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初四大貝勒,指的是代善、阿敏、莽古爾泰、皇太極四人,其中代善是清太祖努爾哈赤次子、阿敏是努爾哈赤之侄(努爾哈赤二弟舒爾哈齊次子)、莽古爾泰是努爾哈赤第五子、皇太極是努爾哈赤第八子(也是最后繼承其汗位的兒子,即清太宗)。而‘貝勒’的稱呼,則是源自金代的“勃極烈”一語,“勃極烈”是金代建國前、女真高級貴族的稱呼,當時統治部落聯盟、共議國事的諸女真高級貴族都被尊稱為“勃極烈”,這是一種帶有濃厚部落聯盟特點的稱謂。女真部落聯盟首領完顏阿骨打,他在建立金國之前,擁有的名號就是“都勃極烈”,即“第一首領”的意思,其他女真貴族,也有著“諳班勃極烈、國論勃極烈、阿買勃極烈、昃勃極烈”等高低不等的尊號。“勃極烈”制度,具有一定的原始部落聯盟“推選、立賢、協商、合議”等共推選舉領導人的特點。
大明萬歷十一年(1583年),二十五歲的大明屬臣、建州左衛指揮使、龍虎將軍努爾哈赤以父、祖所留下的十三副鎧甲起兵,開始了統一遼東女真各部的戰爭歷程。此后,他用了五年時間,先后消滅了同屬建州的蘇克蘇滸部、哲陳部、完顏部,并接受了蘇完部、董鄂部、雅爾古部的歸附,統一了建州女真。此后,努爾哈赤以蘇完部酋長索爾果之子費英東、董鄂部酋長何和禮、雅爾古部酋長扈爾漢三人為一等大臣,并將剛起兵之時就歸附自己的猛將額亦都、安費揚古兩人一并封為一等大臣,作為自己統治建州女真的心腹重臣加以重用。這五個人,就是后世所稱的“五大臣”。
在努爾哈赤不斷展開統一女真戰爭、攻城掠地的同時,他的兒子們也在逐漸成長,其中嫡長子褚英從幼年起就跟隨父親于刀光劍影之下、在險象環生的環境下堅毅成長,稍大后便開始了血雨腥風的征戰生涯,這使得他養成了勇敢無畏、堅毅果決,同時又躁烈跋扈、殘暴狹隘的復雜個性。
從萬歷二十六年(1598年)正月,十九歲的褚英第一次出征開始,他就處處“奮勇當先”、屢次披甲上陣、不畏險阻,軍功卓著,為父親的統一女真大業做出了巨大貢獻,堪稱功臣第一。萬歷三十五年(1607年),褚英在烏碣巖之戰及宜罕山城之戰中,身先士卒、率先入陣,大破海西女真烏拉部,斬首三千級,獲馬五千匹,甲胄三千副,烏拉部因此一蹶不振。得到捷報的努爾哈赤欣喜不已,加封長子為“阿爾哈圖圖門貝勒”,并以其嫡長子的身份及卓越的戰功,授命他協理國政,輔佐自己治理建州。努爾哈赤此舉,就是把褚英當做儲君來看待。“阿爾哈圖圖門貝勒”就是金代貴族“諸勃極烈”稱謂的改稱,而“阿爾哈圖圖門”一語是多有謀略的意思,漢譯為“廣略”(建州女真自號源自金代女真,所以才用“勃極烈”這一稱謂稱呼高級貴族)。
褚英雖然戰功赫赫、功勛卓著,但是為人跋扈殘忍、又心胸狹隘,自恃嫡長子身份和“協理國政”地位,看不起除了父親努爾哈赤以外的任何建州女真高級貴族重臣,就連包括自己同母弟代善(努爾哈赤嫡次子,褚英一母同胞弟弟)在內的諸弟他也不屑一顧、輕視無比。同時,褚英被授予“協理國政”大權后,就明目張膽地開始利用手中的權力逐漸削奪“五大臣”和諸弟的財富,及剝奪他們的權力,以便鞏固自己在建州的地位,使儲位更加穩固。而在初創基業時期,建州女真部還沒有中原王朝那樣的“立嫡立長”承襲制度,基本上還是“共選、推舉、能者居上”原則。褚英為了一己私利,及大權獨攬的思想,對長輩“五大臣”和親兄弟們的財富權力加以打擊和削弱,這就是犯了眾怒。
“五大臣”們追隨努爾哈赤幾十年,在建州內部威望高權勢重,也一樣的歷經戰陣、建立了殊勛,是建州的“柱石元勛”。對于當初自己追隨努爾哈赤、建立功勛時還是個襁褓幼兒的晚輩褚英這樣的不尊重老臣,甚至專斷國事、把持政務、削權奪位之事,老臣們大為不滿,乃至于和褚英矛盾重重。
同時,因為建州女真并沒有“立嫡立長”的傳統,所以努爾哈赤其他諸子也不滿長兄褚英能夠成為父親的嗣子、獲得主理國政的超然地位。再加上褚英登位后大肆打擊這些弟弟們,處處限制乃至削弱他們的權力,導致諸弟也對他忌恨厭惡,想要將其扳倒。但如果直接向努爾哈赤上告、發泄對于長兄的不滿,似乎有在父親面前爭奪儲嗣的嫌疑,于是,已經被努爾哈赤授予了“貝勒”稱號的代善、阿敏、莽古爾泰、皇太極四人決定聯合同樣對褚英不滿的“五大臣”,一起向努爾哈赤告發褚英,言稱其有“不臣貳心”,請求對其加以懲罰。褚英因此在建州內部陷入了孤立。
在既定的繼承人和其他兒子(侄子)、尤其是倚為“柱石”的元勛“五大臣”之間因為權力財富分配而產生了如此巨大的矛盾,努爾哈赤也是非常頭疼。經過深思熟慮之后,努爾哈赤決定還是疏遠長子褚英,選擇了更加能夠協助自己、也更有團結向心力的“四貝勒”、“五大臣”。于是,萬歷四十一年(1613年)正月,努爾哈赤下令讓長子褚英在家留守,不要隨軍遠征烏拉部,希望他能夠汲取教訓,反躬自省(更有暗地里韜晦、修養心性的意思)。
可是褚英心高氣傲,絲毫不理會父親的用意,對于諸弟和大臣們告發自己的舉動暴跳如雷,對父親也充滿了恨意,在留守建州的時候“焚表告天自訴”,向上天告狀發泄,這又給了他的對手們一個借口,向努爾哈赤告發褚英“心懷怨望、有咀呪之罪”。
在諸弟和五大臣的告發信中,褚英一共有三條大罪:其一、挑撥離間,使“四貝勒”、“五大臣”彼此不和;其二、屢次索取諸弟及其他大臣的財物、馬匹,跋扈貪鄙;其三、暗地里詛咒努爾哈赤此次出征失敗,并聲言“如果大軍失敗,我將不使被擊敗的父親及弟弟們入城”,而且“我即位后,將誅殺與我為惡的諸弟、諸大臣。”
萬歷四十一年(1613年)三月,回軍后的努爾哈赤得到長子心懷不滿私下詛咒自己的消息后,怒火萬丈,于是再次采用當年懲治弟弟舒爾哈齊(阿敏之父)的辦法,將長子褚英革去一切職位,幽禁于高墻之中。原本已經成為努爾哈赤繼承人的長子褚英,因為自己的跋扈狹隘、專橫貪鄙性格,和目空一切的態度,被看不慣他的諸弟和長輩重臣們傾軋攻擊,就此倒臺。
萬歷四十三年(1615年)八月,在高墻中度過兩年幽禁時光的褚英,被父親努爾哈赤以“不思悔改、無可救藥”的名義下令處死,以消除隱患,避免自己去世后建州因此大亂。褚英被處死時,年僅三十六歲。十三年后,當年舉報傾軋他的異母弟皇太極繼承后金汗位時,才追封他為“廣略貝勒”,即“阿爾哈圖圖門貝勒”的漢譯名。
褚英死后,努爾哈赤再也沒有明立繼承人,而是將國政委托給代善、阿敏、莽古爾泰、皇太極四人協助處理,并征詢“五大臣”的意見后執行,這使得建州內部的矛盾消弭無形,高級貴族之間的團結性大大增強,建州武力統一遼東女真各部的進程也大大加快。
大明萬歷四十四年、后金天命元年(1616年),努爾哈赤在基本統一了遼東女真后(僅余葉赫一部尚未歸附,不過也大勢已去,即將被滅),于赫圖阿拉(遼寧新賓)稱“覆育列國英明汗”,建國號“大金”,建元“天命”,這就是清朝的前身——后金政權,而努爾哈赤則在兒子皇太極稱帝建立清朝后被追尊為清太祖。
努爾哈赤稱汗后,封次子代善、侄子阿敏、第五子莽古爾泰、第八子皇太極為“和碩貝勒”,參與后金國政處理,史稱:“太祖肇基,以滿語定爵號,最尊者日貝勒。其有四人,曰大貝勒、二貝勒、三貝勒、四貝勒。共議國政,各置官屬,按月分直,國中一切機務,俱令直月貝勒掌理。”此即清初“四大貝勒”的由來。下面就結合史料,為大家一一介紹這“四大貝勒”。
大貝勒代善:代善是努爾哈赤的嫡次子,生于萬歷十一年(1583年),是廣略貝勒褚英同母弟,兄弟倆均為努爾哈赤元妃、大福晉佟佳氏(哈哈納札青)所生。代善出生這一年,正是努爾哈赤憑借父祖遺甲起兵之時。
萬歷二十七年(1599年),十六歲的代善第一次出征,隨努爾哈赤征哈達部、輝發部、葉赫部,多有軍功,被封為貝勒,此后他一直跟著努爾哈赤征戰,并協助處理建州內部民務,頗得努爾哈赤欣賞。
萬歷四十一年(1613年),在傾軋長兄褚英的行動中,代善和其他弟弟以及諸老臣們站在一起,最終把褚英扳倒幽禁。褚英倒臺后,代善在努爾哈赤諸子中年歲最長,同時軍功卓著,所以努爾哈赤令他為主代理國政,并囑咐諸臣:“我百年后,我的諸幼子和大福晉都交給二阿哥(指代善)收養。”相當于把后事交給代善來辦。不過由于褚英的前車之鑒,代善一直避免被認為是“儲君”,雖然權勢顯赫,但絕不出頭,不顯露出覬覦儲君地位的念頭。
天命元年(1616年),努爾哈赤建立后金,代善以實際上的長子身份被封為和碩貝勒,受命參與管理政務,與阿敏、莽古爾泰、皇太極三人一起共同處置國政,位列四大貝勒之首,稱為大貝勒。此后數年,代善在征伐漠南蒙古及與明朝作戰的過程中屢立戰功,被努爾哈赤賜號“古英巴圖魯”,并明確想立其為汗儲。
可是在天命五(1620年),代善因為聽信后妻讒言,苛待前妻所生的兩個兒子岳托、碩托,導致被努爾哈赤責罰,然后公開宣布不再考慮立他為儲君。在親手殺了后妻向努爾哈赤謝罪后,努爾哈赤要他與諸弟、諸大臣發盟誓,今后如再懷恨諸弟、諸子,則甘愿受天地處罰,代善低頭道歉認錯。此后努爾哈赤寬宥了代善,仍命他為四大貝勒之首,參與國政。
天命十一年(1626年),努爾哈赤去世。在此后的推選新汗過程中,代善帶頭擁立四貝勒皇太極繼位,因此得到皇太極的感激和倚重,賦予他與阿敏、莽古爾泰三人有教訓管理宗室子弟的特權,相當于宗室族長。
雖然之后為了穩固皇權,皇太極曾經打擊、斥責過代善,但都沒有進一步深究。崇德元年(1636年),皇太極因為平定了察哈爾蒙古,漠南諸部都歸附于后金,于是在這一年將國號從“金”改為“大清”,改元崇德,登基稱帝。代善因為是皇帝長兄、年高德勛,于是第一個被皇太極封王,王號“和碩禮親王”,作為他當年擁立自己即位的報答。
崇德八年(1643年),皇太極逝世,清朝內部為了爭奪皇位而劍拔弩張、彼此針鋒相對,幾乎導致內訌。為了消弭內斗,平息矛盾,代善以皇室族長之尊又一次主動帶頭擁立皇太極第九子福臨即皇帝位,即清世祖順治帝,并把私下勾結準備擁立他人的兒子碩托、孫子阿達禮交給朝廷論罪處死,當時人稱“禮親王大義滅親,比烈周公”。
此后因為年老,代善逐漸退出了朝堂,在家安心養老。順治五年(1648年),六十六歲的禮親王代善病逝于京師(北京),順治帝為之輟朝、賜祭,親臨祭奠,并立碑以紀其功。康熙十年(1671年),康熙帝追加代善謚號為“烈”。乾隆十九年(1754年),代善入祀盛京賢王祠。乾隆四十三年(1778年),配享太廟。
代善死后,禮親王爵位在其后裔中代代傳承,并曾先后改名“巽親王”、“康親王”,至第九代親王永恩時復號“禮親王”,是清代“世襲罔替”王爵中排名首位的親王。宣統三年(1911年)清帝退位,第十二代親王世鐸成為了末代禮親王,結束了延續二百七十五年的禮親王世系傳承。
二貝勒阿敏:阿敏是努爾哈赤之弟和碩莊親王(追封)舒爾哈齊次子,舒爾哈齊從小追隨努爾哈赤,自萬歷十一年(1583年)開始就和兄長努爾哈赤一起起兵作戰,開始了統一女真各部的進程,在此期間,舒爾哈齊成為了努爾哈赤的得力助手和主要戰將,建立了諸多功勛。
但是從萬歷二十五年(1597年)開始,舒爾哈齊由于勢力的擴大,逐漸開始在建州內部樹立個人權威,同時構成了對兄長努爾哈赤的挑戰,兄弟倆的關系也日益緊張。努爾哈赤開始培養自己的兒子們作為新的助力,并產生了除去弟弟這個潛在對手的想法。
萬歷三十五年(1607年),因為在在烏碣巖之戰中消極避戰,導致建州雖然大勝烏拉部,但是沒有全殲對手,努爾哈赤大怒,剝奪了舒爾哈齊的軍隊指揮權,將他剔除出建州統治高層,從此舒爾哈齊在建州內部的地位一落千丈,變成了一個有名無實的人物。
為了避免被邊緣化,舒爾哈齊和自己的長子阿爾通阿,三子扎薩克圖私下商議,準備另立門戶,與兄長分庭抗禮,另建勢力。努爾哈赤得知后十分氣惱,責令舒爾哈齊放棄自立為王的念頭,但是舒爾哈齊拒不接受。勸說無效之下,努爾哈赤斷然下令攻打舒爾哈齊,在萬歷三十七年(1609年)三月將舒爾哈齊的長子阿爾通阿、三子扎薩克圖誅殺。舒爾哈齊次子阿敏此時在努爾哈赤的轄下,幾乎也被暴怒的伯父處死,最后在堂弟皇太極等人的極力求情下才逃過一劫,免于被殺,不過他家產的一半都被沒收,作為父親背叛后的處罰。
兒子被殺后的舒爾哈齊萬念俱灰,絕望中只得回到了兄長的地盤。但努爾哈赤不再信任他,將舒爾哈齊囚禁在暗室之中幽禁。萬歷三十九年(1611年)八月,舒爾哈齊在幽禁中去世,年四十八歲。
父親及兩個兄弟被伯父處死(幽禁致死)后被,阿敏因為自幼被伯父收養,再加上皇太極等堂兄弟們的求情,得以免死,并繼續留在努爾哈赤帳下效力。此后阿敏為了洗刷家族罪過,多次奮勇作戰,建立軍功,以求得到伯父的青睞。萬歷四十一年(1613年),努爾哈赤攻滅烏拉部的過程中,阿敏一馬當先、不念姻親之誼(烏拉部是舒爾哈齊妻族及親家,阿敏的舅舅和姐夫家),擊敗并驅逐了舅舅、烏拉部貝勒布占泰,為伯父立下大功。因此,在萬歷四十三年(1615)努爾哈赤創建八旗制度時,阿敏被任命為鑲藍旗旗主,成為建州女真的頂級元勛重臣。此時的阿敏,才三十二歲。
天命元年(1616年),努爾哈赤建立后金,只是侄子身份的阿敏被伯父立為和碩貝勒,和堂兄弟代善、莽古爾泰、皇太極三人一起合稱“四大貝勒”,共同協理后金國政,并按年齡排行為尊,稱為二貝勒。(這也有努爾哈赤以阿敏為例子,表示自己團結建州女真內部、不計前嫌一視同仁的意思在內)。
被伯父重用的阿敏誠惶誠恐,更加賣力作戰,為后金四處征戰,先后在薩爾滸之戰、遼陽之戰、鎮江之戰中出了死力,為后金的壯大做出了極大貢獻。
天命十一年(1626年),努爾哈赤去世,在代善的力推下,阿敏的堂弟、四貝勒皇太極得以繼承汗位,成為后金第二代大汗。同樣出于團結高層貴族的原因,皇太極繼續尊崇宗室旁系身份的阿敏,讓他和代善、莽古爾泰三人繼續和自己一起“南面而尊”,共同接受諸臣的朝拜,并領有對宗室子弟的管教、轄束之權,地位頗高。
天聰元年(1627),皇太極命阿敏為主帥,率領貝勒岳托、濟爾哈朗、阿濟格、杜度等人征討朝鮮。大軍一路攻克定州,渡過嘉山江,連克安州、平壤等地,進至中和府。朝鮮國王李倧遣使向后金求和,阿敏不許,繼續進軍至平山,李倧大驚失色,棄守國都逃奔江華島。阿敏與六弟濟爾哈朗駐守平山,遣使者到江華島責問李倧。李倧于是遣使勞軍軍,和后金議和。在朝鮮答應了后金一系列苛刻條件后,雙方達成了和議,議定朝鮮和后金為“兄弟之國”,這就是“江都之盟”。
會盟后之后,貝勒岳讬(代善長子)就提出還師回國,但阿敏心中有另立之心,于是說:“我仰慕明國和朝鮮的城池宮殿制度,今天既然到了這里,何必急著回去。我想就留在朝鮮,率軍屯耕駐守,杜度是我的侄子,就和我一起留居在此,其余人可以率軍返回,向大汗復命。”(阿敏此時已經有另立的企圖,并想蠱惑身為褚英長子的杜度和自己一起自立)。
可是杜度清醒得很,也不想重蹈父親的覆轍,立即反駁說:“大汗是我的叔父,我怎么敢遠離他,和二貝勒你留居在外呢?”同時,阿敏的親弟弟濟爾哈朗也極力勸阻,阿敏無法達成目的,于是放棄留駐,縱兵在朝鮮大掠三日后才還軍回國。皇太極得知阿敏得勝回來后親自到郊外迎接慰勞,并賜阿敏御衣一件。但后來得知阿敏有自立于朝鮮的念頭后十分惱怒,由此開始準備尋機整治阿敏。
天聰三年(大明崇禎二年、1629年),后金第一次破邊墻伐明,皇太極親自率軍出征,一直打到京師(北京)城下。天聰四年(1630)正月,后金軍攻克京師北部的永平、灤州、遷安、遵化四城,皇太極命阿巴泰(努爾哈赤第七子)率軍駐守。之后皇太極率主力金軍出關返回來遼東,只留阿巴泰留守關內四城。
天聰四年(1630)五月,為了削弱阿敏的實力,皇太極命阿敏和貝勒碩托(代善次子)率五千人前往永平四城和阿巴泰換防,意在使他孤懸于外,獨自抵御明軍的進攻。
天聰四年(崇禎三年、1630年)五月,大明經略大學士孫承宗抓住后金軍換防之機,集結優勢兵力,親率山西總兵馬世龍、錦州總兵祖大壽、山東總兵楊紹基等軍圍攻被后金占據的關內永平四城,并重點攻擊灤州。阿敏駐守永平,先后派出幾支援軍救援灤州,都被明軍伏兵殲滅,明軍再用紅衣大炮轟擊灤州城墻,城門全部被毀。后金灤州守將抵擋不住,只得棄城而走,逃回永平。阿敏在永平得知明軍來勢洶洶、士氣高漲后心慌意亂,命令遵化、遷安守將立即劫掠城中金帛后放棄城池,到永平會合,然后會同永平守軍一起盡掠城中財帛子女,趁明軍尚未到來前全線撤退,放棄永平自冷口邊墻出關,返回遼東。阿敏棄城后,孫承宗率軍收復永平四城,解除了后金軍對大明京畿地區的軍事威脅,史稱“遵永大捷”。
天聰四年(1630年)六月,皇太極聞報阿敏棄守關內四城、狼狽逃回的消息后被,嚴令其不得入城,只能距城十五里在野外宿營,聽候勘罪。之后皇太極召集諸宗室王公大臣舉行大朝會,議定阿敏失地、有異志、無人臣禮等諸項罪名,并命杜度出面揭發他當年欲在朝鮮自立的野心。諸臣秉承皇太極的心思,對阿敏落井下石,最后議定其“當誅”之罪。
皇太極為顯示寬宏大量,對阿敏減罪一等,免除其死罪,幽禁終身,其家產中留下田莊六所、牧園兩所、仆役二十人、羊五百頭、牛二十頭給他作為贍養之資,其余財產全部劃歸他的六弟濟爾哈朗所有。至此,原本權勢赫赫的二貝勒阿敏,被皇太極一擼到底,成為了廢人,再也不能對后金汗權產生威脅。
崇德五年(1640年)十一月,被幽禁了十年的阿敏在落魄潦倒中去世,年五十五歲。皇太極授予他的第三子固爾瑪琿固山貝子爵位,以承襲阿敏身后的祭祀。雍正十一年(1733),阿敏的玄孫、鎮國公鄂齊因事被雍正帝革去鑲紅旗蒙古都統之職,并廢黜鎮國公爵位,貶為閑散宗室紅帶子。此后阿敏的直系子孫再也沒有能夠獲得爵位,一直都是閑散宗室,直至清朝滅亡。
三貝勒莽古爾泰:莽古爾泰是努爾哈赤第五子,生于萬歷十五年(1587年),生母是努爾哈赤繼福晉(第二任大福晉)富察氏。莽古爾泰出生時努爾哈赤的元妃佟佳氏已經去世,他的生母富察氏成為努爾哈赤第二任大福晉,也就是正妻,所以莽古爾泰也是努爾哈赤的嫡子。
從萬歷四十年(1612年)開始,莽古爾泰就隨同其父努爾哈赤出兵征伐海西女真各部,并攻克烏拉部六座城池,戰功赫赫。在當年諸大臣、諸貝勒傾軋褚英的行動中,莽古爾泰也是一馬當先,很是積極,褚英的倒臺,他在期間出了大力。
天命元年(1616年),努爾哈赤自立建國,建立后金政權,莽古爾泰因為是年長嫡子身份,所以被努爾哈赤封為和碩貝勒,和代善、阿敏、皇太極三人一起參與治理國政,莽古爾泰的年齡在四人中排行第三,所以被稱為三貝勒。
大明萬歷四十七年、后金天命四年(1619年),大明發動四路伐金戰役,莽古爾泰隨同努爾哈赤守御界藩城,在薩爾滸一戰中大敗明軍,擊殺明軍大將杜松、劉綎,并在同年八月率軍討伐最后的對手海西女真葉赫部,俘獲葉赫貝勒布揚古,平定葉赫部。
從天命五年(1620年)到天命十一年(1626年),莽古爾泰接連參與對明朝、漠南蒙古、漠北蒙古的作戰,多有戰功,俘獲不計其數。努爾哈赤因此對這個五兒子很是欣賞,軍國大事多次交給他去辦理。
莽古爾泰雖然軍功赫赫,但是個性殘暴、情商很低,當年努爾哈赤在處死褚英、挑選下一位繼承人時曾經說過:“我百年后,諸幼子和大福晉都交二阿哥(指代善)收養。”意思是讓代善撫養幼弟和照顧后母。當時大福晉富察氏因為想要討好代善,以便將來努爾哈赤去世后得到他的照顧(也有托付的意思,這是女真舊俗),于是和代善多有接近,并送食物給他吃。彼此關系曖昧。努爾哈赤得知后心里不高興,認為自己還沒死,大福晉就準備找后路了(其實這個意思也是他先提出來的),但不忍處罰大福晉的努爾哈赤只是以“私藏財物”的名義把富察氏休棄,并沒有連帶其他懲罰,也沒有處置代善。
關鍵時刻,富察氏的親兒子莽古爾泰為了討好父親,以取悅其心,做了一件人神共憤的惡事:他親自下手,于天命五年(1620年)將生母富察氏殺害,以此顯示自己的“大義滅親”。但適得其反,后金高層貴族們對莽古爾泰這種禽獸行為極度鄙視,努爾哈赤也不齒于莽古爾泰的這種泯滅人倫的做法,在之后的日子中逐漸疏遠并降低了對原本的嫡子莽古爾泰的關注,莽古爾泰因此在后金國內的地位和影響力大大削弱,雖然依舊是協理國政的三貝勒,但再也沒有人會支持他在努爾哈赤身后繼承汗位。
天命十一年(1626年),努爾哈赤去世,汗位繼承權基本歸屬于三大貝勒中(阿敏不具備繼承權),其中一人將被推選選為第二任后金大汗。當時代善因為年紀較大、又因為苛待兒子、和大福晉曖昧之事被努爾哈赤取消過繼承權,于是不想爭奪汗位。而莽古爾泰則因為當年親手弒母之事被諸貝勒鄙視厭惡,在推舉汗位時沒有一個人支持他。因此,排名最后的皇太極在代善力推、以及莽古爾泰自毀前程之下,獲得了最后的勝利,被諸貝勒推選為后金大汗,即清朝實際上的開國皇帝——清太宗。
在明白自己無望繼位之后,莽古爾泰不得不勉強附合眾人之議,對由皇太極繼位的結果投了贊成票,但他的內心并不服氣,也不平衡,認為這都是皇太極使用陰謀手段才得到的汗位,久而久之,莽古爾泰心態扭曲,對皇太極的忌恨也越來越深。
皇太極登位之初,依舊按照之前的制度,保有“四大貝勒”共治國家的局面,以團結后金統治階層。莽古爾泰和代善、阿敏三人得以和皇太極和一起繼續“南面而尊”,共同執掌后金大權。
從天聰元年(1627年)到天聰五年(1631年),莽古爾泰以“和碩貝勒”的身份參與了后金歷次進攻明朝的戰爭,多有戰功。但隨著時間的推進,皇太極的汗位越來越穩固,地位也越來越高,其他三大貝勒已經不能繼續保持和皇太極平起平坐的地位。莽古爾泰因為權力地位的下降而更加忌恨皇太極,本來就情商低下的他在一次偶然的事件中頭腦發熱,大大冒犯了身為后金大汗的皇太極,因此被皇太極趁機打擊、奪位,最終失去了“四大貝勒”的地位,一蹶不振。
天聰五年(1631年),皇太極發動大凌河之戰,莽古爾泰與同母弟、努爾哈赤第十子德格類率正藍旗圍困大凌河城,并擊敗明軍吳襄部、俘獲監軍道張春,原本是立下軍功的。可是在隨后的作戰中,親征的皇太極偶然向莽古爾泰詢問作戰情況時,莽古爾泰向皇太極夸大自己所率軍隊的損失,虛報正藍旗被明軍重創,意在獲取更多的軍需后勤補給。皇太極心里不高興,于是說:“我聽說你的正藍旗不聽從號令,還貽誤了軍機。”想要提醒一下莽古爾泰別再虛報。
可是莽古爾泰立即大發脾氣,生氣地回奏:“絕無此事!”皇太極也生氣了,說:“如果有人誣告你,那么就治他們的罪,如果情況屬實,你能沒有罪過?”莽古爾泰一時怒火攻心,沒有考慮其他,大聲對皇太極說:“大汗這是與我過不去?我已經這么順從你了,你還不罷休,難道想要除掉我嗎?”一邊說還一邊拿起自己的佩刀,用眼睛怒視皇太極。
這時,莽古爾泰同母弟德格類見兄長這樣頂撞大汗,頓覺大事不妙,于是上前斥責其兄:“放肆,你這不是大逆不道!”跟著揮拳便打(也有就此保護莽古爾泰、使其免于處分的意思)。但莽古爾泰沒有領會到弟弟的好意,大罵德格類小人,并隨之當著皇太極的面將佩刀拔出五寸有余。德格類大驚失色,為了防止哥哥再做傻事,急忙連拖帶拉,把他推出御帳外。而皇太極見莽古爾泰如此莽撞不敬,也是勃然大怒,怒罵不止,還把他當年親手殺害生母的舊事也再度重提,并命大貝勒代善牽頭,召集諸貝勒大臣合議,勘定莽古爾泰之罪。
兩天后,代善代表諸臣回奏皇太極,上報了合議結果:莽古爾泰以“御前露刃、大不敬”之罪,削去“和碩貝勒”(即四大貝勒)爵位,降為“多羅貝勒”(普通貝勒),并削下轄的五個牛錄,轉交德格類管轄。莽古爾泰另外罰銀一萬兩,甲胄十副、雕鞍馬十匹、素鞍馬二匹,上繳朝廷,皇太極同意了對莽古爾泰的處罰。
經過皇太極這一次打擊后,莽古爾泰再也沒有了之前的權利和地位,以及參與治理國政的資格,只能以普通貝勒的身份勉強安身,心情極度郁悶壓抑。天聰六年(1632年)五月,莽古爾泰最后一次隨軍出征,參與攻打察哈爾部林丹汗。察哈爾被擊敗退卻后,莽古爾泰在當年七月返回后金。天聰六年(1632年)十二月,抑郁成疾多日的莽古爾泰在盛京(沈陽)去世,年四十六歲。皇太極在莽古爾泰死后親自前來祭奠,然后把正藍旗交給他的同母弟德格類掌管。
天聰九年(1635年)十月初二,德格類病死,此后莽古爾泰同母妹莽古濟的屬人冷僧機控告莽古爾泰生前和弟弟德格類、妹妹莽古濟盟誓謀反,想要謀害皇太極,奪取汗位。皇太極因此將姐姐莽古濟論罪凌遲處死,而去世的莽古爾泰、德格類也被以“大逆之罪”追奪生前爵位,莽古爾泰長子額必倫論罪處死,其他兒子和德格類之子都被廢黜宗室資格,貶為庶人。直到康熙五十二年(1713年),康熙帝才下詔恢復莽古爾泰、德格類一系子孫的宗籍,但是只賜給紅帶子,降為“覺羅”(按照清朝宗室制度,莽古爾泰、德格類的子孫應該是黃帶子,“宗室”身份)。就這樣,清初“四大貝勒”之一的莽古爾泰,子孫淪為了閑散宗室,再也沒有恢復祖上的權力地位,一直到清朝滅亡。
四貝勒皇太極:皇太極,是努爾哈赤的第八子,生于萬歷二十年(1592年),生母是努爾哈赤側妃葉赫那拉氏(皇太極稱帝后追尊為孝慈高皇后)。而有關皇太極本人的事跡,諸多歷史資料和藝術作品演繹過無數次,這里就不再重復敘述,略微介紹一番就罷了。
皇太極自萬歷三十一年(1603年)起開始隨父兄四方征戰,自幼勇力過人,步射騎射矢不虛發。同時,他也是努爾哈赤諸子中唯一一個識字(指能夠熟練掌握漢家文字禮儀)的,日常事務、錢糧收支等在外人看來繁瑣無比的事務,皇太極很小的時候就不用努爾哈赤特別操心,便能管理得井井有條,干得很出色,因此努爾哈赤對皇太極寵信無比,愛如“心肝”。
天命元年(大明萬歷四十四年,1616年),努爾哈赤建立后金,自稱大汗,之后他授予次子代善、侄子阿敏、五子莽古爾泰、八子皇太極為輔政貝勒,協理朝政,共同治國,即“四大貝勒”。此后皇太極在諸多軍政事務中展示了自己非凡的才能和手段,牢牢掌握了后金最高權力的相當大部分。
天命十一年(大明天啟六年,1626年)八月,努爾哈赤去世,大貝勒代善以“才德冠世,當速繼大位”的名義擁戴皇太極繼承后金汗位,于是皇太極被擁舉為后金第二代大汗。他登汗位后,繼續開展對明朝的攻擊,先后五次出兵伐明,并降服了察哈爾蒙古、朝鮮,大大增強了后金國力。崇德元年(1636年),皇太極徹底擊敗察哈爾蒙古,奪取了“北元傳國玉璽”,于是在當年改國號為“大清”,改元“崇德”,并正式登基稱帝,即清朝實際上的開國皇帝——清太宗。
稱帝后的皇太極繼續開展對明朝的戰爭,并在隨后的松錦大戰中全殲了明軍洪承疇部,使得清朝占據了除寧遠一地之外的全部遼東疆域,在和明朝的戰爭中取得了上風。可就在皇太極準備第六次入關伐明的前夜,崇德八年(1643年)八月,五十二歲的皇太極因急病突然在盛京(沈陽)去世,他的功業也因此戛然為止。
皇太極去世后,圍繞著皇位的歸屬,在他的長子豪格和十四弟多爾袞之間經過了激烈的內部斗爭,幾乎要到了火并的地步。最終,雙方達成了各退一步的協議,由他的第九子福臨作為折中人選繼承皇位,即清世祖順治帝。第二年,也即順治元年(1644年),清軍入關,并擊敗了農民義軍和南明政權,奪取了天下,即中華大地上最后一個封建王朝——清朝。而自順治帝以后的清朝皇帝,都是皇太極的后裔,這一切,早在他當年成為后金開國“四大貝勒”之時,冥冥之中就已經注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