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2000年養(yǎng)過的一只貍花貓,完全改變了我們?nèi)胰瞬幌矚g貓的偏見,是我見過的最聰明最野的貓。
我家以前從不養(yǎng)貓,這只貓是舅家表姐送來的,才五十天大,小小一只可憐得很,我媽就養(yǎng)著了,反正農(nóng)家養(yǎng)貓又不吃貓糧,不花費(fèi)什么。貓?zhí)傠x開母親,整晚叫,又是單獨(dú)放在廚房灶臺邊的窩里,每次去廚房都叫得人心里發(fā)慌。沒辦法,家人又去抱了一只小狗來放在一起養(yǎng),這下安生了,青梅竹馬的小貓小狗相愛相殺的一生開始了。
我老家魚產(chǎn)豐富,我家又偏愛吃魚,這只小貓跟著吃得溜光水滑,非常漂亮,非常乖巧可愛還親人。但成年后就慢慢展露了她的野性。是的,她是一個女生。南方的農(nóng)村,民居比較分散,我家那一片還算集中一點,沿路都有住戶,有七八戶人家都是它的勢力范圍,老鼠都被它包了。就是說自從它能抓老鼠后,我們這些人家就基本免于鼠害了。因為這,它獲得了大家的尊稱:貓姐!但是,我見過它抓老鼠,沒見過它吃老鼠。而且,剛見它抓了老鼠,等一下回家它還是要吃定餐的。是的,這只貓在我家享受的是定餐待遇。有時候沒時間做菜,家人隨便做點吃,但它不論什么時候都是有魚吃的。打個比方如果只有一塊魚肉,我家里人一致的意見就是留給貓姐吃。家里沒魚了,我媽就會交代我爸沒事去魚塘釣魚,貓姐沒飯吃了。后來,它就開始自力更生,自己去魚塘抓魚了。我家門前有大小兩個魚塘,都是它的戰(zhàn)場。每到春天魚產(chǎn)卵的季節(jié),會到靠岸水草濃密的地方產(chǎn)卵,我們家人經(jīng)常悄悄圍觀我家貓咪捕魚,出手穩(wěn)準(zhǔn)快,幾乎不失手!有一次拖起來一條白鰱,我爸還多事地稱過,三斤出頭。為什么我爸能拿到它的獵物?這魚它也吃不了啊!可能貓吃不了生魚吧,會吐。除了捕魚,它也捕鳥,追黃鼠狼,一切可能的活物。
貓姐當(dāng)媽媽后,野性更甚。我家經(jīng)常收到投訴:隔壁兒子剛釣回來的魚一轉(zhuǎn)眼就被它拖走了;后鄰家媳婦剛買回來的肉放在碗廚里也被它偷出來拖了好遠(yuǎn);諸如此類的事情時不時的發(fā)生,自己家也有發(fā)生,偷吃剛上桌的菜等等,我爸我媽跟教孫子似的嘴上訓(xùn)訓(xùn)也就罷了。幸而鄉(xiāng)里鄰居經(jīng)常互相送魚送菜,大家說說也就算了,沒真鬧起什么糾紛。其實主要吧,大家都喜歡貓姐,吐槽一下它干的壞事也就罷了,沒真要把它怎么著。我們家人其實也不懂,也不是少它吃的,生魚生肉它也不吃,偷來干嘛呢?
貓姐青梅竹馬的小狗豆豆長大后,有點慫,出去經(jīng)常被別的狗欺負(fù)。但這些狗不能經(jīng)過我家門前。豆豆雖慫,見到仇狗也是會叫的。它一叫,只要貓姐在家立馬就竄出來,豆豆感覺有了靠山就敢沖上去報仇。通常我們還沒反應(yīng)過來,就見貓姐疾如閃電沖上去照頭照臉一頓撓,那狗哀叫著就逃走了,豆豆一邊觀戰(zhàn)也只是空叫。在貓姐的地盤,沒有狗敢掠其鋒芒。雖然豆豆不吃虧,它基本上不理會。可惜豆豆養(yǎng)到四歲多被偷了,再也沒回來。(萬惡的偷狗賊!我家前前后后被偷被毒至少有十幾條狗!)貓姐那段時間精神不好,我們再抱了一只小黑狗納米回來,貓姐也不大理。可惜這只納米管不住,太兇了,鄉(xiāng)親們都不敢從門前過,后來傷了人,只好找專人處理了。那天處理狗的人上門,納米躲到一邊叫得厲害,其中一個拿個大鐵夾子一出手就夾住了它的頭,它完全無力反抗。我們一家人心里凄惶難受,都不敢看。然后一陣貓嚎,我跑出去,看見我家平時都不大搭理納米的貓姐不知從哪竄出來正蹲在納米頭上,一邊用爪子拼命試圖撓開那個大鐵夾子一邊聲音尖利地叫著威脅那個人!然后狗也在哀叫,那個場面之慘烈我終生難忘!
納米沒后,我家好久沒養(yǎng)狗,家里人都寵著貓姐。我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件事,貓姐更野了。有時候好幾天不回家,回來后把家里人挨個蹭一蹭撒撒嬌,飽餐一頓又安生一段時間。它對家里還是很依戀的。隔壁組有家人鬧鼠患,非把它借去幾天,它去了幾天就回來了,那家人跟我媽感謝了好幾次。后來隔壁村的堂姐也把它抱去一段時間,這就有點遠(yuǎn),隔了一條河,大概十多公里。我堂姐很喜歡貓姐,原打算養(yǎng)個一年半載養(yǎng)家了就不用還了,可一個多月后,堂姐家里的鼠患解決了,貓姐自己回家了。真的是自己回家了,我媽在家猛一見它高興得不得了,還以為我堂姐回娘家了。沒見到她人隔天接到堂姐詢問電話才知道是它自己跑回來的。貓姐那天一直膩著我媽,我媽說養(yǎng)個孩子也不過如此了。從那以后,憑誰要借貓姐我媽都婉拒了。
貓姐一直活到13年,是我家第一個壽終的家寵。現(xiàn)在家里的那只白貓不知是它的第幾代,它身上完全看不到貍花貓的血統(tǒng),非常漂亮,像波斯貓,眼睛特別好看,特別怕人,我們家人養(yǎng)了這么多年都摸不到它。我很懷疑它是貓姐的后代,但我媽信誓旦旦,非常肯定。它也會樓上樓下家里亂竄,吃飯時進(jìn)廚房飯廳,但不讓任何人靠近。這也是特別奇怪的,貓姐前后生了幾十個小貓,都藏在隱秘的地方,不讓人接觸,后來這些貓貓去了哪里其實我們家也不清楚。貓姐走后的這些年,家周圍有野貓來吃飯,我們都多準(zhǔn)備一點放在農(nóng)具房固定的地方,方便它們。
這么多年后,家人偶爾還是會念一念貓姐。我懷念它,但更希望它有真正的歸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