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1年1月“皖南事變”的戰役最后時刻,新四軍軍長葉挺曾電告延安:“此次失敗,(葉)挺應負全責,實因處事失彼,指揮失當所致。但政委制之缺點實亦一因”,也就是說,葉挺將軍在主動承擔責任的同時,也委婉地提出了對“政委最終決定權”的不同意見。所以討論這個問題,就要跳出《亮劍》的劇情本身,而去探尋作為獨立團政委的趙剛,究竟有沒有權力阻止團長李云龍所發起的軍事行動。
延安軍委正式取消政委在作戰中的最終決定權,始自1942年9月1日,這里面既有葉挺軍長建議在前的因素,也有1942年八路軍冀中八分區在“反掃蕩”中遭遇慘重損失的教訓,當時因分區政委王遠音(年僅27歲,抗大畢業的知識分子)不同意司令員常德善(老紅軍)迅速突圍的決定,坐失良機,結果遭到優勢日軍的合圍,釀成血戰之后八分區幾乎全軍覆滅的重大失利,常德善身中27彈犧牲,王遠音不做俘虜舉槍自盡。
這一對軍政搭檔的情況跟李云龍、趙剛非常相似,李大腦袋是出自紅四方面軍的老紅軍,身經百戰經驗豐富,而趙剛是延安抗大畢業的青年知識分子,政治立場堅定并且原則性較強,但是缺乏實戰經驗。我們再回顧一下《亮劍》的劇情,魏和尚因為送信被殺是第17集,而在第16集中,李云龍已經指揮獨立團勝利結束了平安格勒戰役,并且跟老戰友丁偉和孔捷邊喝邊吹:老子手下已經有八個營。
回顧劇情的意義,在于考證“和尚犧牲”事件發生的時間,既然獨立團已經發展到7000余人,毫無疑問是1944年八路軍的第二次大發展時期,各根據地普遍度過了1942、1943那敵后抗戰最艱苦的兩年,期間八路軍的總兵力一度有下降的趨勢,因為岡村寧次調集重兵進行了多次大掃蕩。而到了1944年以后,華北日軍精銳大批南調,鬼子的華北方面軍只能龜縮在據點里取守勢了。
也就是說,李云龍揮兵剿滅黑云寨,大概的時間點應該在1944年前后,八路軍早已經更改了軍事行動中政委的“最終決定權”,所以李云龍在平安格勒戰役中才敢叫囂“我是軍事主官”,言外之意,在得不到上級及時指示的緊急情況下,獨立團團長有權決斷和遂行作戰行動,什么趙政委、什么邢副團長,在沒有手持上級“尚方寶劍”的情況下,均不能干擾李云龍的戰斗決心,這才是重點。
而且由于李云龍的強勢作風,甚至在此之前,軍事上外行的趙剛亦對獨立團作戰行動不具備干預能力,基本就是“團長主軍事,政委管生活”。比如李云龍私自派孔捷率一個營奔襲萬家鎮,趙剛能做的只是給旅長打“小報告”,再比如李云龍抗命率一營伏擊日軍戰地觀察團,趙剛也是無可奈何,只好自己帶著二營、三營阻擊敵人保護總部安全,所以在很多時候,軍事主官是否敢獨斷專行,也影響著軍政雙首長制度的具體表現,386旅政委王新亭官拜開國上將,然而大多數軍迷只知道旅長陳賡。
黑云寨土匪截殺八路軍通訊員,并且有可能因此延誤軍機(和尚送的可是機密件),這是嚴重的武裝挑釁行為,八路軍出動部隊予以懲戒甚至剿滅完全師出有名,即便犧牲者不是跟李云龍兄弟情深的魏大勇,哪怕是段鵬或者別的什么通訊員,獨立團就可以坐視不理了嗎?揍他們一樣沒毛病。在抗日戰爭期間,主動攻擊八路軍的土匪和游雜武裝,我方一律會進行自衛還擊,哪怕是中央軍和晉綏軍挑事,也堅決打擊之,他謝寶慶頭上長角了?
老戰友孔捷來勸阻可以理解,但是李云龍不聽勸也沒毛病,在黑云寨正式收編為“新二團獨立大隊”之前,它仍然是土匪武裝,并且發生了主動攻擊八路軍的行為,武力繳械是最佳的選項,難不成殺害了八路軍戰士就沒事了?繳了械再改編豈非更加容易?李云龍又不是屠夫,到最后也沒有對黑云寨趕盡殺絕,俘虜的匪眾畢竟還是占多數。
雖然作者和編劇故意“制造了”趙剛不在場的橋段,但實際上哪怕趙剛在崗,也無權阻止李云龍攻擊黑云寨的軍事行動,第一他已經沒有了政委的最終決定權,第二獨立團在土匪挑釁的情況下,動用武力將其繳械也理所應當,除非有上級不同的命令-(當然,李云龍說師長來了也不給面子,那就純屬吹大牛了),第三,咱不是通訊手段落后嘛,所以就算趙剛請示上級,等命令下來黑云寨早完球了。
所以李云龍真正的錯誤,也是事后被降職處理的原因,不是因為兵發黑云寨,而是捆了兄弟部隊的首長,同時擅殺俘虜山貓子,前者是違反紀律,后者是破壞俘虜政策,如果整個行動本身就站不住腳,那就絕不是降為營長那么簡單了,至少一擼到底。假如趙剛在場或者提前趕回來,這兩件事倒真的可以避免,以兩人之間的感情,也只有趙剛能讓盛怒的李云龍冷靜下來,山貓子雖然有罪,是抓是殺也得請示上級處理。
所以個人的結論就是,趙剛不大可能阻止李云龍的報復行動,這一點其實在野戰醫院對話中也有體現,趙剛曾經自問,假如沒有在趙家峪身負重傷,是否會阻止李云龍發起攻擊平安縣城的行動,最終他自己也認為,李云龍以狼性率領團隊,才是真正亮劍精神。潛臺詞就是,出于本能會去阻止,但心里會贊賞這種逢敵敢于亮劍的精神,這個道理,同樣適用于黑云寨事件。
別抬杠啊,我們是在用說亮劍來了解軍事常識,喜歡這個問題的理由,是每每憶起孔捷被張大彪扭著胳膊押進小黑屋的場景,就忍不住想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