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說林沖、武松、魯智深聯合起來,就是這三人中的任何一人,都有能力在二十回合之內戰勝盧俊義。
果真如此嗎?盧俊義不是活捉了江湖第一好漢史文恭,以證明他就是《水滸傳》武功第一人嗎?怎么會在林沖、武松、魯智深面前走不上二十個回合呢?
誰說盧俊義是《水滸傳》武功第一人
盧俊義是在宋江、吳用與大名府大圓法主喝茶閑聊時暗出場的。當時,梁山還在給晁天王做法事,宋江、吳用問起北京的風土人物,大圓和尚提了一句,頭領如何不知河北玉麒麟?經此一提,宋江、吳用“猛然省起”,說我們都還沒老,就這么忘事。于是,宋江如數家珍的說了一番盧俊義。對于盧俊義的武藝,宋江是這樣評價的:
一身好武藝,棍棒天下無對。
宋江的這句話,大概就成了盧俊義武功天下第一的主要依據,續書《征四寇》肯定是以宋江這句話無限腦補,神化了盧俊義的武功。若以續書而論,盧俊義不是“水滸傳”第一武功高手,也是梁山武功第一人。
此后的評書、電視?。ㄖ饕切掳嫠疂G傳)更是吹噓得厲害,進一步腦補,說盧俊義是周侗的大徒弟,武功肯定要高于史文恭、林沖這兩個師弟。幸虧這些戲說沒有把岳飛弄進“水滸傳”,否則,岳元帥也是打不過這幾個師兄的。
我在最近的一篇文章中,寫到了史文恭的事情,此人就是一個漢奸。岳飛抗金,他的師父卻培養了一個金國人的漢奸,這個玩笑可有點開大了。
當然,我不是說評書有意黑周侗,更不可能黑岳飛,純屬誤傷友軍而已。為何會誤傷友軍呢?是因為誰也沒有注意到史文恭竟然是漢奸,只顧講得快活。
續書更加無聊,惡意反轉《水滸傳》,顛覆施耐庵的原著精神,硬是把盧俊義神化了。這樣一個有著十分明確的抗金寓意的人物,被簡約為一個赳赳武夫,還愚蠢的被水銀毒死了。續書作者污蔑抗金英雄,罪莫大焉。
宋江所言,其實并不是說的盧俊義武藝如何如何高,而是以“棍棒”來隱喻“替天行道”這個主題。這個寓意與祝家莊的欒廷玉一樣,十分的隱蔽。欒廷玉的“鐵棒”其實就是“天棓”,施耐庵以天棓星隱寫了明朝的一段歷史。究竟是何隱喻,我也寫過很多有關欒廷玉的文章,此處不多說了。
盧俊義“棍棒”更深的隱喻,在此也不劇透,只講他的武功如何。
這兩人在武藝方面,有一個共同的特點,欒廷玉綽號“鐵棒”,但卻從來就沒有用過這件兵器。盧俊義是“棍棒天下無對”,同樣沒有使用過棍棒。這兩件兵器其實都不是用來打仗的,而是用來隱喻《水滸傳》主題的。
既然如此,那盧俊義還會什么武功呢?
盧俊義武功很難排進梁山前二十名
有朋友說,除了宋江贊盧俊義“棍棒天下無對”而外,后來還有一首《滿庭芳》詞為證。這首詞大贊盧員外,簡直就把他寫成了天人,寫到武功時,是這樣說的:慣使一條棍棒,護身龍絕技無倫。
關于《水滸傳》中的贊詩,歷來都有爭議,袁無涯就認為這些“致語”都不是施耐庵寫的,因而,全部削去。這個問題此處沒有必要在此糾結,我只舉書中另外一條致語,看看這些贊詩靠不靠譜。這條致語是贊打虎將李忠的那首七言詩,是這樣寫的:
頭尖骨臉似蛇形,槍棒林中獨擅名。打虎將軍心膽大,李忠祖是霸陵生。
槍棒林中獨擅名,你叫八十萬禁軍槍棒教頭林沖情何以堪?以“致語”的說法,林沖的槍、棒都要退居次席,盧俊義又算那顆蔥呢?
林沖不僅是貨真價實的八十萬禁軍槍棒教頭,更是實打實打出來的槍棒功夫。林沖上陣慣用丈八蛇矛,這件兵器就出自《三國志通俗演義》,羅貫中又叫它做丈八長槍。林沖慣用長槍,而且,《水滸傳》中唯一的貨真價實的棍棒較量,就是林沖棒打洪教頭。這就說明,林沖的棍棒才是真正的“天下無對”。
林沖都不敢號稱“槍棒林中獨擅名”,誰那么大膽,竟然封李忠為槍棒冠軍?因而,《滿庭芳》贊盧俊義,大有搞笑的嫌疑,也是為后來的續書神化盧俊義的武功做鋪墊。然而,續書也把盧俊義寫歪了,《征四寇》中何曾見盧副用過棍棒呢?
武松的功夫是硬功夫,在十八般武藝中,屬于“白打”,即赤手空拳的搏斗。能證明武松徒手格斗,拳腳第一的便有兩場戰斗,醉打蔣門神,大鬧飛云浦,武松都是憑借“玉環步”、“鴛鴦腳”三招之內制服對手。武松《水滸傳》中“拳腳天下無對”無可爭議。
魯智深更不用說了,天生神力不輸武松,一條六十二斤重的水磨禪杖與呼延灼這樣的五虎將打成平手,與楊志、史進兩大驃騎將不分輸贏,盧員外豈是花和尚的對手?
梁山五虎將、八驃騎、十大步軍頭領,這些人個個身懷絕技,大多數人擁有一件堪稱“天下無對”的兵器。除了這些一流超一流的戰將外,還有扈三娘、項充、李袞等等梁山好漢以兵器而可以“天下無對”。
“天下無對”在梁山而言,簡直太稀松平常,好漢們各懷絕技,這才是英雄大聚義。更重要的是,這些好漢的“天下無對”也是憑實戰打出來的,盧俊義的“天下無對”跟誰較量過呢?別說盧俊義上山遲,董平、張清更遲,他們的雙槍、飛石,哪一樣不是“天下無對”?
有如此多的經過實戰檢驗的“天下無對”,難道還比不了放空炮的“棍棒天下無對”?所以,我說盧俊義武功排不進梁山前二十名,恐怕還真有點保守了。
如此,盧俊義跟林沖、武松、魯智深打,能走二十回合嗎?
按照《水滸傳》的寫法,盧俊義原本是步下戰將,假如與武松比拳腳,恐怕也就是三回合的事情。
即便是按照題主說的,林沖、武松、魯智深一起上,盧俊義被虐成何等模樣,真的是不可想象了。
盧俊義的樸刀功夫如何呢
《水滸傳》武將的武功,都是憑實戰打出來的,誰都不例外。所以,大家評價梁山好漢的武功,就得搬出書中的戰斗,數數誰與誰打了多少個回合,勝負情況如何。盧俊義數得著嗎?
恐怕會有人搬出梁山口大戰梁山十員頭領來說事,證明盧員外的樸刀功夫天下第一。樸刀都把梁山最能打的步將們殺得滿山跑,難道棍棒技術不是更強大嗎?
這樣講也是可以的,但是,這場戰斗的戰況如何呢?
盧俊義出發時,帶著一條棍棒,貌似很能用棍棒打架。李固也提了一條桿棒,跟隨在盧員外身邊。到了梁山口,盧員外卻拿出一條樸刀,舍棄自己的棍棒,把李固的桿棒拿過來做刀把。
樸刀有很多種,也是一件兵器,梁山好漢有很多人用的就是樸刀。而且,施耐庵寫了好幾場樸刀大戰,都十分的精彩。但是,盧俊義的這條樸刀,恐怕就是一件打擦邊球的兵器了。說白了,盧員外的這把樸刀,更接近居家必備的柴刀。
古代對兵器也是很限制的,民間為了防身,便把柴刀做防身武器,帶條棍棒隨時裝配成一把長柄樸刀。帶柴刀出門,總不是私攜兵器吧。
電視劇中,導演讓宋江扛著一把大刀片,這就是外行了。宋江這么明目張膽的扛著兵器,別說不方便,出門恐怕就被當強賊捉了。
所以,“盧俊義取出樸刀,裝在桿棒上,三個丫兒扣牢了”,這就是一件兵器了。
梁山早就知道盧俊義必來,安排了李逵、魯智深、武松、朱仝、雷橫、劉唐、李應、穆弘等十個頭領與盧俊義交鋒。說是交鋒,其實是戲耍盧俊義,只打三個回合便走。盧俊義滿山追趕,累得一身臭汗,卻根本都沒碰到梁山好漢一根汗毛。
無需再論林沖、武松、魯智深三人聯手打盧俊義,梁山口這場“躲貓貓”的游戲已經證明了一切。
在這場戰斗中,劉唐、朱仝、雷橫、穆弘使的都是樸刀,盧俊義占到便宜了?因而,盧員外的樸刀技術恐怕也是三腳貓吧。
梁山之上,誰的樸刀最厲害?林沖、楊志是也。這兩人在梁山下大斗樸刀,總共五十回合不分輸贏。施耐庵設計武將單挑,以五十回合為上限,沒有分出勝敗,就等于兩人實力相當。
這是梁山好漢中最高水平的一場樸刀大戰,楊志自稱五侯楊令公之孫,刀術是家傳。林沖能與楊志斗樸刀打平,以如此實力,真的斗起樸刀來,盧俊義根本就不是對手。
武松持械打斗的功夫要弱于自己的絕學,但也不是好惹的,一對雪花鑌鐵戒刀就是武松后來的常規兵器。而且,夜走蜈蚣嶺,武松祭刀殺了飛天蜈蚣王道人。盧俊義跟誰真正的斗過樸刀?
魯智深倒是沒有用過樸刀,甚至連刀都沒用過。但是,五臺山市井的鐵匠鋪中,花和尚是定制了一把戒刀的。魯智深是軍官出身,做和尚之前,肯定不是用的水磨禪杖做兵器,刀或者槍都有可能是魯提轄的殺敵利器。真的要與盧俊義比樸刀,恐怕也是穩贏不輸的。
如此貶損盧俊義,難道我真的跟員外有仇嗎?而且,活捉史文恭又是怎么回事呢?這總是一場真打吧。
宋江為何要請盧俊義上山
活捉史文恭,其實并不是新版“水滸傳”說的那樣,史文恭不是對手,哀求師兄放他一馬。盧俊義一條大槍神出鬼沒,大義凜然,武功超群,憑硬本事擒獲了自己的師弟。
這版“水滸傳”按照評書的套路“演義”,哪有多少《水滸傳》的味道?施耐庵寫盧俊義活捉史文恭,兩人并未動手,書中寫道:
史文恭疑是神兵,勒馬便回,東西南北,四邊都是晁蓋陰魂纏住。史文恭再回舊路,卻撞著“浪子”燕青,又轉過“玉麒麟”盧俊義來,喝一聲: “強賊,待走那里去!”腿股上只一樸刀,搠下馬來,便把繩索綁了,解投曾頭市來。
被史文恭疑為神兵的,是公孫勝在做法。吳用用計,摧毀了曾頭市的防御,史文恭早就“八分懼怯”,寨破之日,心膽俱裂。此時,公孫勝做法,將他趕到盧俊義設伏之處。晁天王顯圣,等于徹底解除了史文恭的武裝,盧俊義只是撿了條死魚,那需要什么武功?梁山恐怕有一百人能如此活捉史文恭。
既然梁山有一百人能如盧俊義撿死魚般的活捉史文恭,那么,宋江為何煞費苦心的請盧俊義上山呢?
對此,我首先要說,宋江是“請”盧俊義上山嗎?梁山口的戲耍、恐嚇、活捉,其實說的是宋江、吳用在“馴服”盧俊義。為何要馴服盧俊義呢?因為,他是一匹神仙坐騎——玉麒麟。
整個曾頭市的故事,隱寫的是梁山好漢抗金,史文恭就是一個金國的漢奸。這個漢奸騎著金國王子的坐騎照夜玉獅子,是為后文梁山好漢與滅掉北宋的“金二”王子一負一勝的兩次交鋒。晁天王輸了,宋江卻贏了。宋江之所以贏了,是因為他馴服了“玉麒麟”。
曾頭市的故事與魯達的故事中,隱藏著“宋金海上之盟”的歷史,施耐庵簡直就是在寫實。
引發梁山兩次對曾頭市的作戰,都是“馬”,一次盜馬,一次買馬。段景住是涿州人,在槍桿嶺盜得了照夜玉獅子,這兩個地方都是當時的遼國屬地。這段故事,說的就是金毛犬做了“家賊”,也證明當時的金國已經執行“宋金海上之盟”,“金二”王子基本上滅掉了遼國,所以,他的坐騎才出現在了遼國的領地。
歷史上有一個遼國漢人叫馬植(一匹馬),秘密致書北宋,透露遼國國力已經十分孱弱,內部矛盾重重,北宋應當乘此機會與金國結盟,夾擊遼國,實現“復燕”大計。馬植不就是一個“家賊”嗎?
宋徽宗采納馬植的“平遼策”,于重和元年(1118年)以馬政(又一匹馬)為正使,以買馬(再一匹馬)為名,從登州取海道到達金國。不久,就簽訂了“宋金海上之盟”。這個盟約是導致北宋迅速滅亡的亡國之約,曾頭市與青州、凌州的盟友關系,便是很明確的寓意了。
施耐庵借梁山好漢的故事,對這段歷史進行了評述。
除了段景住盜馬、買馬引發兩次對曾頭市的作戰外,書中還以踢雪烏騅、照夜玉獅子、玉麒麟這三匹名馬來隱喻這段北宋的亡國歷史。踢雪烏騅是宋徽宗所賜,而滅掉北宋的正是照夜玉獅子的主人斡離不。
晁天王第一次“替天行道,保境安民”,呼延灼奉命出征,也跟隨晁蓋前去夜襲,結果,晁天王大敗虧輸。這是林沖分一半兵馬做接應,專門突出呼延灼的寓意所在。作為宋徽宗欽命的大將,呼延灼竟然在攻打曾頭市的戰斗中束手無策,踢雪烏騅哪能干的、得過照夜玉獅子?
宋江馴服玉麒麟,這可是一匹神仙坐騎,梁山好漢都是上應天星的“神仙”,當然能夠制服玉麒麟了,玉麒麟制服一匹凡馬,豈不是手到擒來?盧俊義果然手到擒來,活捉了史文恭。
宋江得到了玉麒麟,再一次“替天行道,保境安民”,贏得了一場局部戰爭的勝利,保了一方百姓的平安——“晁、宋二頭領一同替天行道”,最主要的就是各自攻打了北宋的曾頭市,這個被金國人占領的北宋集市。這也是晁天王曾頭市顯圣的原因所在。
所以,宋江馴服“玉麒麟”,必定要活捉照夜玉獅子。這件事與晁天王報仇無關,與梁山寨主的歸屬無關,更與盧俊義的武功高低無關。
盧俊義是梁山抗金的線索式的人物,更是梁山好漢“替天行道,保境安民”的一大象征。麒麟在天,罡風凜凜。因而,盧俊義上應天罡星,這個星煞就是排在三十六天罡的第二位。
因而,我不贊同盧俊義的武藝高,并非要詆毀這樣一個抗金大英雄,而是要讀出《水滸傳》深刻的寓意,彰顯這部偉大著作的家國情懷。同時,也不希望林沖、魯智深、武松依仗武力與玉麒麟作對,他們打不到一塊去,反倒是攜手并肩,在邊上一刀一槍的搏殺,盡忠報國,替天行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