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河北滄州地區,有一個泊頭市。其實,泊頭以前只是交河縣內的一個鎮,就叫泊鎮。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泊頭火柴名氣太大了的緣故,上世紀八十年代撤縣并市時,把交河縣同泊頭鎮換了個個兒。即:泊頭成為了市的名稱,而交河縣就此撤銷,變成了交河鎮。
泊頭火柴有名不假,但交河的名頭也不可小覷呀!在當年,那可是名副其實的“鑄造之鄉”。
過去的鑄造,俗稱打鐵的。在當時交河人的嘴里,常常會聽到這么一句令他們自豪的話,就是:哪兒有鑄造業,哪里就有交河人!
說了這半天,和農具有關嗎?太有關了。當初農民種地前不耕地行嗎?絕對不行吧。那么耕地最重要的農具是什么呢?犁鏵。而犁鏵又是啥做的呢?鐵!
犁,是一種耕地的農具,是由在一根橫梁端部的厚重的刃構成。在過去,通常是用牲畜拉著耕。當然,也有用人在地里拉著走的。用來破碎土塊并耕出槽溝,從而為播種做好準備。
鏵,犁的一種。是一個裝在犁下面的三角形鐵片,主要作用是自下向上翻土,和犁裝在一起叫做鏵式犁。犁與鏵,到了交河人嘴里,簡稱為:犁鏵。
好啦,過去那種靠人或牲口拉動的犁鏵,現如今已經基本上在農村消失了,這一農具的用途咱也已經說完啦。但是,它們其中的故事呢?如果您有興趣聽,我現在再跟您嘮叨幾句……
小時候,每到過年前,最盼望的就是老家的姨夫能來。為什么呢?
姨夫,當了半輩子的小生產隊長,雖說并沒有打鐵的手藝,但由于人緣不錯,所以別人打茬兒出去做活時都愛叫上他。用他自己的話說,他跟著出去的主要工作就是干一些推車、打雜兒和拉風箱的活。他們干的是啥活兒呢?
那時候,農村生產種植用的農具,在使用過程中,難免會出現變形、錛刃兒、鈍了等問題。為了開春耕種時能夠繼續使用,在入冷冬閑時,必須要將農具修理一下。誰來干這個修理的活呢?這,就需要交河人了!
打鐵,是交河人的傳統行業,除了打制農具,修理自然也是本行。這些人出去做活,不叫打鐵,更不叫修理農具,專業術語叫“鋸鏵”或“鋸犁鏵”。這個“鋸”字,我用的是發音,到底應該是哪個字,我也不知道。如果有哪位高人看到了這篇小文后能夠指點迷津,我實在是萬分感激了!
天一冷,農一閑,有手藝的人們便三五成群的自愿結合起來,推上獨輪車,帶上爐子、焦炭、風箱以及一些個打鐵的工具出發了。除此,還有三樣必備的東西,就是鐵鍋、鹽和棒子面。這一走就是一冬天,沿著路一個公社一個大隊的轉悠著走。
干這個活,無法把各個地方的農具都集中起來到一個地方統一修復。所以,即使是在當初沒人干個體的那個年代,也沒能阻止交河人出去耍手藝單干掙錢!
這個活掙錢嗎?掙錢。據我母親說,姨夫雖然干的推車、打雜兒的活,可一冬天下來,掙回來的錢,比城里一個二級工一年的工資還要多。
只要干完活回來時,離北京不太遠的話,姨夫便離開大家,來家里住幾天。他進門的第一件事,就是要到澡堂子洗澡。洗完澡換上父親的舊衣服,把自己換下的衣服由母親來洗。洗他的衣服時,母親不僅在搓板兒上搓,還要用刷子刷,且一邊洗一邊磨叨,說比擦地的墩布還要臟!
當然,我們是不會嫌他臟的。因為他洗完澡換上干凈衣服后,剩下的事兒就是帶著我們出去玩兒了。動物園是他最愛去的地方,這也正好迎合了我們的喜好。和去動物園一樣令我們欣慰的是,好吃的也一定是不可少的了!這,便是我們盼望他來的一個主要原因……
出去“鋸犁鏵”掙錢不假,可這錢是那么容易掙的嗎?除了特別遠的地方,一般情況下他們都是推著獨輪車走。您想想,數九寒冬里,西北風一刮,那滋味兒好受嗎?干活時就地支上爐子,架好風箱,點火開干。通過熔煉、打造、磨鈍等手段,將損壞的農具重新修好。這邊活干完了,再去下一個,打一槍換一個地方。一天活干下來,晚上住哪兒呢?好一點兒的,人家給找間空房睡一宿。沒空房的,就只好在柴火棚里忍一夜了!吃的是什么呢?就是剛才說的必備的老三樣:鐵鍋、鹽和棒子面。到做飯時,地下挖個坑,架上三塊兒磚,支上鍋,放上水,地里撿些個柴火一燒,水燒開了,把和好的棒子面團成球兒,再捏成小餅子往鍋里一煮,撒上把鹽,幾個人撅幾根樹杈當筷子,連稀帶干的就都有了!出去這些天,幾乎天天吃的就是這個:煮餅子!
據姨夫講,說有一年去大慶那邊,有多冷呢?到井里打水時,手往那鐵轆轤把上一攥,粘上了,再一扯,掉下一層皮!您說這苦吃的大不?有一個故事講得特別形象……
一天,媽媽帶著小女孩兒去趕集,路上走著走著,小女孩兒忽然嚇得往她媽媽后面躲,嘴里還一個勁兒說著:“媽媽,我怕!”她媽媽一看,沒什么呀?于是就問她:“你怕什么呢?”小女孩兒說:“鬼來了。”她媽媽又看了看:“哪兒有鬼呀?”小女孩兒指了指走過來的幾個人說:“那不是嗎!”她媽媽一看樂了:“嗨!那哪兒是鬼呀,鬼有那么好看嗎?那是‘鋸犁鏵’的!”
您瞧,這“鋸犁鏵”的,比鬼還難看!
也是,這一出去就是數十天,整天風里來雪里去的,干的又是煙熏火燎的活,甭說洗澡,怕是連臉都沒的洗。他,可不比鬼還難看呢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