟深的老巢,并打跑了駐扎在廣東的桂系軍隊。(李濟深雖然是粵軍大佬,但他是廣西人,與李宗仁、白崇禧的關系很好)
這件事就是“廣州張黃事變”。
按汪精衛的設想,拿下廣東,再加上唐生智的力量。自己就能與桂系對抗了。然而讓汪沒想到的是,他抄了李濟深的家,卻把李徹底推到了桂系一邊。
1927年11月初,就在汪精衛在廣州另立國民政府,公開宣布反對桂系時,李濟深在南京也與李宗仁、孫科、譚延闿等人聯合,召開特委會,追究汪精衛的責任,并宣稱張、黃叛黨叛國。
汪精衛一時之間,名譽掃地。
再加上不久后,廣州起義爆發,這給了李宗仁攻擊汪精衛、張發奎口實。
桂系發動輿論,說張、黃通共,才導致了廣州起義。張發奎說不清楚,只能下野了事。
張、黃下野,汪精衛更控制不住局面了。不久后,唐生智又被桂系擊敗,桂系吞并了唐生智所部,這讓本來實力就不弱的桂系,勢力更上了臺階。
在這種內外憂困局面下,汪精衛只好請蔣介石出山,收拾殘局。
蔣對于出山,當然不會拒絕了。
1928年初,下野五個月后蔣介石宣布復出。
蔣復出后,自然是要報復桂系的。他在給何應欽的信中寫到:“桂系野心甚熾,不惜破壞黨國團結,在各派系間進行挑撥離間,妄圖收漁人之利。‘慶父不去,魯難未已’,革命必難成功。”
希望何應欽能迷途知返,與自己攜手并肩搞倒李宗仁、白崇禧。
只不過,何應欽沒表態。再加上,張作霖還盤踞北京,蔣便忍住了,沒有報復。
1928年6月,張作霖被日本人炸死。奉軍退出關外,二次北伐以北伐軍勝利告終。沒了張作霖這個公敵,蔣隨即就施展“大法”,對桂系開始報復。
起先,蔣介石想以裁軍為名,逼迫桂系削減軍隊規模。
但由于這個舉措也損害了馮玉祥和閻錫山的利益,所以裁軍計劃最后不了了之。
碰了一鼻子灰,蔣沒有氣餒。他隨即采納了楊永泰的“削藩”策:即以經濟方法解決馮玉祥的第二集團軍,以政治方法解決閻錫山的第三集團軍,以外交方法穩住張學良的東北軍。以軍事方法解決桂系。
(蔣介石的“諸葛亮”——楊永泰)
具體來說,就是一套六連擊組合拳。
第一擊,蔣扶持張發奎復出,重掌第四軍。
第二擊,蔣介石扶持唐生智,讓其策反已被桂系收編的舊部人馬脫離桂系。
第三擊,蔣派人策反湘軍何鍵部,以及部分桂系將領倒戈。
第四擊,蔣策反北平地區的舊軍閥倒戈,架空在北平主持大局的白崇禧。
第五擊,蔣拉攏馮玉祥,向其許諾,只要馮擁戴中央,他就把行政院長一職和桂系控制的兩湖地盤送給馮。(事后蔣反悔,馮一怒之下起兵反蔣,但又被蔣又以一套組合拳迅速拿下)
第六擊,蔣聯絡其他觀望的小軍閥,申明利害關系,敦促他們出兵。同時,蔣集結手下所有將領訓話,表示要爆錘桂系。
在蔣的這一四手六連擊下,桂系慌了。李宗仁和白崇禧不是傻子。蔣代表中央,而馮玉祥和閻錫山又都被蔣穩住。如果自己此時與蔣兵戎相見,既要擔叛黨叛國罪名,而且還不見得打得過中央軍。于是,白崇禧就主動辭職,想以退為進,靜觀事態發展。
但李、白沒料到,桂系的少壯派將領胡宗鐸等人不經請示,驅逐了蔣介石委任的湖南省主席魯滌平(湖南當時由桂系控制,但蔣卻偷偷往湖南運武器,授意魯滌平暗中發展勢力),這給了蔣介石出兵的口實。
1929年3月,蔣對桂系宣戰。
這便是“蔣桂戰爭”。
戰爭開打后,在北平的白崇禧首先便被打蒙圈了,差點被抓,幾乎是只身逃離平津。
粵軍大佬李濟深飛去南京斡旋,結果被蔣介石軟禁了(軟禁了兩年半)。并被蔣介石控制的國民黨中常委宣布永遠開除黨籍。
李被軟禁后,蔣派人威脅粵軍,如果敢輕舉妄動,就殺掉李。粵軍二當家陳濟棠立即表示無意與中央對抗,與桂系劃清界限。
廣東被蔣兵不血刃拿下后,李宗仁一開始故作鎮定,長駐南京、上海,以示和平。但不想他的此舉,導致桂系人心渙散,從一開始就陷于不利境地。后來李、黃集結所部發動反擊,卻已為時晚矣。前線不斷有桂系部隊倒戈,整場“蔣桂戰爭”才打了兩個月。就以桂系的崩盤而結束。
由此,蔣僅在短短兩個月內,便兵不血刃地擊潰了桂系。李、白、黃三人只得下野,出逃到了香港。
1929年6月,為了斷絕李宗仁、白崇禧東山再起的可能性,蔣以中央名義,宣布李宗仁“叛亂黨國”,開除他的黨籍,并免除本兼各職。等于是把李宗仁踢出了國民黨。
隨后,蔣介石又把廣西的軍政大權交給了反對李宗仁的桂系大佬俞作柏,命他在廣西鏟除桂系根本。(由于先前俞作柏親共,被黃紹竑開除國民黨黨籍,被迫下野,所以蔣認為只要讓俞主政廣西,就能鏟除李白黃在廣西的根本)
但不想,俞作柏也不是善茬。上任后,他就收編桂軍殘部,以防止蔣介石吞并廣西,同時還親共反蔣,高調宣布要打倒蔣介石。
他的一系列行動被蔣派到廣西監視的特務頭子鄭介民上報給了蔣介石。很快,蔣介石故技重施,老招新用,又以一套組合拳,直接把俞作柏擊垮。(鄭介民也因此得到蔣的信任,成為軍統三巨頭)
(鄭介民)
但俞作柏倒臺后,蔣也未能控制廣西。李宗仁在群龍無首之際,回到廣西南寧,組建護黨救國軍,自任總司令,與白崇禧攜手,又重新掌控了廣西的軍政大權。
對于李、白的東山再起,蔣自然是要窮追猛打的。只是礙于馮玉祥和閻錫山聯手,蔣分身乏術,無暇親自對付李、白。蔣便也就只好把圍剿廣西的任務交給滇軍和粵軍了。
對于重整旗鼓的李、白來說,打蔣介石的中央軍,沒什么把握,但打滇軍和粵軍,他們還是有把握的。
再加上,張發奎這時候也來投奔(張協助蔣打贏蔣桂戰爭后,很快就遭到蔣的算計,為求自保,又與桂系聯合),廣西的反蔣勢力有了一定規模。
最終,在一番激戰后,桂系也就在廣西又站穩了腳跟。
(白崇禧)
就在蔣與桂系打打停停之際,蔣與閻錫山的矛盾也開始激化。
1929年12月,蔣在打敗桂系和馮玉祥后,騰出手來專門對付閻錫山。
他先是派人接收了天津海關和長蘆鹽運使署等稅收機關,接著又拒絕支付閻的平津衛戍司令部所需支出的軍政費用。
閻錫山對此,既氣憤,又害怕。
氣憤,是他惱火蔣介石不守信用。害怕,是他屢次戲耍馮玉祥,做賊心虛,擔心馮玉祥跑去和蔣介石聯手來削自己。
為了掌握主動權,一直茍在山西坐山觀虎斗的閻錫山決定硬氣一把,聯手馮玉祥、李宗仁發表請蔣下野的通電。
在通電中,閻錫山大罵蔣介石為人霸道,為所欲為,致使黨不黨,政不政,國不國,民不聊生。還說自己要以戰爭手段重建黨國。
蔣聽到通電后,當然是要與閻、馮、李打輿論戰了。很快,蔣就以中央名義,下令免去閻錫山的所有職務,還召開中常會,永遠開除了閻錫山的國民黨黨籍。
這一下,雙方矛盾升級,無法調和,戰爭很快打響。這便是“中原大戰”。
大戰的結果人盡皆知,就不說了。
閻、馮、桂聯盟在戰后瓦解。桂系在李宗仁和白崇禧的領導下,閉關自保,以一副魚死網破的形態對抗中央軍。
閻錫山和馮玉祥的部隊則樹倒猢猻散。兩人被迫宣布下野。
閻將晉軍交給徐永昌,馮則將西北軍交給鹿鐘麟,兩人均聲稱出國暫避,但實際上兩人均未出國。閻在日本人保護下逃往大連,馮則隱居在山西汾陽峪道河。
隨著閻、馮、桂三大集團瓦解。一時間,國民黨內的反對派都被蔣擊垮。蔣介石順利收編了地方軍隊,取締了所有地方政治分會機構,統一了全國稅賦。這是蔣打贏大戰后,獲取的收益。
但這場大戰對蔣的副作用也很大。由于老蔣動輒就武力清剿異己,還說話不算話。所以自此之后,蔣介石再也無法獲得地方派系信任。國民黨也再也無法單以政治方法解決中央與地方軍閥的摩擦。對于地方與中央的矛盾,蔣只能訴諸武力解決。
當然,蔣兵強馬壯,他想削誰就削誰。武力解決問題也沒什么毛病。
然而,當時的中國,不僅有內憂,還有日本這個外患。就在中原大戰結束一年后,日本關東軍就發動了九一八事變。還在次年對上海發動侵略。
蔣既要對付紅軍,又要彈壓派系,還要防備日本人。顯然不可能一心三用。
所以很自然,蔣也就只能是放松了對地方派系的打壓。
或者說,放松了對閻錫山和李宗仁、白崇禧的打壓。把重心放在對付紅軍,以及西南的川黔滇軍閥上(為日后的抗日做準備),而這也就給了閻錫山重返山西,重拾大權,以及桂系在廣西休養生息的機會。
1931年12月,為了抗日,蔣介石與閻錫山和解,閻的中央執行委員身份被恢復。
次年2月,就在十九路軍與日寇在上海激戰之際,閻正式被任命為太原綏靖主任。
此后,閻錫山和蔣介石再也沒有斗過。蔣多次給閻拍電報,大意就是讓閻在北方頂住日寇侵略。
從這我們可以看出,閻錫山對蔣而言,有很大的利用價值。這是他們能在中原大戰后和解的重要原因。
蔣、閻和解后,桂系亦與蔣議和。但雙方的和平局面只持續到了1936年。
1936年,李宗仁聯合陳濟棠反蔣。把蔣介石氣的半死,幾乎要調集重兵圍剿廣西。
只是因為西安事變,蔣被張楊軟禁,圍剿一事才不了了之。
七七事變后,蔣在廬山發表講話“如果戰端一開,那就是地無分南北,年無分老幼,無論何人,皆有守土抗戰之責任,皆應抱定犧牲一切之決心。”
桂系雖然先前得罪了蔣,但日強中弱,蔣也只能為了抗戰而作妥協,與桂系和解。
抗戰期間,桂系軍隊和晉綏軍的表現是眾所周知的。兩家都有地盤,也有人有槍,兵強馬壯的。
桂系就不說了,一直很團結。中央軍在廣西是針插不進,水潑不入。
閻錫山在山西搞“黨中黨”,組建了一個名為“三三鐵血團”的組織。
這個組織的骨干有王靖國、溫懷光、郝士文等二十幾人。這些人在閻錫山的家里一齊歃血為盟,表示不效忠國民政府,不效忠蔣介石,只效忠于閻錫山一個人。
誓以至誠,親愛團結,用鐵、血擁護會長閻百川先生,堅決 實現會長“物產證券與按勞分配”的主張……以生命付諸組織,與組織共存亡,始終到底。如有違反,接受組織最嚴厲的處分。謹此宣誓。——《三三鐵血團誓詞》
脫離組織、背叛組織者處死;破壞組織者處死;不服從會長指示及組織決議者處死;泄露組織秘密者處死;侮辱會長者處死;侮辱同志和組織者處死;犯煙、 賭、贓、欺之一者處死。——《三三鐵血團紀律》
隨后,“三三鐵軍團”組織從上至下發展。截止到1946年,參加組織的人,高達幾萬。
所以抗戰勝利后,閻錫山能擔任太原綏靖公署主任兼山西省政府主席,李宗仁能擊敗孫科當選為副總統。
這并不是蔣對他們的“恩澤”,而是他們有被蔣介石“重用”的實力。
他們擁兵自重,蔣拿他們也沒轍。蔣也只能靠總統就職大典,騙李宗仁穿軍裝(李宗仁問蔣介石就職典禮上穿什么衣服,蔣說穿軍裝,結果蔣穿著長衫馬褂,李在他身后穿著軍裝,然后就留下了一幕滑稽畫面。身為副總統的李宗仁,更像是蔣的副官)這種小事來占桂系的便宜了。
1949年1月,蔣在桂系的逼迫下,人生第三次宣布下野。
繼承他位置的人,就是李宗仁。
后來李宗仁不干了,宣布辭職養病,接替李為“代總統”的人,就是閻錫山。
從這個繼承順位我們也可以看出,閻、李的地位和實力擺在那里,蔣介石不“重用”他們,又能“重用”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