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的一天,從16樓往下走,到2樓 ,我打開手機手電筒小心地移動著,一個女人迎面往上跑,,“啪”手機撞在了地上,這個女人不但沒停下腳步,更沒說聲對不起,“蹭蹭蹭”地就跑上了樓。只留下樓道里一股味。
我氣得想找她理論,但她跑太快,轉眼就沒了影,我撿起手機,幸好,手機沒摔爛。摸索著下樓 ,扔完垃圾,在小區逛了一會,一看,已經中午12點多了,兩個孩子還要吃飯,于是回到電梯口,發現電梯動了,我就在一樓等著。
沒一會,電梯下來,門打開,里面是一個打扮時髦的中年婦女,微卷的頭發,化妝精致的妝,穿著講究的職業套裝,腳踩細高跟,左肩挎一個小包,右手提了一大袋垃圾,我總覺得這個人面熟,但又想不起來。
她從我身邊走過,一股淡淡的味,怎么看這身打扮也是個上班族,但是,今天是周末啊?不是應該休息嗎?電梯一邊上行,一邊想著這些。
第二天,周日,同一時間,我出去買鹽,電梯到3樓停住,打開,很巧,又遇到她,跟昨天不同的是,今天換成了運動套裝,運動鞋,頭發利落地挽在腦后,并且是素顏,我對著她笑了笑,算是打招呼,同樣,她也對我笑了笑。
出電梯的時候,我禮貌性地讓她先行,她看著我,微微笑了笑,說:“我是新搬來的,我住3樓,看樣子我比你大,大家都叫我張姐。”
“張姐,你好,我是16樓的陽陽,你去上班嗎?”別人都先開口了,我也禮貌性地介紹了自己,我說完,張姐點了點頭,又接著說:“我趕時間,同事來接我,今天公司團建,改天聊 。”
說著,她急匆匆地走了,接下來的每個周末,我都能在同一時間碰到張姐,她每次出現,都穿得干凈利索,身上永遠一股淡淡的味。
有天周一,我起床晚了十分鐘,早餐已經來不及吃了,匆忙拉著兩個孩子出門,在小區的包子店,給兩個孩子買了包子和豆漿,老公已經開車到了小區門口,向我們招手,我趕緊拉著兩個孩子朝老公走去,這時候,我又看見了張姐。
她穿得很隨意,T恤,牛仔褲,運動鞋,提著兩大袋菜,由于趕時間,沒來得及打聲招呼,就走了,當時我就想,張姐為什么總是中午才出門,并且連周末的中午都要出門,而早上反而不上班,想歸想,但我沒跟老公說這事,不然他肯定說我太八卦。
有天晚上,快9點了,我跟孩子跑完步回來,在電梯口,遠遠地,就看見張姐,她照樣是利落的套裝,精致的妝容,細高跟鞋,只是,她身邊還站著個小女孩,見到我,張姐微笑著對孩子說:“圓圓,叫阿姨,那位是妹妹。”
孩子一點都不靦腆,大大方方地跟我們打招呼,一聊才知道,她女兒比我女兒大2歲,并且在同一學校上小學,我問她,怎么平時上下學沒見你接送,張姐還是露出一貫的笑容,說:“平時我工作太忙,早上勉強能去送,下午讓朋友接一下,我下班了再去朋友家里接回來。”
“那孩子爸爸呢?怎么不幫忙接孩子?”我脫口而出,剛說完,張姐愣了一下,而她女兒則說:“阿姨,我爸生病了,每天只能......””孩子他爸最近身體不太舒服,很快就好了,到時候就能幫我一起接送孩子了。“孩子還沒說完,張姐就打斷了孩子的話,再看她女兒,眼睛竟然有些濕潤,眼淚都要掉下來了。
我剛想問點什么,她女兒說:“妹妹,要不以后我們結伴上學,這樣,我媽就能多休息會了。”
這時候,電梯到了,我趕忙拉著孩子進了電梯,女兒一聽可以和姐姐結伴同行,很興奮地轉頭問我:”媽媽,我可以自己去上學嗎?我和姐姐一起走。這樣,你就可以多睡一會。“
”不行,還是我送吧,你還小。“說完,我對張姐說:”要不,我幫你一起捎進去,反正我每天上班也要經過那邊。順路。“
張姐連連擺了擺手說:”不用,不用,我自己送,不麻煩你,不過,謝謝你的好意。“說完,3樓到了,張姐領著孩子出了電梯。電梯門快關上的那一刻,我注意到,張姐的眼眶有些紅,聲音有些哽咽,但她極力掩飾住了。
后來,有天周三,我外出辦完事,看看時間快下班了,就在附近商場逛了逛,想到我的項鏈需要清潔,就往珠寶專柜走去。
快到專柜時,竟然看到了張姐,她側身站在那里,手里拿著一個手鐲,跟柜員說著什么,一會,她就抹著眼淚走開了。
我快步走向前,摘下項鏈,讓柜員給我清潔,順便問柜員,剛剛那位女士也是來清洗手飾的嗎?柜員有些憤憤地說:“她呀,都來幾次了,拿著前幾年的舊款,問我們回不回收,都跟她說不行了,只能換款,她還隔三岔五地來。”
“不至于吧,她穿著打扮都挺時尚的,不像缺錢的?”我漫不經心地說著。
“不知道嘛,她已經來了好幾次了,穿得倒是挺講究的,看起來就是有錢人,誰知道怎么想的。”柜員也是不解也說道。
那天之后,我就留意地張姐來,一留意才發現,她雖然穿著講究,但來來回回就那兩套衣服,那天下班在小區,她走在前面,突然腳扭了一下,摔倒了,我趕忙上前想扶起她,她尷尬地笑了笑說:“鞋根掉了一個。”
說完,把腳上的鞋提起來,在我眼前晃了晃,我才發現,她的細高跟鞋,掉了一個鞋,另一只跟雖然沒掉,也磨斜了,她索性都脫下來,我扶著她站起起來,她“哎喲”一聲,身體向我倒過來,隨后她捂著“左腳踝”,那里已經腫了起來。
我只好用力地把她扶起來,她左手挽住我的脖頸,我說送她去醫院看看,她忍住痛說:“沒事,就是要麻煩你扶我回去下,家里有藥,我自己可以處理。”
我只好攙扶著她,她一跳一跳地跟我進了電梯,到了3樓 ,我扶著她到了她家門口,她掏出鑰匙,突然,她又停住了,對我說:“你回去吧,我自己可以進去。”
“我送你進去吧,我看你這腳腫得挺厲害的。”說完,我依然攙扶著她。“真的不用,你回去吧,我自己能行的。”張姐堅持著。
我剛一放開,張姐就痛得坐在了地上,一看她這情況,我只好又攙扶她起來,她也沒再堅持,打開門,我扶著她進了門,扶她到沙發上坐下,問她藥箱在那里,我幫忙找出來。
張姐痛得臉都扭曲了,咬著牙齒說,在主臥的床頭柜上。我快步走進去,發現主臥的床上,躺著一個人,來不及多想,我拿著藥箱就往外走。
把藥箱遞給張姐,我心里有疑惑,家里有人,為什么張姐不喊開門,睡覺也不能睡這么沉啊?再說,我們剛剛進來,動靜那么大,床上的人也沒個聲響,我看著張姐,她有條不紊地清潔扭傷處,抹藥,動作嫻熟。
回到家,我想著張姐扭傷了腳,肯定也做不了飯,我煮了點餃子送到3樓,這次,來開門的是一個老太太,看到我手中的飯盒,很熱情地迎我進了屋。
我打開餃子,讓他們趕快吃,不然坨到一起就不好吃了,張姐說:”媽,圓圓,你們快來吃。“說完,連聲跟我說謝謝,我說都是鄰居,這是小事,你扭傷了,不方便做飯,明天我還送來。
張姐說:”不用了,我把我媽喊來幫我幾天,等我好了她再回去。“”你就知道讓我來幫你,你怎么不幫幫你自己,照顧一個植物人幾年,你到底圖什么啊?我來幫你沒問題,我還動得了,我是心疼你啊。“
老太太說著說著,就捂著臉哭了起來,在一旁吃餃子的圓圓,也跟著哭了起來,張姐抹了抹眼淚,哽咽地說:”再哭再累,我也能堅持,只要他還有一口氣在,我就不會放棄,誰叫我們是夫妻。“
張姐說這些時,眼神堅定,我正想告辭,張姐招呼我坐下,對我說:”陽陽,都說遠親不如近鄰,今天真的謝謝你,要不是你,我都不知道怎么走回來,我每天都忙忙碌碌的,誰都不認識,幸好有你。“
”那天我走樓梯遇到的是你?“我有點驚愕地說道。
”樓梯,我剛搬來的那天中午,有一個電梯壞了,另一個電梯放了單架就站不了幾個人了,所以我匆忙地走了樓梯,那天我是撞到了人,難道是你?“
”是啊,我還想是誰這么著急,慌慌張張的,碰掉我手機也不說聲。“哈哈哈,說完這些,我哈哈地笑了。
”真是不好意思,看來我們還是有緣,那天我是聽到有東西掉落的聲音,但我趕時間,我媽跟我老公一起坐電梯上去了,我得趕時間幫忙弄單架。“
說完,我和張姐相視一笑,也就是這一笑,我才知道,人前讓人感覺日子過得很輕松的張姐,實際過得很難,是非常難。
張姐的老公,是一家建筑公司的工程師,他們結婚一年,就生了女兒圓圓,美好的日子剛剛開始,3年前,他老公駕車去單位上班,因走錯一個路口,他選擇逆向行駛,結果與迎面而來的一輛水泥攪拌車發生碰撞,她老公連人帶車翻進了道溝里。
車禍發生后,肇事司機驚慌地報了警,把他老公送進了醫院,幸運地是,她老公保住了性命,但陷入了深度昏迷,最終成了植物人。聽到這一結果,張姐和公婆都癱在了地上,一家人心都撕裂了。
原本溫馨幸福的三口之家,被這突如其來的車禍,弄得措手不及,更讓張姐對這個小家的未來充滿了擔憂......
住院期間,家中積蓄耗去了一大半,并且,原來他們住的是步梯房,出院前幾天,面對憂心仲仲的公婆,張姐表態說:”爸,媽,你們放心,有他在,家就在,無論付出多少艱辛,我都會守護在他身邊。“
張姐真的沒有食言,她先是租了我們小區的電梯房,每天凌晨4點就起床,給老公清潔口腔,擦臉,照顧他鼻飼,然后給女兒做好早餐,父女倆吃完飯,送女兒去上學,再買菜回來。
中午,單位有一個半小時休息時間,張姐連午飯也來不及吃,邊騎電動車邊啃冷饅頭回家,給老公鼻飼,翻身后,再掐點返回公司上班,晚上下班后,再趕回家,做飯,等女兒睡下后,洗洗涮涮就到了深夜12點......
工作,孩子,植物人的丈夫,像壓在張姐肩上的三座大山,而自己的公公婆婆,都有老年病,照顧自己勉強能行,照顧病人,心有余而力不足,張姐的父親,癱瘓在床,母親偶爾能來幫忙,也只能呆幾個小時。
張姐老公剛出事的時候,公公婆婆天天以淚洗面,特別是婆婆,傷心過度,暈過去了幾次,全都是張姐跑進跑出地伺候,所以,丈夫出院后,張姐主動提出來租房子住,一來電梯房方便,二來,公公婆婆看不到人,不會觸情生情,心情會好點。
張姐也想請一個護工,但一打聽,高額的費用,只得一個人咬牙堅持,默默地扛下全部的事情,由于每天精神高度緊張,體力不支,才會在走路的時候踩到坑里,扭傷了腳。
張姐真的太不容易了,聽張姐講這些,我就提出,每天晚飯我多做點,送到家里,你下班回來就可以多休息會了。
張姐紅著眼眶說:”那怎么好意思,你有你自己的事,你還有兩個孩子要照顧,你放心,我能應付。“
張姐雖然這樣說,但我真的不忍心看她這么累,隔三岔五地送些我做的菜下去,有幾次,我親眼見證了張姐的重情重義。
張姐幾乎每天下班回家,第一件事就是進房間看她丈夫,在他額頭上印下一個熱吻,俯在她丈夫的耳邊輕聲說著話,她不嫌丈夫身上有怪味,只要在家,每兩個小時,張姐都要給她丈夫翻一次身。
為了給丈夫增加營養,又怕不好消化,張姐將鮮魚,蔬菜打成食糜,一天6次給丈夫鼻飼。
有天晚上,夜里快12點了,張姐給我打電話,讓我去家里幫忙照顧下孩子,她丈夫發燒,已打了急 救電話,要送去醫院。
我趕忙下樓,把孩子抱來我家,三天后,張姐回來了,她眼窩深陷,頭發亂蓬蓬的,但眼神清亮,對我說:”陽陽,幸好我發現得及時,他整整燒了三天,我在床邊守了三天,三天三夜沒有合眼。“
說完,張姐長舒了一口氣,如釋重負,我有些心疼地對張姐說:”你又上班,又要照顧病人,還有孩子,以后,孩子我幫你接送吧,你自己也要好好照顧身體,這個家,沒了你不行。“
張姐眼神堅定地說:”我沒事,只要他還在,我就有信心,他在一天,我決不放棄。”
現在,張姐已經在我們小區住了3年,每次看到她匆忙的身影,我都眼眶濕潤,但她在外人面前,從未表現出怯懦,我問她:“你這么忙,跟公司說說你的情況,下班早點走,上班遲一點去。”
“不能搞特 殊,這樣領導會不好管理的,我也不想特 殊 化,我能堅持,誰都不容易,我不想別人用同情的眼光看我。所以,我盡量收拾光鮮才出門。”張姐說這些時,眼睛眺望遠方,目光堅定,口氣平靜。
也是,以前,我每次看到她,只知道她穿得光鮮亮麗,干凈利索,提前包包,帶著手表,踩著高跟鞋,一幅精英人士的樣子,殊不知,她過得這么難,不是親自見證,我都不相信。不過,通過張姐這事,讓我明白了幾點:
第一:成年人,都不容易,但張姐有做人的底線,她善良,重親情,我都被她對植物人的不離不棄感動了,所以會對她施于援手。所以,我們在遇到別人有困難,應主動施于援手,能幫則幫。
第二:很多時候,我們都到別人光鮮亮麗的一面,看人家日子都過得很輕松的樣子,其實,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各有各的難處,所以,不要去對比,更不要去攀比,保持本心,做一個善良的人。
第三:做人要低調,不要在外人面前炫耀自己的生活,同時,更不要去打探別人的生活,生活不如意十之八九,個中滋味,只能自己體會,但是,不管多難,堅持下去,一定能會有曙光。
第四:張姐說得對,生活已經很苦了,她不能再給別人展示自己有多苦。而我們表面上看到別人輕松的樣子,那只是表象,不要去羨慕別人的生活,更不要妒忌別人的生活,過好自己的日子,讓內心充實而快樂。
第五:我之前看到張姐每天光鮮亮麗地外出,以為她日子過得很好,過得很輕松,實際呢,她背地里吃的苦,無人能及,這種隱忍和善良,這種對生活極積向上的態度,值得我深思。
第六:她的不拋棄,不放棄,讓我看到了婚姻應該有的責任和擔當,從而更加珍惜自己現在的生活,更加珍惜身邊人,因為我們永遠不知道疾病和意外那一個先來,唯有過好當下,珍惜眼前。
所以,別看人家日子過得很輕松的樣子,實際上各有各的難,你要相信一點,未察己,唯尋娛譏人也。別人的生活再好,那是別人的,只有自己過好了,才是踏實的。
村上春樹說過:我的人生是我的,你的人生是你的。只要你清楚自己在尋求什么,那就盡管按自己的意愿去生活...但無論如何要記住,做人,要善良,對于他人,能幫則幫。