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個家里,奶奶最不待見的就是我小嬸子,嫌她比小叔大5歲還帶來了一個拖油瓶。但是我叔對我嬸卻是標準的一見鐘情。
叔叔是窮人家的孩子,兄弟兩個,只有我爸考上了大學。
家里窮,心里就苦。
我爸說:他最難過的時候就是考上大學那一年,剛收到錄取通知書,你爺爺就病了。
是胃癌。
醫生說,這和他常年吃咸菜剩菜剩飯有關系。
我要是去上大學,你爺爺就沒錢治病,要是你爺爺治病我就上不了學。
那個時候山溝溝里要是能出個大學生,是要放鞭炮放電影的喜事。可是咱家....
當時,你小叔正在讀初中,在我床頭上放下張字條:哥,你去讀書,我打工給咱爸治病。就偷偷跑出去打工了。
后來無師自通地成了木匠,在咱們這地方也算是小有名氣。
你爺爺的病越來越嚴重,把我叫到身邊:娃兒,你要讀書,讀了書才能有本事,才能不用干農活,才能娶上城里的媳婦...
我上了大學后,同學們私下里都叫我“大呆子”因為我呆頭呆腦的只知道學習,什么課外活動我都不參加,每門考試都是優。
你爺爺在我大一那年走了,你爺爺走后我內疚自責地睡不著覺,吃不下飯,胸悶的話也不想說,一米八的人瘦成了皮包骨頭。暈倒在了圖書館。也是在那個時候認識了你媽,畢業之后就結婚了,再后來就有了你。
你媽給你小叔介紹了個對像,是你姥爺同事家的閨女。
條件挺好,就是帶著一個不到2歲的女娃兒,她對像在訂婚一個多月的時候出意外了,孩子沒舍得打掉就生下來了。一直一個人帶著孩子生活,比你叔大5歲。
你奶奶當時就不大愿意,礙著你媽的面子,讓小叔去見了一面。沒想到一眼就相中了。
我嬸是大學生,在一家廣播站當播音員,后來為了方便照顧孩子就進了工廠,在車間當普通工人。這都不是重點,重點是小嬸很漂亮。
相親那天,下著毛毛細雨。
兩人約在縣城的一家小飯館見面,我嬸早去了二十多分鐘。
見了面打了招呼我嬸說:約會的時候哪有男方遲到的?她一邊說一邊自然地給我叔撐起了一把傘,遞過去一方手帕讓我叔擦淋濕的頭發,一邊埋怨他下著雨也不打傘,要淋感冒了吃藥打針的多受罪。
我嬸的美貌和談吐氣質,秒殺了我叔之前所有的相親對像。也是我叔見過最面面俱到的姑娘。
他心里瞬間的想法就是,這輩子就是她了。
吃完飯,他們又去看了場電影。
回去的路上,我叔對我嬸是百般的照顧。
對于這樁婚事,我奶奶一直不松口,一方面嫌我嬸大,另一方面嫌她帶著一個拖油瓶。
因為憑著我叔的手藝和家里的條件,在當地找個條件相當的是不成問題的。
用我奶奶的話說就是:長的好看有啥用?不頂吃不頂喝的。還沒結婚就先當了爹了,這以后可就成了人家的笑話了。
但是我叔卻鐵了心。
這個平時見了女孩就臉紅的榆木疙瘩居然對我奶奶說:人家長的這么好看,又有文化,都不嫌棄我。這輩子我非她不娶了。
然后,我叔就自作主張的開始收拾他的那個院子,準備迎娶我嬸。
裝修的時候,我嬸說正房旁邊的小棚子占地方也不實用。本來那個棚子是我奶奶搭著準備喂點雞鴨牲口的,他二話沒說就拆了。光是屋里的桌子板凳,我嬸就挑遍了縣城所有的門市部,都覺得不大滿意。結果,我叔買了兩張車票就帶著我嬸去市里買了。然后雇車拉回來。
對于這件事,我奶奶想起來一回罵一回:嘖嘖嘖~就是天仙下凡也沒她這么挑剔的!你就由著她作吧,這以后的日子得把你捏得死死的!
我叔卻不以為然:這是俺們要住一輩子的家,當然得挑得滿意了再買。玲的眼光好著呢
玲是我嬸的名字。
奶奶說:沒認識我嬸之前,我叔可老實了,每天就知道干活掙錢,從來不和奶奶犟嘴。可是自從認識了那個狐貍精,處處和奶奶對著干!
奶奶本來就不喜歡我嬸,結婚后我嬸又把那個2歲多的女娃兒帶過來了,更是成了奶奶的眼中釘,肉中刺,天天橫挑鼻子豎挑眼的。
他們結婚半年后,我嬸在工廠里忽然暈倒了,到醫院一查得了慢性心肌炎。得了這病不光不能干活,不能生氣,還得吃好點,要是營養不良更嚴重。
從那以后,我叔再沒讓我嬸上過班,就連衣服也不讓我嬸洗了。
我嬸呢就每天養養花種種草看看電視,做點簡單的飯菜。在那個時代,麥乳精,奶粉,雞魚肉蛋都是我嬸每天必備的營養品。
好多次,我奶奶撞見我叔騎著自行車,風塵仆仆的往家趕。車筐里裝著各種好吃的。我嬸帶著小妮在院門口等他,見到我叔的第一句話就是:你可回來了,就等你吃飯呢。
每每看到此景我奶奶都會和那些鄰居一起說上幾句尖酸刻薄的話:就和上輩子沒娶過媳婦一樣,拿人家的孩子當親閨女,拿一個病秧子當祖宗侍候,真沒出息。
因為我嬸,我叔跟家里的關系越來越疏遠。
爺爺奶奶有2個兒子,我爸是老大,大學畢業進了政府部門,又娶了個大學生,婚后生了一兒一女,工作體面,兒女雙全,在左鄰右舍間給奶奶掙足了面子。而我叔因為爺爺的病,初中沒畢業就跑工地上當了小工,雖然慢慢地有了手藝,到底是出苦力,不體面。更要緊的是,他娶了個病秧子還帶著孩子的媳婦,卻還和個寶貝一樣寵著。逢年過節回奶奶家,我叔也不讓我嬸伸手干活,我奶奶就生氣嘟囔:比老佛爺都金貴,吃完飯連個碗都不能收拾一下。不等我嬸說話,我叔就把話頭接過去了:家里這么多人,非得讓一個病人干活啊?
奶奶本來就偏心我爸,自從娶了我嬸這個病秧子之后,更看不上我叔了,話里話外夾槍帶棒的數落他。我叔一般不吱聲,但只要我奶奶說我嬸一個“不”字,我叔立馬翻臉。
結婚四年,我嬸的肚子還是沒動靜。
我奶奶懷疑是我嬸不愿意生,怕生了之后我叔對她小妮不好了。非要拉著他們倆去醫生檢查。我嬸被確診為多囊綜合癥,這也是她懷不上孩子的原因。
不能生育這個病一下惹怒了全家,特別是我奶奶,根本不能接受我叔無后這種大逆不道的事。
回到家以后。
奶奶哭著逼我叔和我嬸離婚:你以后老了,病了,連個端茶倒水的人都沒有,死了都沒有給你哭墳的,和她離婚吧!咱對她也算是仁至義盡了。
我叔暴怒了:誰說我沒后?沒孩子?小妮就是我閨女,誰要是再提這事,我就和他絕交!!
我嬸哭成了個淚人
奶奶見了我嬸不是攆雞就是罵狗,臉不是臉鼻子不是鼻子的給我嬸難堪。
我嬸的娘家人也來了,看見我嬸責備道:要是生不了孩子,你以后也別回家了,我們丟不起這個人。
我叔當場頂過去了:嫩的閨女嫩可以不疼,但是別糟蹋她,我娶了她,我就得疼她,護著她。
送走這些長輩之后,我叔拉著我嬸的手安慰她:咱不是還有小妮嘛?她就是咱的孩子,我不知道你以前吃了多少苦,把個身體造成這樣,你放心,這輩子,我都不嫌棄你。
從此,不能生育成了我嬸備受他們攻擊的缺陷。而我叔也變成了一只護崽子的老母雞一樣,誰都不能說我嬸一句。
我叔對我嬸好成這樣,我嬸對我叔卻越來越不待見,脾氣也越來越大。
我叔把菜做咸了,她罵想齁死她再娶一個,做淡了又說跟豬食一樣,不想讓她吃,想餓死她。
反正怎么都不如她的意。
我叔偶爾忘記倒垃圾,我嬸也會拿著電話罵他半天,有時候我叔干活碰到加班,我嬸就不停地打電話威脅他,再不回來就離婚!而我叔明知道我嬸是無理取鬧,還是以最快的速度往家趕。
過節的時候,去我嬸的娘家走親戚,就因為我叔給我嬸端碗的時候,我嬸沒接住,碗打碎了飯撒了,我嬸當場翻臉指著我叔的鼻子像罵孫子一樣罵他:不想端就明說,摔摔打打的給誰看呢?!
我嬸的媽媽看不下去了罵她不知好歹,說像她這樣的人除了我叔沒人能將就之類的....
結果,我嬸還沒反應過來,我叔就不干了:媽~玲罵我是她沒拿我當外人,她身上好幾種病折磨著呢,要多難受有多難受,換了誰能比她脾氣好?我身體好,讓她罵幾句又掉不了肉。再說了,她要一天不罵我,我渾身都不舒坦。
一向不愛說話的我叔那天似乎找了個出口把岳父岳母都數落一遍:大家一個桌子吃飯,你們一會給大姑娘夾魚,一會給小舅子夾肉,就是拿玲當空氣。從前她小,受了委屈也不吱聲,現在她是我媳婦,你們這么做,不就是當著我的面欺負她嘛?
那天,我嬸一路從娘家哭回自己家。
我嬸非要跟我叔離婚。
她說面對婆婆的處處刁難,心里有苦說不出。自己也對不住我叔,做不了家務,不能工作,還不能生孩子,對我叔有愧疚。她讓我叔離婚后找一個能為他生兒育女的人好好過日子。她就帶著小妮過完下半輩子就行了。
我叔一下明白了,怪不得她脾氣變得這么大,動不動就找茬罵他。
原來她是故意的,她不想拖累我叔。
想到這里,我叔一把把她抱懷里說:咱媽就是這樣的人,她欺負你,你別理她,我說她!這輩子,下輩子我都娶你,照顧你。別的本事沒有,就這一點有信心能做好。
從那以后,我嬸再也沒提過一句離婚。
為什么農村老人常說:嫁人不嫁家里兩兄弟的?
因為以前家里普遍不富裕,難免顧了老大顧不了老二,父母怕自己的女兒嫁過去吃虧受苦。
家里兄弟一多,老人難免偏心,嘴上說是一碗水端平,其實很多時候端不平。結婚之后有了孩子,都希望公婆能幫著自己帶孩子。但是婆婆只有一個,沒有辦法同時帶。只能先顧一個,另一個心里就會不舒服。
再加上日常生活中的妯娌關系。
如果處理不好,也能把家里鬧得雞飛狗跳,以老人的觀點就是,嫁兩兄弟的事非多。
我覺得兩個兄弟的家庭不是不能嫁,關鍵在于是否能嫁對人。
就像我小叔和我小嬸,我奶奶處處看不到上我小嬸一有機會就刁難她。但是我小叔處處護著她在我叔眼里,我小嬸人長的好看,又有文化,還給她帶了一個乖巧聽話的閨女,簡直就是撿了個大便宜。
而以我小嬸的條件,完全可以找個更好的。但是我小嬸卻覺得,自己帶著孩子,身體又有病,還不能生育,我叔不光不嫌棄她,還處處護著她,對待小妮也和親閨女沒差別。以自己的條件能嫁給我叔簡直就是白撿了個寶貝。
兩個人都覺得自己賺了。這樣的日子想過不好都難。畢竟婚后的生活是和自己的另一半過的,不是和公婆過的。
一樁好的婚姻大概就像小叔小嬸這樣吧。我包容你的缺點,你原諒我的不足,彼此體諒,互相忍讓,以溫柔寬厚之心待人,不管嫁幾個兄弟的家庭都能過得好。
我家爸就是兩兄弟,我奶奶處處偏心我爸,但是小叔從來不計較,我爸和我小叔關系特別好,我小嬸又是我媽給牽線搭橋的。在我奶奶刁難她的時候也會幫著她說話。
其實,兩兄弟的家庭只要兄弟和睦,娶的媳婦有教養一樣可以沒有矛盾,日子越過越好。
好的愛情和嫁兄弟幾個的家庭沒有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