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9年我因為斗毆導致他人重傷入獄,被判了15年,這是我的真實故事,出來后我的感覺就是,好好過日子,比什么都強。
1、入獄十二年的感受,從崩潰到適應到麻木再到希望。
當法官當庭宣判,我將有十五年有期徒刑,我當時徹底的崩潰了。站在法庭上,我的頭腦一片空白,我知道。這意味著我一輩子完蛋了,我聽到了背后旁聽席上我爸爸媽媽的哭聲。我那時根本都哭不出了,我知道十幾年對我來說是我最好的人生年華。我才28歲。出來之后我就是個40多歲的大叔了。
進監獄的一系列的流程和在拘留的時候大同小異,不過要在入監隊先檢查身體健康情況,我的健康沒有問題,當天就通過了。
進去領的東西有不一樣。警官告訴了我新犯的規矩,什么不該做,什么不該說。然后學習和背38條,服從,服從,服從,就是我進去的最大感受,因為不能再說我想怎么樣了。你只能完全服從。
我是九九年入獄的,那個時候里面的條件還有點差。在10年當中我所在的地方都經過了兩次裝修和改革升級。
主要是生活條件設施比以前好很多,勞動福利也慢慢的在不斷增強。這也體現了國家對我們這些犯了錯誤的人的關愛和照顧。
我當時犯的罪行是和人家打架斗毆。失手把人打成了重傷。再加上出事后一直在逃竄。所以被抓住之后判得比較重。
我爸媽從小就很寵愛我,因為我是獨子。家里面條件也不錯,所以什么東西都寵著我來。讓我從小就養成了一種以自我為中心的性格。
等到我被判入獄之后,其實我還沒有改變自己這種性格,在監獄里我也一樣喜歡和人家打架。雖然我心里并不是壞,我是那種很直的人,很沖動的人。有時候看不慣別人就喜歡出手。
前面幾年在里頭,我常常因為打架被關到小黑房里。那個滋味是真的不好受啊。啥都沒有,黑漆漆的一片,一個人孤孤單單好像被全世界拋棄了,比死還慘。
你會感覺到時間超級超級漫長。
可是因為我的性格比較耿直。人也比較大氣,所以獄友們對我都還挺好,慢慢的結交了很多好朋友。大概四五年之后我的性格改變了很多,因為參加很多勞教改造以及獄警經常的教育課,其實這些對我影響很大。
大概四五年后我就完全適應了,因為我年輕的時候挺喜歡唱歌。所以教導員提報我做文藝方面的工作,經常在過年過節或者大型活動的時候要我上去做主持和唱歌,帶著大家搞點文藝活動。
這件事也對我非常大改變,磨練了我的性格。我不再是那個沖動好斗的人。凡事我都放在心里面冷靜地想一想。哪怕是有新來的獄友或者是有些人對我冒犯沖撞,我都基本上能忍得下去。
由于我的優秀表現,我得到了三年減刑。2012年初,我獲準出獄了。回想我這12年在監獄里,其實是從崩潰難受,然后到想要努力去適應改變活下來一直到麻木,到最后被點燃了自由的希望和重新來過一次的希望。
2.出獄的那一年,反差的沖擊讓我仿佛時光穿越
出獄的時候我已經忘記我是怎么去辦那些手續的,簽字啊,領東西呀。我就記得我大腦一片空白那種喜悅好像并不存在。我不知道自由對我意味著什么,是能夠自由的呼吸外面的空氣曬曬太陽,睡到日上三竿還是怎么樣這些都離我太久太遠。
十幾年我在里面的生活都是充滿著規律性的,很嚴格的。我已經適應了這種程式化的生活,所以我都不能確定自己是否對自由已經還有向往。
當我走出那張大門,看著外面的天地時。恍惚了一會,我的眼淚才流下來。想到了自己的最好的年華就在這里面度過了。我在監獄的第8年,我爸已經走了。我媽身體不好,沒有來接我。她托了一位朋友過來接我。
這個人開著車帶著我回家,路上我就像一個原始人到了現代社會,那種反差讓我驚呆了。因為城市的面貌已經完全和我進去之前的是兩回事了。2012年是奧運會舉辦之后的四年。是中國正在全面復興的最好的時間。
城市里的高樓大廈已經多得多不勝數。各種商店招牌名字我都從來沒有聽過。在里面我只能看新聞聯播和一些很有限的電視節目。偶爾也能看到外面的街景的片段,但是都沒有親自親眼感受來的震撼。
這個時候我感受到的,是一種巨大的陌生感。我感覺這個世界已經把我拋棄了。我這時候告訴自己千萬不能再做錯事,人一輩子只要進去,這里真的是一種最大的錯誤。一定要珍惜好在外面這種自由自在的時光。
一路上我都沒有一句話講,我不知道說什么。那個人也是我的長輩,他也只是很關心的問候了我幾句,為了尊重我也沒有多問。就帶我回家見我媽了。
我媽哭了大概20多分鐘。我也哭了,但是其實我對媽媽的感情已經不夠濃厚了太久沒見了,只是感覺愧對她。我只說了一句說,媽,我對不起你和爸,以后我會對你好的。
然后我們去吃飯。那天晚上我媽把我帶到一個很高端的館子。給我點了一大桌子菜。什么紅燒肉啊?牛肉啊,肘子啊海鮮啊,各式各樣的八九個菜我們兩個人吃。我媽一邊看我吃一邊哭。
我就不管那么多了,放開肚子狼吞虎咽十幾年沒吃過好東西呀。當天晚上就拉肚子了,估計是滑油了。
在家里休息了大概半個月,我每天都出去遛遛彎。到城里到處逛一逛看一看,我就好像一個穿越時空的人,什么東西對我來說都是新鮮玩意。人們穿的衣服,和我年輕時的完全是兩回事了。那些商場里的感覺好像到了外國。
因為以前的朋友都走散了,也沒有人愿意再跟我在一起玩。所以我也習慣了,一個人挺好。我白天就到外面到處閑逛。想適應一下這個車水馬龍興旺發達的城市生活。
但是這種反差讓人很難適應,因為你心理上總覺得自己還是個囚徒。走到哪都感覺別人用異樣的眼神在看著你,雖然身上已經不是穿囚服了。因為自己的頭發還沒長出來,所以我那個樣子走在街上還是有點怪怪的。走了大概半個月,熟悉適應了,我就待在家里不怎么出去了。
我媽也沒有逼我去找工作,她就隨我。我答應她下個月我就去試試找工作。我在監獄里面學習了一些手藝,但是現在外面這種手工藝的工作很難找,除非到很偏遠的工廠去。工廠也不會招我這種有前科的人。
3.出獄的第一二年,我努力適應這個社會的節奏
后來我自己去勞動就業的服務大廳問了,他們很好心的幫我介紹了好幾個可以提供工作給刑滿釋放人員的單位。
于是我就選擇了一個單位去應聘。那是一個物流公司,因為這個老板對刑滿釋放人員有一些名額照顧。他和我聊過之后,覺得我這個人還不錯。看我體格還行,就答應請我做事。一個月工資是兩千塊,兩個星期休息一天,包一餐中午飯。
于是我就在這個物流公司做搬運,卸車,搬貨。工作不是很忙,但是她種強度對我來說根本不算啥。因為這種工作不用跟人家打交道,不用說什么話,也特別適合我。
工作的同事知道我是刑滿釋放的,也都有點點畏懼,不太搭理我。
我就在這里這樣工作,大概搞了一年多。無論多苦多累,相對于里面來說這都是很好的,所以我一點都不埋怨,一點都不厭惡。
因為被判了十幾年,我的女朋友早就和我分手了,她也懶得等我跟別人走了。在這方面我確實是憋屈得太久了。
所以出來之后這一年里我就一度很想找個女朋友。彌補一下感情多年的空白。
但是每次一想到自己是刑滿釋放又是做搬運工的。就覺得還是不要去害人家了。
4、出獄的第五年,心態的成熟讓我感恩生命。
到了第2年,我媽覺得我累,心疼我。她就想幫我找找別的事情做。她從一個街坊那里找了一個大概15平方的小店鋪愿意低價轉讓給我們。我媽就和我談,要我去做早餐。
自己做點生意也比去做搬運強。因為我在里面形成的生物鐘,每天早上5點多就能起來。所以我媽覺得做早餐挺好,她要我去學著炸油條做做包子啥的。
我想一想,也是可以,我媽就幫我把轉手費出了,把店鋪頂下來了。我自己把里面刷了層墻漆。去辦了一個工商執照,然后就準備開始開早餐店。
我不會做油條,也不會做包子,但是我會煮面,于是我就做一個面店。煮面的攤子就放在門口,里面是幾張小桌子。我自己就找了一塊木板子,刷層紅色,寫了招牌取名叫:回家面店。因為我在里面這十二年,想到的最多的一個事就是回家。
我因為在里面養成了很好的心態,人也四十多了,很成熟了,所以我開店勤勤懇懇,都是笑臉相迎,我的面店很快就受到了街坊的歡迎。我也不收貴了,做面盡量都非常實在,越做越好。
我賺的錢都是買點好吃的孝敬媽媽,媽媽要我存著娶媳婦。她想在走之前看到我成家。我一天到晚忙,也沒有認識的女人。
后來我的面店太小不夠做,我就轉了個大點的店面在旁邊。生意越做越好,我之前請的一個離過婚的女的,三十多歲,勤快本分,她也不嫌棄我坐過牢,我也很感動她能看上我,我們日久生情就在一起了。在我媽媽走之前,我真的結婚生孩子了。也算沒有辜負她老人家。
現在我的日子過得真不錯,我回想一下,我要是當年沒進去,估計在外面也是遲早要闖大禍,不是打死別人就是被別人打死。但是我想說的是,老天爺給你一次機會重新來過,你一定要好好珍惜。不然你真的對不起自己也對不起老天爺。
所以說,好好過日子,比什么都強啊。
——————來自一位刑滿釋放人員朋友的自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